领导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看着王振国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憋着没笑出来。
他认识王振国三十多年了,从当初在地方结识的时候,这个人就是这个德行——嘴上没个把门的,心里门儿清。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跟我耍贫嘴。”领导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又扔了回去。
“说正事,关于他们四个人的谈话,安排得怎么样了?”
王振国收起嬉笑的神色,坐直了一些,他虽然快退休了,但一谈到工作,那股子认真劲儿就回来了。
他把手里端着的那杯茶放到茶几上,清了清嗓子:“昨天下午我跟谢振海通了电话,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四个人的谈话分两天进行,每人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不等,不赶时间,让他们敞开了说。”
“振海那边安排得很细,吴卫国和高建全程参与,谈话提纲我亲自审过。”
领导听了,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个方向是对的,得给他们留下足够的发挥时间,你回头和振海说一声问话追着实际问题问,他们光有热情不够,还得有思路、有办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振国说。
“南疆那边的情况复杂,不是谁都能坐得住的,光会打仗不行,光会搞关系也不行,得有真本事、真胆略、真担当。”
领导把烟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你觉得,这四个里面,谁最合适?”
王振国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然后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
“领导,我跟您说实话,这四个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板,没有一个是完美的。孟良辉熟悉情况,但视野偏窄。”
“谭凯航思路开阔,但不熟悉南疆。”
“吕兵懂海军事宜,但陆空结合是短板。”
“向前年轻、有想法、有冲劲,但缺乏大战区的任职经验。”
说到这王振国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欸,也是事赶事堵在那里了,要不然让向前这小子先干两年战区副司令员多好,这样履历上也漂亮些,他本人也能明白战区的运转风格。”
“您问我谁最合适,我答不上来,但我可以跟您说,我有一个感觉——其余三个人的谈话答案,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唯独向前的答案,我猜不完全,这小子思维太活泛,他干出什么事我都不意外。”
“他眼下做的事情一定有后手准备,而且他对过往与我国有冲突的国家态度,咳咳...是吧。”
领导点了点头,把桌上那支烟又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王振国苦笑着摇摇头:“要是南疆边境线在长点,与阿三国接壤,我估摸那小子能把阿三折磨的死去活来。”
......
与此同时,向前的谈话正在进行。
向前心里微微一定,谢振海脸上那抹笑意虽然很淡,但让这间庄重的办公室多了几分温度。
他知道这不是放松的时候,但至少说明自己刚才那几句开场白没有走偏。
“谢主任,那我先说第一点——南疆战区的战略地位。”向前的语速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点,但依然稳稳当当。
“南疆战区地处我国版图的西南至东南弧形地带,海岸线长、海域面积大、岛礁众多,同时陆地边境线漫长,与多个国家接壤。”
“从地理位置看,它是我国面向太平洋和印度洋两大洋的战略交汇点,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也是我国经略周边、维护海洋权益的前沿阵地。”
“南疆战区辖区的特点,可以概括为‘两长一多’——海岸线长、陆地边境线长、岛礁多。”向前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像是在丈量什么。
“海岸线从北部湾一直延伸到南海腹地,几千公里的海岸线上分布着多个重要港口和海军基地。”
“陆地边境线从西南山区一直延伸到热带雨林,地形复杂,气候多样,管控难度大。”
他顿了顿,目光从谢振海脸上移到吴卫国脸上,又移到高建脸上,确认三位领导都在认真听。
“所以我认为,南疆战区的战略定位可以概括为四句话——维护海洋权益的压舱石,经略周边国家的桥头堡,联合作战能力的试验田,应对多种安全威胁的守门将。”
“这四个角色,决定了南疆战区司令员不仅要懂军事,还要懂战略;不仅要会打仗,还要会经略;不仅要能指挥,还要能统筹。”
谢振海的手指在腹部轻轻叩了两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闷响,他虽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告诉向前——继续。
“再说第二点,当前面临的主要挑战。”向前的语速稍稍加快了一点。
“挑战很多,我拣最主要的说,第一个挑战是海上面临的战略压力。”
“南疆方向的海上争端长期存在,近年来对手的军事存在和活动频率都在增强,我们的应对能力和手段需要持续提升。”
“具体来说,有三个方面的压力——对方兵力部署的前推、岛礁军事化程度的提高、以及国际上第三方介入的加深。”
吴卫国的笔尖动得更快了,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长串字。
“想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加强海上巡逻频率,提升海上冲突的应对措施等级,必要时完全可以合法合理扣船!抓捕!严抓单一事件冲突,同周边国家明确我国的群岛合法性。”
“海军协同海警部门严厉打击非法闯入、非法坐摊!”
向前说到这里,语速明显加快了一些,声音也比刚才高了半度。
那三个词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困船、抓捕、严厉打击——像三颗钢珠落在地板上,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谢振海的手指停住了,不是叩击之后停住的那种停,而是在半空中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目光从向前的脸上移到向前的眼睛上,停了两秒,又移回脸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带着意外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