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振海沉默了足足五秒钟,这五秒钟里,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向前的脸上,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真有胆量还是只是嘴上痛快。
五秒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但语气不是批评,更像是在往下压节奏。
“向前同志,你说的这些,在理论上都成立,但你考虑过没有,实际操作中会遇到什么阻力?”
向前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问题避不开,也没打算避开。
“谢主任,阻力肯定有,最大的阻力来自两个方面,第一是国际舆论,我们搞困船、搞抓捕,对方一定会在外交上反击,西方媒体一定会借题发挥。”
“这一点我们要有心理准备,不能因为怕被骂就不敢做事,南疆战区的强硬军事外交是基本盘,您放心只要咱们打一个大棒再给个甜枣,他们即使心里千万个不愿,但在复杂的形式面前也得咬牙忍着。”
“第二个就更好解决了,内部协调这块主要是海军和海警的问题,他们算是两个系统,指挥链不同、工作方式不同,要让它们真正协同起来,需要从顶层设计上解决体制机制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核心意思没有变。
“这些阻力,都是可以克服的,国际舆论方面,只要我们做得合法合理、证据确凿,就不怕被说。”
“对方非法闯入我们的海域,我们有权利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这个道理拿到任何国际场合都站得住脚。”
“内部协调方面,需要更高层面的统筹,但南疆战区作为一线指挥机构,可以发挥桥梁作用,把海军和海警的力量有效整合起来。”
“当海警武力受到限制,那海军协助压场不也就是正常操作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谢振海听到这里,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一次点头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向前看见了,但谢振海的脸上依然看不出明确的倾向。
吴卫国这时候插了一句,他的声音不大,但问题问得很具体,像是专门挑了一个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来试探向前。
“向前同志,你说的困船,具体怎么操作?时间多长?补给怎么解决?对方如果也用同样的手段反制,我们怎么办?”
向前想了想,回答得比刚才更具体。
“吴副主任,困船这个手段,不是随便用的,是在特定情况下使用的最后手段。”
“比如说,对方船只非法进入我领海或者某规划海洋保护生态区,多次警告无效、驱离不走,这个时候可以采取困船措施。”
“具体操作上,用海警船和渔船配合,形成封锁圈,我的想法就没打算拖着,要争取在事发黄金时段就解决问题。”
“多次驱离无效,立即限制对方行动,采用抓捕涉事船只人员、拖船等方法,将人按程序法办。”
向前摸摸头,轻笑道:“至于外部压力问题,南疆战区可以配合国防部、外交部对他们进行友好军事访问,热点信息那么多,等国际上这阵风波过去,咱们威严也立住了,事后双方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谈,对面随便赔个几千万的,咱们在将犯人走引渡程序还回去不就得了。”
三人:???
握草了,你小子扣人家船就如同在国际上打人家脸,事后你是要敲诈,阿不对,应该是要求对方赔偿南疆战区几千万,真就贼不走空啊!
三人满心腹语,这是谁家的猛将!若向前真当上了南疆战区司令员,吃亏是福的话,那和南疆临近的国家真是走大运了,可以预见,他们福如东海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嗯...用走大运来形容还是太浅薄了,应该是撞大运了才对。
......
两日后。
四份谈话记录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领导的办公桌上。
每一份都用红头文件夹夹着,封面上写着姓名和谈话日期,四份文件夹一字排开,占了办公桌将近一半的面积。
孟良辉的在最左边,然后是谭凯航,然后是吕兵,最右边是向前。
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
他已经把四份记录翻了一遍,现在正在翻第二遍,看得很仔细。
孟良辉的记录上画了两条线,都是关于南疆情况熟悉的部分,旁边写了一个字——“稳”。
谭凯航的记录上画了一个问号,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时间”。
吕兵的记录上画了一条线,在“海上优先”那段话下面,旁边写了一个字——“专”。
向前的记录上画了最多的线。从“深、融、实”三个字。
在“海军协助压场不也就是正常操作吗”这段话旁边,领导画了一个圈,在圈旁边写了一个字——“猛”。
领导把四份记录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窗外那棵老槐树在五月的风里轻轻摇动,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王振国、郑志诚、秦定远、谢振海,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
下午三点,四个人准时到了,连带着领导五人一起围坐在沙发那边。
四个人面前的茶几上各放了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没有人去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领导身上。
领导也没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四份记录你们都看过了?”
“看过了。”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回答。
“嗯,说说看法,你们觉得谁去南疆比较?都不要有顾虑,事不等人,南疆这事要尽快完成调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秦定远第一个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领导,我推荐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