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定远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激烈的争论在所难免。
领导靠在沙发上，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从秦定远脸上移开，落到郑志诚身上。
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确——你这个代管政治军副怎么看？
郑志诚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组织语言时间。
茶杯碰到茶几的瓷碟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定远同志，我同意你对向前能力的判断。”郑志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是我有个顾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想过没有。”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然后继续说下去。
“向前同志任副大战区级职务，到现在为止满打满算也就两年半的时间。”
“两年半，放在全军副大战区级干部里面，算是最年轻的那一拨，不是说年轻不好，年轻有年轻的好处，有冲劲、有想法、敢干事。”
“但是，从副大战区到正大战区，这个跨度，两年半是不是太短了？”
谢振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郑志诚看出了谢振海的表情变化，但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下说，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我不是反对用向前，我是担心，这个决定一旦公布，全军其他干部的反应会怎么样？那些在副大战区位置上干了三年、四年、甚至五、六年的同志，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组织上用人不看资历、不看积累，只看谁嗓门大、谁年轻，这个导向一旦出现，名头一传十十传百，对于向前来说也是个负担，我觉得需要慎重考虑。”
秦定远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话，但没有马上开口，他等郑志诚说完了，才接上话，语速比郑志诚快了不少。
“郑书记，你说的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但我有不同的看法。”秦定远往前坐了坐，把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身体挺直了一些。
“年龄和任职年限是重要，但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能不能把工作干好。”
“纵观向前的任职经历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就算是在全域作战部队这两年半，他干出的成绩依然出色，谁都看得见。”
“他从作战部队的主官，调任为兵种部队司令员，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把一支部队带起来、带强了，这个本事，不是靠什么熬资历熬出来的。”
“而且在战区主战，军种主建的大方向下，向前带着全域作战部队正在积极协调训练管理部院校局和教育部及多省地方政府，研究新办军校落地事宜，可见向前在军兵种发展建设上也颇有建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
“至于其他人的想法，我觉得我们要相信同志们的觉悟。”
“年龄什么的在真正的能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大家都是d员，都是军人，都知道南疆战区的重要性。”
“如果组织上认为向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相信绝大多数同志是能够理解的，退一步讲，就算有人有议论，只要向前在南疆干出了成绩，这些议论自然会消失。”
“怕议论就不敢用人，那不是我们的作风。”
郑志诚听了，没有马上反驳，而是端起茶杯慢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他喝茶的动作比刚才更慢了，像是在咀嚼秦定远的话，又像是在酝酿自己的下一轮攻势。
谢振海这时候开口了，他的语速不快，语气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定远同志，郑书记刚才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我补充一个角度。”
谢振海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的钢笔放回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向前今年四十五岁，南疆战区现在的班子里面，梁副司令员五十六，孟副司令员五十八，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主要领导，大部分都在五十三到六十多岁之间。”
“是啊，向前去了，比他手下的副职还年轻。”郑志诚附和道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意味。
“是啊，向前去了，比他手下的副职还年轻，差差距最大的有十来岁呢，这虽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问题，但确实需要稳重考虑。”
“南疆的梁，孟二人在南疆干了多少年，他们算是从南疆基层慢慢升上来的，让他们去向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而且从来没有在战区机关干过一天的同志汇报工作，人家心里能不能转过这个弯来？”
秦定远正要开口，郑志诚摆了摆手，示意他让自己说完。
“我不是说向前不行，我是说，这个事不能只看向前行不行，还要看孟良辉他们能不能接受。”
“孟良辉也是这次的候选人之一，论资历、论经验、论对南疆的熟悉程度，他哪一样都不比向前差，你让向前去了，孟良辉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晾在一边了？这不是小问题。”
“把向前这个有能力的人调到南疆战区委以重用是不错，但我们同时也要考虑南疆战区的班子情况，不能因为这次调整影响了南疆的团结，面和心不和的班子可没什么战斗力。”
谢振海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向前跟孟良辉之间，基本没什么交集。”
“向前的履历大家都清楚——集团军军长、全域作战部队司令员，他是从作战部队上升到兵种部队这条线上。”
“孟良辉呢？连长、营长、团长、旅长、集团军副参谋长、参谋长、军长、战区机关副司令员和向前的任职经历偶有偏差且所在战区不同。”
“两个人的工作圈、人脉圈、经验圈，几乎没有重叠，这样的两个人，突然变成上下级关系，磨合起来需要时间，而且这个磨合的过程可能会很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