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招招回到学校时,夜已经深了。
宿舍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角落里明明灭灭。
她坐在床沿,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那条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真心的信息——
“三哥,你真的是一个大好人,我好喜欢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还亮着,可肖云墨那边,始终是一片沉寂的空白。
那时她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他或许是太忙了,或许是没看到。
可傍晚在招待所撞见的那一幕,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把那点侥幸彻底浇灭了。
原来他不是没看到,也不是太忙。
他只是……不在意。
不在意她的心意,不在意她的感受。
宋招招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涌了上来。
她抬手擦掉,指尖冰凉。
自己好像真的像个小丑,穿着不合时宜的戏服,在不属于自己的舞台上蹦跶。
以为能得到一丝垂怜,到头来不过是自作多情。
痴心妄想而已。
她和肖云墨,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天之骄子,是肖家三少,是营里说一不二的肖营长。
身边站着的,本该是像那位林小姐一样的姑娘。
家世相当,知书达理,站在一起才像是画里的人。
而她呢?
是从姜家那个泥潭里爬出来的,浑身带着土气,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就算……就算真的有过那么一点互相喜欢的苗头,又能怎么样?
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终究还是要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越走越远。
肖云墨为她做了很多,帮她摆脱姜家,给她找兼职,为她和妈妈安顿住处……
这些她都记在心里,感激得无以复加。
她也能感觉到他看她时,眼里那点不一样的温柔。
可这些,难道就能抵消他们之间的鸿沟吗?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他家,他问她“要不要跟我”时的样子。
那时她只觉得屈辱,觉得他是在把她当成可以交易的物件。
现在想来,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正经地走一段路。
他的帮助,他的温柔,他的靠近,或许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像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施舍一点怜悯,满足一时的新鲜。
“我才不要。”
宋招招对着空荡的宿舍轻声说,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坚定。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眼底的水汽。
漆黑的夜空里,月亮亮得很,星星稀疏地缀着,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宋招招,就算再想抓住一点温暖,也绝不做那种委屈自己的事。
感情这东西,宁缺毋滥。
若是得不到真心相待,那她宁愿一个人走下去。
也不要男人那点可怜的施舍。
而另一边,肖云墨处理完手头的事,已经是深夜。
他站在营区的路灯下,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宋招招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心里的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招招连他的电话都不肯接了吗?
他去了公寓,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宋清梧说招招傍晚就回学校了,说是有晚自习。
他知道,宋招招是真的生气了。
“啪”的一声,肖云墨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脸颊传来清晰的痛感,却远不及心里的懊恼。
昨晚看到信息时只顾着激动,想着等见面亲口问她,竟忘了及时回复。
那时他以为是小事。
现在才明白,对招招那样敏感又骄傲的姑娘来说,这份迟来的沉默,无异于一种否定。
这时候再发信息过去解释?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看到信息时的表情——或许会冷笑一声,或许会直接删掉,绝不会相信他的只言片语。
她会觉得,这又是他的施舍,是他在敷衍。
那丫头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宁愿自己扛着所有委屈,也不肯接受半点不纯粹的好意。
他怎么就忘了这一点?
肖云墨望着学校的方向,路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知道,这次的误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棘手。
那个好不容易对他敞开心扉的小刺猬,又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竖起了满身的尖刺。
可他不能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车库。
就算现在见不到她,就算她不肯听解释,他也得去学校门口等着。
哪怕只能让她看到他的坚持,也好过让她一个人在夜里胡思乱想。
车开出去时,轮胎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肖云墨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眼底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用多少时间,不管费多少力气,他都要把这个误会解开。
他要让她知道,他肖云墨的喜欢,从来不是施舍,更不是一时兴起。
那是想要和她共度一生的,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