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皮肤男人的腮帮子在战枫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地咬了一下。
他脸上那层冷没有变，但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面顶，顶得他颧骨上面的肌肉绷了一下又松开。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那个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半度，沉里面带着一层被压着的、像是从深处翻上来的东西，“嘴上功夫一个比一个厉害，到头来，都得死在我手中。”
战枫听了这话，他先是安静了一拍。
那一拍里面他的目光在那个男人脸上停着，从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扫到他国字脸的棱角上面，扫到他那一身刻着肌肉轮廓的灰色劲装上面，又扫回他的眼睛上面。
然后他的嘴角那层弧度往上弯了一截，弯出了一个很清楚的弯度。
他笑了起来，那声笑很短，从鼻腔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很淡的、像是听到了一句熟悉的话之后那种“又来了”的无奈。
那个黑皮肤男人看到战枫笑的时候他的眉头在眼窝上面皱了一下。
皱完之后他开口了，声音里面那层沉厚比之前多了一层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之后的硬。
“你笑什么？”
战枫把嘴角那层弧度收了收，收成了一条微微弯着的线。
他站在石板上面，两只手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地往后仰着，看着那个黑皮肤男人的脸。
“你这话，我也听多了。”战枫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平，但平里面那层东西压着一些很淡的、像是把什么东西从水底下面翻上来之后晾在空气里面的那种轻，“但到头来，都跟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我饶他一命。”
那个黑皮肤男人的眼睛在战枫说完这句话之后猛地缩了一圈。
他眼窝里面的那层冷光从鹰一样的锐利变成了一种更沉的、更厚的东西，那东西从他瞳孔深处翻上来，翻到了眼球表面的时候把他那双眼睛染成了一种暗沉的、像是烧红了的铁块在暗处放凉了之后表面的那种颜色。
他脚下的石板在他身体微动的瞬间往四周裂开了一圈放射状的细纹。
那些细纹从他的靴底往四面延伸，延伸到了石板边缘之后顺着岸边的泥土往外面爬了一小段。
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慢慢地攥了起来，手指从微微弯着的状态收拢到了掌心，指节在收拢的过程中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像是竹节被从中间掰开的时候那种噼啪声。
他盯着战枫。
战枫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那段十步的距离里面，空气被两股看不见的东西从两头往中间推，推得中间那个位置越来越紧，紧到湖面上那层凝住的水汽开始往下沉，沉成了一层极薄的、贴着水面铺开的白色雾气。
“我叫黑狱。”那个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沉厚的余韵，每个字都变得又硬又直，像是把一块生铁放在砧板上面用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出来的。
“x战队下系第一战力！”
战枫偏了一下头，“黑狱？这名字挺适合你的，长得确实挺黑。”
黑狱的嘴角在战枫这句话下面抽了一下。
他脚下那块石板上的裂纹在他那一抽的同时往外面又延伸了一截。
他的目光从战枫的脸上移到了他垂在身侧的那两只手上面，又移回来。
“你杀了影刃，杀了泰迦，杀了魔影几百个行动人员，属实该死。”黑狱道。
战枫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在他手掌下面转了一圈，转完之后他把手放下来。
“铁砧派你来之前没跟你讲清楚一件事。”战枫说。
黑狱的眉头在他那国字脸上面皱了一下，“什么事？”
“铁砧之前也派了人来，泰迦，影刃，还有那些在酒店走廊里面堵我的人，他们来的时候都跟你现在差不多，觉得自己挺行的。”战枫的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平，平里面那层东西比之前清楚了一些，清楚到能听出来他说话的尾音里面带着一层很淡的、像是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被磨掉的那种东西，“但他们都死在我手上了，铁砧没跟你说？”
黑狱盯着战枫看了两秒，那两秒里面他眼窝里面的那层暗色翻了一下，翻完之后他的嘴角往上面扯了一截，扯出了一个很沉的、带着一层杀意的弧度。
“说了。”黑狱说，“但我是黑狱，不是他们。”
战枫听了这话，他点了点头。
点头的动作很慢，幅度不大。他把两只手插回了裤子口袋里面，身体微微地往后仰着，晨光从他身后的柳枝缝隙里面透过来，照在他那张挂着淡淡弧度的脸上。
“行，”战枫说，“那就让我看看，你比他们能多撑几分钟。”
黑狱听了战枫那句话，他嘴角那层带着杀意的弧度扯得更开了一些，扯出了一个完整的、露着牙齿的笑。
那笑容在他那张黑檀木一样的脸上看着像是石头上面裂开的一条缝，缝里面露出来的那层东西又冷又硬。
“好啊，”黑狱的声音从那个笑容底下出来的时候比之前沉了半度，沉里面带着一层被磨出来的、像是刀锋在石头上面刮过的锐利，“看我怎么灭了你。”
战枫站在石板上面，两只手还插在裤子口袋里面。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黑狱那张脸上扫到了他攥紧的拳头上面，扫到了他脚下那块裂了一圈的石头上面，又扫回来。
“那就别废话了。”
战枫的声音很平，平里面那层东西已经不再压着了，它从水面底下翻上来，翻成了一种清清楚楚的、像是冬天早上推开门的时候迎面扑过来的那种冷。
黑狱的目光在战枫说完那四个字之后猛地闪了一下。
那一闪是从眼窝深处往外翻的，翻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身上那层气变了。
那层气从他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沉的、像是从地底下面被压缩了太久的压力，压力从他身体周围往外扩的时候把他脚下的石板压得往下面沉了一截，石板下面的泥土被挤得从缝隙里面鼓了出来，鼓成了几道歪歪扭扭的泥棱。
他周围那片空气的流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