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须道的手指在战枫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地动了一下。
他指尖前面那根气丝的末梢在空中绕了一个圈，绕完之后那根气丝往下面沉了一截，沉到了湖面上面，在湖面上点出了一个极小的漩涡。
漩涡转了两圈就散了，散开的时候带起了一层很薄的、贴着水面铺开的白雾。
“借来的东西，能杀人就行。”白须道说，“你管它从哪里来？”
战枫把两只手从口袋里面抽出来垂在身侧。
他的身体往前面压了一点，两只脚在泥土上面微微地岔开了，重心从脚跟移到了前脚掌上面。
他站在那儿，目光从白须道的脸上移到了他指尖那根气丝上面，又移回来。
“行，那就别废话了。”战枫说。
白须道把那根气丝从湖面上收了回来。
收回来的时候那根气丝在他指尖绕了两圈就散了，散成了一层淡白色的薄雾贴在他手掌表面。
他把那只手往前面推了一下，推的动作很慢，推出去的时候他手掌前面那片薄雾从他掌心往外面扩开，扩成了一面大约半人高的、半透明的气墙。
那面气墙从他掌心脱离之后没有朝着战枫飞过去，它停在了两个人之间的那片空间里面，悬在半空，微微地转着。
气墙的表面很薄，薄到能透过它看到对面的柳树和湖面，但气墙的边缘很密，密到空气里面的水汽碰到边缘的时候会立刻凝成细小的冰晶往下掉。
战枫的身体从站着的位置弹了出去。
他弹出去的那一步踩在他脚下的泥土上面，泥土被他蹬出了一个坑，坑的边缘往外面裂出了几道细纹。
他出现在那面气墙前面的时候右拳已经从腰侧翻到了胸口高度，拳面朝着气墙的正中间砸了过去。
他的拳头砸在了气墙上面。
砸上去的那一瞬间，那面气墙从他的拳面接触的位置往后面弯了一截，弯的弧度很大，几乎要从中间折成两段。
气墙表面那层薄雾在他拳面的压力下面往四面散开，散开的雾气在空中翻着卷着往湖面上飘了过去。
拳头陷进了气墙里面大约半寸的深度之后停住了。
那面气墙从弯着的状态重新弹直了，弹直之后从两面往中间合拢，把战枫的拳头裹在了里面。
裹上去的那层气贴着战枫的拳面往上面爬，爬到了他的手腕，爬到了他的小臂，爬到了他的肘弯。
战枫的左手从下面抄上来拍在了那面气墙的侧面。
他拍的力道不大但方向很准，拍下去的时候那面气墙被他从侧面拍出了一个缺口，缺口从中间往两端裂开，裂开的气墙碎片往两侧飞出去，在空中散成了一片一片的淡白色薄雾。
战枫把右手从那个缺口里面抽了出来。
他的右手手腕上面裹着一层白霜，白霜从他的手腕爬到了他的手掌，在他的手指尖上面凝成了几颗细小的冰珠。
他甩了一下手，把那些冰珠从指尖上面甩掉了，甩掉之后他手腕上面那层白霜还在，白霜底下他的皮肤被冻出了一圈淡红色的印子。
白须道在他甩手的时候身体往后面退了一步。
他退出去的那一步踩在泥土上面，脚底的白霜在泥土上面印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的双手在胸前交叠着，手指在空气里面划了一个弧线，划完之后那面被战枫拍散的气墙碎片从空气里面重新凝聚了，凝成了几十根细长的气针。
那些气针在他面前排成了一个扇形的阵势，针尖全部朝着战枫的方向。
他把双手往前一推。
那些气针同时射了出去。
战枫的身体在气针射过来的时候往侧面闪了一下。
他闪的方向是右侧，闪出去的幅度大约一步的距离。
那些气针从他身体左侧擦过去，打在了他身后那棵断了一半的柳树上面。
气针扎进树干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树干表面被扎中的位置迅速结了一层白霜，白霜从扎中的点往四面扩散，几秒之内整棵树干都被那层白霜裹住了，白霜下面原本的树皮和木质在那一瞬间冻得发脆，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整棵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的位置全是细密的、像是被低温冻裂的那种碎纹。
战枫闪开第一波气针的同时他的左手从下面抄上来在空气里面扫了一下。
他扫过去的动作随意得像是赶苍蝇，但他扫过去的方向上那一片气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从正面推了一下，推得往后面弯了一截。
那些气针弯完之后没有断，它们在空气里面颤了一下，然后从弯着的位置往两侧分出了新的针尖，一根变成了两根，两根变成了四根，四根变成了八根，几秒之间那一片气针的数量比之前多了好几倍。
战枫站在那片正在不断增生的气针前面，他的右手手腕上面那层白霜还在，但他没有再甩手。
他把两只手同时抬到了胸口高度，手掌张开着朝着那片气针的方向推了过去。
他手掌前面涌出来的那层东西把那片气针从中间压出了一个空档，空档的边缘气针还在不断地往外生，生出来的新针尖朝着空档的方向卷过来，想要把那个缺口重新封上。
战枫从那个缺口里面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的，在那片不断生长的气针中间穿行着，那些气针在他身体两侧和头顶上方交织着，有的擦过他的肩膀，有的从他头顶上方飘过去，但没有一根真正碰到他的皮肤。
他走到那片气针的中间位置之后停了下来，站在那儿看着几步之外的白须道。
白须道的手掌在前面托着那团不断往外生针的气团，他的手指在微微地动着，每一根指头的动作都在牵引着那些气针的走向。
他看着战枫从气针的封锁里面走出来，脸上那层瘦削的冷没有变，但他眼皮底下那层血管跳得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