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气生得快,我走得也快。”战枫开口了,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比之前重了一线,“但你生出来的东西越多,你身上剩下的就越少,你现在还剩多少?”
白须道的白眉在战枫说完之后微微地动了一下。
那两道光秃秃的白眉在他眉骨上面抬了半分又落回去了,抬落之间他眼皮底下那层血管跳了一下。
“还剩多少,你接着看就知道了。”白须道说。
他双手在胸前重新合拢,合拢之后他的手指在空气里面划了一个更大的弧线。
划完之后他面前那片气针从散开的扇形状态往中间聚拢,聚成了一根粗大的、像是树干一样的气柱。
气柱的前端凝成了一个尖,尖的方向正对着战枫的胸口。
战枫从半蹲的姿态里面弹了出去。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的瞬间他脚下的泥土被蹬出了一个坑,坑的边缘全是放射状的裂纹。
他出现在白须道面前的时候左拳已经从腰侧翻到了胸口高度,拳面朝着那根气柱的正中间砸了过去。
他的拳头砸在了气柱上面。
砸上去的那一瞬间,那根气柱从他拳头接触的位置往后面弯了一截,弯的弧度很大,几乎要从中间折成两段。
气柱表面那些细密的气丝在他拳面的压力下面往四面散开,散开的气丝在空中翻着卷着,像是被大风吹散了的柳絮。
白须道的手掌在那根气柱被砸弯的同时往后面退了一寸,他的手指在空气里面划了一个弧线,划完之后那根气柱从弯着的状态重新弹直了,弹直之后从侧面绕过来朝着战枫的肩膀卷了过去。
战枫的身体往下一矮,那根气柱从他头顶上面卷了过去。
他的右拳从下面抄上来砸在了气柱的侧面,砸中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从砸中的点往两端延伸,延伸了大约一掌的距离之后停住了。
气柱没有断,它从裂纹的位置分成了两股,一股往上面绕一股往下面绕,两股气从上下两个方向朝着战枫合拢过来。
战枫的右脚往后面退了一步,退出去的时候他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得往下面陷了一截。
他的两只手同时往外推了一下,推的方向是那股从下面绕过来的气。
他的手掌前面涌出来的那层东西把那股气从中间压扁了,压成了一片薄薄的气层贴在地面上面。
同时他的头顶往上面顶了一下,顶向了从上面绕下来的那股气,他的头顶撞在那股气的正中间,撞得那股气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缝从中间往两端裂过去,裂到了气柱的根部。
白须道的手掌在气柱裂开的同时往后面收了一寸。
他的手指在空气里面重新划了一个弧线,划完之后那些裂开的气丝从断裂的位置重新长出了新的枝杈,枝杈在空中交织着编成了一个笼子形状的东西,从上面往下面罩下来。
战枫站在那个笼子的正下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往下罩的笼子,然后他的右手从下面举起来,手掌张开着迎向了笼子的顶部。
他的手掌碰到笼子顶部的那些气丝的时候没有把它们打碎,他把手掌往下面压了一下,压着那个笼子往下面沉了一截,笼子的底部被他压得陷进了泥土里面。
他站在陷进泥土里面的笼子中间,两只手往两侧一分。
那两根从气柱裂出来的气股被他从中间撕开了,撕开的气丝往两侧飞出去,在空气里面散成了一片淡白色的雾。
雾散完之后湖岸边的空气里面全是那些散开的气丝在飘着,像是春天刮柳絮的时候那种漫天飞舞的白。
战枫站在那片白雾中间,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线。
他的t恤上面多了一道被气丝划出来的浅灰色痕迹,痕迹从肩膀斜着划到了胸口的位置,布料没有破但表面那层纤维被刮得起了毛。
白须道站在他对面几步的位置。
他的右手垂了下来,手掌上面那团气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细弱的气丝在他指尖上面垂着,末梢在空气里面微微地飘着。
他的呼吸比之前深了一些,深到他的胸腔在道袍底下微微地起伏着,起伏的幅度不大但看得清楚。
他眼皮底下那层血管跳得比之前更快了,快到他太阳穴的位置能看到皮肤下面那层淡青色的脉动。
“你比我想的能打。”白须道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比之前轻了半度,轻里面那层东西沉得更深了,“七十年了,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的人,你是第一个。”
战枫把两只手插回了裤子口袋里面。
他站在那片散开的白雾中间,晨光从他身后的柳枝缝隙里面透过来,照在他那张挂着淡淡弧度的脸上。
他看着白须道那张瘦削的脸,看了一秒,两秒。
“你练了七十年,就练了这么点东西?”战枫的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平得很,平里面那层东西比之前清楚了一些,“你的气是散的,是虚的,是靠借外面的东西撑起来的,你自己的根呢?你练了七十年,根扎在哪里了?”
白须道的手指在战枫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地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指尖上面那几根细弱的气丝在他顿的那一瞬间全部往下面沉了一截,沉完之后又浮了上来。
“根扎在哪儿不重要。”白须道说,“重要的是你打不打得过我。”
战枫偏了一下头,他的嘴角那层弧度往上弯了一截,弯出了一个很清楚的弯度。
“你比你徒弟能打,但你今天来,跟你徒弟犯的是同一个毛病。”
白须道把右手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面那几根细弱的气丝。
那些气丝在他手指之间微微地转着,转的速度很慢,像是随时都会灭。
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抬起头看着战枫。
“什么毛病?”白须道问。
战枫把两只手从口袋里面抽出来垂在身侧。
他的身体往前面压了一点,两只脚在泥土上面微微地岔开了,重心从脚跟移到了前脚掌上面。
他看着白须道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嘴角那层弧度还挂着。
“你们都觉得自己能杀我。”战枫说,“但实际上,你们都是来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