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根“线”，
都代表着一个遥远的意识源头，
传递着或清晰或模糊的思绪、
情绪、祈愿、敬畏、依赖……
崇拜？
信仰？
或许可以这样概括。
沈渊立刻理解了。
这是一种汇聚众生精神力量为己用的体系。
类似蓝星传说中的信仰成神，
但更偏重于精神能量的收集与利用，
而非塑造神格。
皇帝身上汇聚的“丝线”最多，
宛如一片光的海洋将他笼罩。
老学者、军服男子、宫廷女子身上的“丝线”相对少些，
但也远超常人想象。
正是这海量精神能量的持续灌注，
使得他们四人的精神能量总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尤其是皇帝，其精神能量的“量”，粗略估算，
甚至接近了沈渊目前吸收虚拟世界无数生灵精神力量后的总量！
然而，在沈渊的规则视野下，
这些能量的“质”，清晰可见。
非常庞大，但却驳杂不堪。
如同未经提炼的矿石，蕴含着大量“杂质”——
那些来自无数个体的纷乱思绪、情绪碎片。
它们被某种规则框架束缚、梳理，
供给这四人使用，
赋予了他们远超常人的精神感知、思维速度，
甚至可能包括某种程度上的意志影响力。
但也正因为这份“驳杂”，
以及运用方式的不同，
他们的精神感知精度、对精神能量的绝对掌控力，
远不如沈渊。
沈渊的精神能量，
源自虚拟世界无数智慧生命散溢出来的纯粹精神能量收集，
经由星海初步过滤，
再被他自身吸收炼化，精纯凝练，如臂使指。
所以，他能像最高明的猎人，
将自己的精神感知化为无形无质的风，
提前许久便锁定他们，而他们毫无所觉。
即便皇帝的“总量”接近他，
但在“质”与“掌控”上，存在层级般的差距。
就在沈渊迅速完成解析，
规则视野缓缓收回，恢复正常视觉的刹那——
帝座上的皇帝，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左侧的老学者，握着杖的手，食指微微蜷起。
右侧的军服男子，
凌厉的眼神瞬间聚焦，如同锁定了目标的鹰隼。
宫廷女子温婉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四人几乎在同一时刻，
目光从走在稍前的苏明山身上移开，
落在了与苏明山并肩而行、刚刚抬起眼睛的沈渊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丝清晰的疑惑。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们各自那庞大而敏感的精神感知，
同时捕捉到了一种……奇特的“注视感”。
并非物理上的目光。
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
更难以言喻的“扫描”或“审视”，
短暂却深入，仿佛将他们里外看了个通透。
而这感觉的源头，
赫然来自这个走在星辉议会议长助理身侧、
被称为“高级技术顾问”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如此年轻，面容平静无波，
深紫色的制服穿在身上，
除了身材挺拔些，似乎并无特别。
可为什么……
皇帝深邃的眼眸注视着沈渊，心中的疑惑层层荡开。
作为汇聚了帝国兆亿子民精神寄托的统治者，
他的精神感知浩瀚而敏锐，
能察觉到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波动，
甚至能感受到他人情绪的真实趋向。
但此刻，从这个年轻人身上，
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
不是伪装，不是空洞，
而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表面无波，内里却蕴藏着无法测度的深邃。
更让他暗自惊异的是，
当他的目光与沈渊抬起的目光在空中相接时——
一种难以形容的、
极其轻微的“压力”，悄然降临。
不是气势上的压迫，不是权力上的威慑。
更像是一种生命层次、
或者应该说是能量本质上的……
隐隐约约的“居高临下”。
仿佛对方站在一个比他更高的维度，平静地俯视着他。
这感觉一闪而逝，轻微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皇帝知道，这绝非错觉。
到了他这个层次，
精神与感知早已锤炼得通明澄澈，
几乎不会产生无端的错觉。
他放在帝座扶手上的手指，
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
老学者的眼神更加深邃，
仿佛在沈渊身上看到了某种有趣的谜题。
军服男子的背脊，微不可觉地挺直了半分，
那是战士面对未知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宫廷女子则轻轻眨了眨眼，
将那一丝讶异完美地收敛，恢复了温婉得体的姿态。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走在沈渊稍前方的苏明山，
凭借多年外交生涯锻炼出的敏锐，
隐约察觉到了殿内气氛那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脚步不停，
脸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心中却是一凛。
目光的焦点……似乎偏移到了小沈身上？
他不动声色，继续向前，
在距离帝座平台约十米左右，
礼仪规定的距离停下，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星辉议会议长助理兼外交事务总长，
苏明山，谨代表星辉议会，
向伟大的奥瑞安帝国皇帝陛下，致以诚挚的问候。”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回荡在安静的大殿中。
沈渊、苏瑶等人也随之停下，
依照事先礼仪官教导的礼节，以各自的身份行礼。
沈渊的动作标准而流畅，
但他的目光，已然平静地回望过去，
与帝座上那位皇帝投来的、
带着探究与深沉的目光，坦然相接。
皇帝的目光在沈渊脸上停留了大约半秒，
然后移向为首的苏明山。
他脸上露出了得体的、带着皇室威仪的笑容，
声音浑厚而温和，
通过某种技术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苏部长，以及星辉议会的各位使者，欢迎来到奥瑞安。”
“你们的到来，是两国友谊的见证。”
礼节性的开场白，无可挑剔。
但只有皇帝自己，以及他身旁那三位心腹重臣知道，
这次看似常规的觐见，从一开始，
就因为这个看似平静的年轻“技术顾问”，
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超出他们预计的色彩。
那股一闪而逝的、源自精神本质层面的微妙压力，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
虽未激起惊涛骇浪，
却在湖心深处，漾开了圈圈耐人寻味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