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没理会他的客气，
那双睿智而此刻充满了探究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渊。
“这是……怎样做到的？”
他问出了此刻盘旋在在场所有奥瑞安人心头的问题。
语气里带着浓烈的、属于学者的困惑与求知欲。
“如此纯粹，如此……强效的‘凝神光’，老夫平生仅见。”
沈渊听着他的话，脸上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点。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指尖，
很随意地在那团白光边缘虚虚划了一下。
光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很简单啊，不是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语调。
“无非就是将精神能量按照特定频率共振，
将‘宁静’、‘平和’这类概念性的意志投射出来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艾德里安手中的杖，又看向皇帝。
“哦，对了。”
他像是才想起来要解释关键点。
“我说的‘精神能量’，
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神系力量’的本质吧。”
“都是智慧生命的意识能量，
只是不同的表现和运用方式而已。”
他的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但听在艾德里安和皇帝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精神能量？
意识能量？
这就是他们依赖民众信仰、
称之为神赐之力的“神系力量”的本质？
如此……朴素的定义？
艾德里安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反驳，
想说神力是神圣的，是经由信仰淬炼、
与帝国秩序共鸣的至高伟力，
绝非简单的“意识能量”可以概括。
但看着沈渊掌心那团纯粹、高效、
完全不受信仰网络约束的“凝神光”，
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渊看着他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
属于技术人员的、那种谈论专业问题时的平常心。
“我作为议会的高级技术顾问，
解析能量运作的基本原理，算是本职工作。”
“这一点技术程度……”
他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光团。
“还难不住我的。”
说完，他五指轻轻一握。
那团篮球大小、散发着强大安宁气息的柔和白光，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
悄无声息地、瞬间向内坍缩。
没有光芒四溅，没有能量逸散。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殿里那股笼罩所有人的、强烈的安宁感，
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突如其来的感觉抽离，
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感。
就像一直包裹着身体的温暖水流突然消失，
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皇帝的手指，在帝座扶手上，
轻轻敲了一下。
又敲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沈渊空空如也的掌心，
又缓缓移到沈渊平静的脸上。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艾德里安终于松开了握着杖的手，
他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
像是在平复某种剧烈的心绪。
“精神能量……意识能量……”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
这简单的几句话，蕴含的信息量，
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知识领域的海啸。
直接运用精神能量？
不需要“源头”转化和过滤？
不需要法器引导和塑形？
这……这简直是颠覆性的！
军服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气流摩擦的声响。
他盯着沈渊，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使团顾问，
而是在审视一个前所未见的、充满未知威胁的存在。
随即，他将目光从沈渊身上移开，
落在了皇帝身上，眼神里带着询问，
也带着一种深沉的警惕。
宫廷女子微微垂下了眼帘，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所有情绪。
沈渊放下手，
重新将双手背到身后，站姿依旧挺拔随意。
他看向皇帝，像是在等待对方的下文。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先前那种庄重而略带试探的氛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冲击后，
尚未完全消化和适应的沉默。
苏明山迅速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他轻咳一声，上前半步，
脸上重新挂起外交官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比之前显得更加……谨慎。
“陛下，艾德里安院长，
看来沈顾问在精神能量原理研究上的一些心得，
与贵国的‘神系力量’之学，确有相通之处。
这或许也是文明交流的妙处，能从不同角度印证真理。”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到相对安全、可控的外交辞令层面。
皇帝终于收回了落在沈渊身上的目光。
他看向苏明山，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而威仪的弧度。
只是那笑容，仔细看去，
比之前少了一丝纯粹的从容，多了一分深沉的思量。
“苏部长所言极是。”
皇帝的声音响起，依旧浑厚平稳，但语速似乎比刚才慢了些。
“不同的路径，或许终将指向同样的真实。
今日沈顾问所示，确实让朕……开了眼界。”
他特意用了“开了眼界”这个词，
既保留了帝国的体面，
又隐晦地承认了方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
艾德里安此时也恢复了一些常态，他抚着手中的杖，
声音恢复了苍老学者的沉稳，但探究之意丝毫未减。
“沈顾问对‘精神能量’的认知与运用，
独辟蹊径，令人叹服。
不知……贵议会对这方面的研究，已到了何种程度？
方才沈顾问提及‘解析能量运作的基本原理’，
莫非议会也已掌握了系统性的……‘精神能量’科技？”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切中了要害。
苏明山心中警铃微作，正要开口，沈渊却已经回答了。
“谈不上科技，只是一些初步的应用和猜想。”
沈渊说得轻描淡写。
“精神能量与其他形式的能量一样，有其规律。
议会的研究方向，更偏向于理解规律本身，
以及如何安全、高效地利用这些规律。
至于具体到了什么程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清澈地看着艾德里安和皇帝。
“这涉及到议会的一些核心研究项目，请恕我不便在此详谈。”
他用艾德里安刚才回答他问题时类似的方式，
将问题挡了回去，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