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心中微震的是,
这团光散发出的“安定”意念,
竟然穿透了他常年被庞大信仰之力包裹、
锤炼得近乎固若金汤的神力壁垒,
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并非侵袭,只是一种存在。
却让他久违地、
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幼年时,
在帝国最宁静的圣所花园中独处时,
那种无忧无虑的平和。
这怎么可能?
基础的“凝神光”,
对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而言,早已失去效果。
他们的精神意志经过千锤百炼,
又承载着海量驳杂的信念,
自身就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体系,
外界的同类型低层次精神干涉,
根本不可能引起他们内心丝毫波澜。
可现在……
皇帝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腹无意识地,
轻轻摩挲着扶手上冰凉细腻的材质。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副温和、威严、带着适当好奇的帝王仪容。
但他的眼神深处,那平素如同星空般深邃莫测的瞳孔里,
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怔然”的情绪。
艾德里安院长握着杖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手杖底端与光滑的地面磕碰,
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嗒”。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那双睿智而深邃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了一些。
瞳孔里倒映着那团篮球大小的、
稳定散发着宁静光晕的白光。
他比皇帝感受得更清晰,更具体。
因为他毕生都在研究、运用这种力量。
这团光……这绝对是“凝神光”!
但其精纯度,其蕴含的“安定”意志的强度,
其散发出的精神共鸣频率之稳定……远超他的认知!
他施展凝神光,尚需要以自身为媒介,
调动汇聚而来的神力,
通过传承法杖内铭刻的回路进行转化、提纯、释放。
过程虽然娴熟,但每一步都有损耗,
最终成型的“光”,
依旧会不可避免地带着一丝神力本身的“杂音”。
可眼前这团光……
它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不存在任何杂质,
纯粹由“宁静”这个概念本身凝聚而成。
更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是——对方没有用法器!
没有手杖,没有仪式,
甚至连一个蓄力的过程都几乎看不到!
只是抬了抬手,光就出现了。
这怎么可能?
修炼神系力量,必须借助特定法器来锚定频率、
疏导能量、过滤杂念,这是铁律!
是帝国无数代先贤用经验乃至生命验证过的真理!
这个年轻人……他凭借什么?
可那团光散发的气息是如此平和,
如此具有感染力,直接作用于他的精神。
他发现自己紧绷的面部肌肉,
正被那暖流强制性地“抚平”。
他只能维持着一种略显严肃、
却又奇异地透着点茫然的表情,定定地看着。
军服男子的反应最为刚硬。
在那气息笼罩的刹那,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属于战士的本能让他几乎要调动起全部精神力量进行对抗。
然而,那气息并非攻击。
它像是最柔韧、最无法着力却又无所不在的水,渗透进来。
他蓄势待发的精神力量,
撞入这片“暖水”中,
力道被无声无息地化解、弥散。
他引以为傲的、能在战场血腥,
与混乱中保持绝对清醒和冷酷的钢铁意志,
此刻像是被放进了温水中浸泡,
虽然依旧坚硬,却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松弛感”。
这感觉让他警惕,更让他骇然。
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轻微的痛感让他精神一凛,
强行维持住眼神的锐利和身躯的挺拔。
但他撑在身侧的手,手背上凸起的血管,
显示出他正用多大的力量在控制自己。
宫廷女子微微张开了嘴,一个极其细微的吸气动作。
她迅速控制住了,重新抿紧嘴唇,
但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眸里,
波澜再也无法完全掩饰。
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层的触动。
那光的气息,不仅抚平了情绪的褶皱,
似乎还隐隐触及了她精神中,
某些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细微的疲惫与尘埃。
这……这已经不仅仅是“凝神”了。
这是……洗涤?
而他们四人心中这翻腾的惊愕、疑惑、震撼,
此刻却奇异地没有化作脸上震惊失色的表情。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有点做不到。
在那浓郁而纯粹的“宁静”气息笼罩下,
他们的情绪波动,仿佛被一层柔韧而强大的膜包裹住了。
惊讶还在,疑惑还在,震撼更是在心底冲撞。
但这些激烈的情绪,
却无法顺利地冲破那层“宁静”的阻隔,
完全支配他们的面部肌肉和外在反应。
于是,他们此刻的表情,
便呈现出一种极其矛盾的凝滞——
眼神里充满了惊涛骇浪,但脸上的肌肉却相对平和,
甚至因为那宁静气息的浸润,线条比刚才还要放松一些。
看起来,就像是在专注地观察,而非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种内外的矛盾感,让他们自己都感到一丝诡异。
苏明山将对面四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他明白了。
小沈不只是展示了能力。
他是在用一种对方最熟悉、也最无法反驳的方式,
直观地展现了双方的差距。
大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那团悬浮的光,在无声地散发着自己的光辉与气息。
终于,艾德里安向前走了一小步。
他的杖尖再次轻轻点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大殿里,
却像是一个打破某种无形平衡的信号。
他抬起头,看着沈渊,又看了看那团光,
苍老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沈顾问……”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好手段。”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目光从光团移向沈渊的脸,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探究,有震惊,有疑惑,
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近乎炽热的求知欲。
沈渊的目光从光团上移开,看向艾德里安。
他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还在。
“院长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