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则被宫人环抱着身躯,面如死灰。
先前惨遭毁容、身体遭受重创的重击,早已将他的意志磨得摇摇欲坠。
而方才入耳的瑶瑶已逝的噩耗,彻底掐灭了他心底残留的最后一束微光。
“松手。”
他不再徒劳挣扎,嗓音平淡。
禁锢着他的宫人见状,不敢违逆,缓缓松开了扣住他的手。
萧景则身形晃了晃,失魂落魄的一步步沉重的跨出了内务府。
殿外阳光刺眼,可他的世界,已然彻底陷入无边黑夜。
小顺子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满脸是伤的王守义,又对着周遭候着的宫人沉声摆手,让所有人尽数退下。
小顺子望着王守义肿胀渗血的面颊,焦急惶恐:“干爹您怎么样?儿子这就去给您请最好的医师。”
王守义面颊肿胀流血,却轻轻摇了摇头。
“顺子,你干爹我怕是命不久矣了,我走之后,你寻一块干净安稳的好地将我安葬,逢年过节,多给咱家烧点纸钱。”
“干爹!您别自己吓自己!您一辈子谨小慎微、待人宽厚,鸿福齐天,绝对不会有事的!
咱们都是深宫之中身不由己的奴才,一辈子仰人鼻息、为主子卖命,人微言轻,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如今分明是宫里位高权重的主子想要您的性命!
咱们只要寻对靠山、站对阵营,求得一位贵人庇护,您的性命定然无忧!”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瞬间点醒了深陷绝望的王守义。
他原本黯淡无神、肿胀的眼眸骤然一亮,像是醍醐灌顶。
他伸出双臂,用力紧紧抱住身前的小顺子。
“好孩子,干爹平日里果然没白疼你!”
另一边,萧景则已然踏出宫门。
长街之上,车水马龙,京城依旧是那副繁华鼎盛。
可这般世间盛景,落入萧景则空洞的眼眸中,却只剩一片模糊的灰白。
他跃身上马,狠狠扬鞭。
彼时,雪羽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匆匆赶至宫门前。
快步上前对着宫门值守的侍卫询问:“方才可有看见靖王殿下入宫?”
“靖王殿下方才已经出宫,策马朝着城外方向去了。”
听闻此言,雪羽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即刻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循着萧景则离去的方向,全力追赶而去。
最终,萧景则勒停烈马,伫立在季蜀山脚下。
此时正值酷暑盛夏,山林满目苍翠。
秋末时节,这座山头漫山遍野、如火如荼的赤红枫林早已不见踪影。
夏日的山间游人稀少。
山道旁的小摊,依旧摆着一串串红彤彤、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
萧景则来到小摊前,抬手,取下了发髻上银质发冠。
他将银冠递到商贩手中,“这个,换你两串糖葫芦。”
不等商贩反应,他攥紧换来的两串糖葫芦,转身抬步,朝着季蜀山的山顶方向走去。
片刻之后,雪羽策马狂奔至此,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她视线锁定商贩手中那枚银质发冠,快步上前急声追问:“这发冠的主人,去了何处?”
商贩指了指向上的山道,“那位公子刚上山去了。”
雪羽扔下马绳,快步朝着山顶方向狂奔追赶,满心都是不祥的预感。
季蜀山巅,清风徐徐。
依旧是那棵苍劲挺拔的高大红枫树。
萧景则落座在长椅之上。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一幕幕画面翻涌而出,尽数是他与苏青瑶相处的点点滴滴。
都是他的错。
若是当初他没有离开京城,守在她身边护她。
他不会落得身残心碎的下场,他的瑶瑶也绝不会落得惨死离世的结局。
山巅的夏风带着凉意,阵阵吹拂,缭乱了他满头青丝。
他紧紧闭着眼眸,修长的手指用力攥紧手中的两串糖葫芦。
恍惚之间,他心心念念的少女依旧在侧,正软软依偎在他肩头。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下一秒,日思夜念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少女一袭月白衣裙,笑意清甜,“萧哥哥,瑶瑶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萧景则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站起身躯,朝着眼前心心念念的身影,缓慢走去。
就在此时,雪羽冲上山顶,抬眼望见的,却是让她惊恐的一幕。
萧景则已然静静伫立在万丈悬崖的边缘。
“王爷!不要!”
雪羽高喊。
听见身后的呼喊,萧景则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雪羽,你来得正好。往后,劳你费心,好好照料母妃。此生,终究不能承欢膝下、为她养老尽孝了。”
雪羽疯狂摇头,眼眶赤红,泪水瞬间汹涌而出,不顾一切地快步上前,想要靠近阻拦。
“王爷!您不可!您醒醒!您忘了吗?王府之中,还有您尚未出世的孩子!那是您的骨肉血脉,是您留在世间的念想!您怎么能如此狠心,抛下未出世的孩儿、抛下贵妃娘娘,独自离去!”
萧景则轻轻抬眸,望向漫天流云。
“雪羽,你不会懂的。”
“我心中唯一的光,如今光灭了,我的心,便也彻底死了……”
他话音刚落,耳畔再次萦绕起少女温柔的呼唤。
“萧哥哥。”
苏青瑶的笑脸再次浮现于眼前。
萧景则眼底笑意渐浓,“瑶瑶,萧哥哥来陪你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孤单等候!”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身形一纵,纵身跃下万丈悬崖。
宽大的青色衣袂在呼啸凛冽的崖风之中肆意翻飞。
“不要——!!!”
雪羽嘶吼出声,用尽全身力气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拼命想要攥住那道坠落的青色身影,可指尖划过的,只有虚空。
山巅之上,只余下她绝望崩溃的悲嚎。
“王爷——!!!啊啊啊啊啊……”
她跪趴在崖边。
“是雪羽的错……是雪羽害死了你……”
“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