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毒辣刺眼。
阔别数月,萧景则再度踏入皇宫。
他大病初愈,面色依旧苍白。
入宫之后,他脚步未作停歇,径直朝着西苑偏殿疾步而去。
他知北沙二殿下已然出逃。
可萧景则心底放不下,数月离别,无数个日夜的惦念,尽数系在了那座偏僻冷清的宫苑之中。
一路疾行,他快步推开西苑偏殿院门。
入目一片荒芜。
院内早已无人打理,遍地杂草。
萧景则伫立在院心,身形僵立,久久失神。
正午的热风拂过庭院,轻柔的风声入耳,恍惚熟悉嗓音,一声声,萦绕在耳畔。
“萧哥哥……萧哥哥……”
苏青瑶在唤他。
萧景则身形飞快地在院中旋身四顾。
想要捕捉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大步,直直冲进了殿内。
可殿内空空荡荡,寂寥无声。
唯有穿堂而过的热风,吹动窗棂,发出吱呀声响。
他未停留太久,猛地转身,大步冲出殿门,朝着内务府方向而去。
……
另一边,靖王府内。
雪羽端着一碗汤药,走向萧景则的寝室。
可她推开寝室房门,入目便是空荡荡的房间,屋内早已没了萧景则的身影。
雪羽心瞬间涌上极致的慌乱,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指尖微微发颤。
脱口而出,“糟了。”
她匆匆将手中的汤药托盘搁置在桌案上,碗中汤药因剧烈晃动,晃出碗沿,洒落在白瓷盘上。
雪羽转身急匆匆朝着府外狂奔而去,她侧身跃上马背,扬鞭疾驰而去。
身形笨重的洛茜仪正由丫鬟搀扶着,朝着萧景则的寝院走来。
远远望见雪羽神色慌张,从寝院冲出,径直远去。
她慢慢抬脚跨入萧景则的寝室。
可屋内空空。
洛茜仪瞬间明白过来,萧景则定然是入宫了。
他身子尚未痊愈,不顾即将临盆的她和腹中骨肉,定是去找那小贱人。
“啊啊啊……到底谁才是你的王妃……”
“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也没有我腹中的孩子,呜呜呜……”
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搀扶着情绪崩溃的洛茜仪。
劝阻:“王妃娘娘!您万万不可动气啊!您这两日随时就要临盆,动了胎气后果不堪设想!”
可此刻的洛茜仪早已被满心的委屈与嫉妒冲昏了头脑。
她双目赤红,泪水模糊了视线,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抬手一挥,扫落桌案上摆放的汤碗。
“他心里只有那个小贱人!”她哽咽嘶吼。
极致的情绪失控让她浑身发抖,踉跄着走到一旁的博古架前,看着架上陈列的瓷器,抬手狠狠扫落。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洛茜仪气息紊乱,呼吸渐渐急促滞涩。
下一刻,她只觉小腹一阵下坠的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顺着腿根滑落而出。
贴身丫鬟低头一瞥,瞬间面色惨白。
“娘娘!娘娘不好了!您见红了!”
可洛茜仪早已伤心欲绝,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丫鬟死死搀扶住她发软的身子,当即扬声朝着门外拼命高喊:“来人啊!快来人啊!速速去请府医!王妃娘娘动了胎气,要生了,快!快!”
……
皇宫,内务府。
王守义这几日,白日里提心吊胆,夜里更是夜夜被噩梦纠缠,寝食难安。
梦中各路主子,说要砍了他的脑袋,有的说要扒了他的皮。
想起此前苏青浅对他的警示,他脊背便阵阵发凉,总觉得自己这颗脑袋随时都要不保。
指尖发颤,抬手端起桌案的茶盏,正要抿一口,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大步冲了进来。
是萧景则。
王守义吓得手一抖,慌忙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连忙快步上前行礼,“老奴参见靖王殿下!听闻殿下大病初愈,真是佛祖庇佑,这些时日,老奴日日祈福,只求殿下早日康复。”
萧景则眸色沉沉,无心听他半句虚言客套。
他眉头紧蹙,径直开口质问。
“北沙二殿下已然出逃,小莲……她被你调去了何处?”
王守义身躯猛地一僵,双膝跪地的身子微微发颤,嘴唇嗫嚅着,支支吾吾不敢应声:“这……这……她……她……”
“为何吞吞吐吐?有话直说!你是不是又将她调回了辛者库受苦?”
王守义身子抖得愈发厉害,额头紧贴地砖。
“靖王殿下……小莲那婢子……她……”
“她怎么了?”萧景则声音陡然拔高。
只见王守义缓缓抬起头,眼底流出两行泪水,抬起宽大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颊。
萧景则看着他这副痛哭流涕,心底的慌乱与不安。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把攥住王守义胸前的衣襟,用力将跪地的人硬生生拽得直立起身。
“你倒是快说!她到底在哪!”
“小莲那婢子……早在西苑偏殿之时,就惨遭北沙二殿下的毒手,早已身死,化为灰烬了!”
王守义哭的声泪俱下。
他哭的从来不是枉死的小莲,是岌岌可危的自己。
他知晓宫中太多隐秘,牵扯无数宫廷秘事,如今各方势力纠葛纷乱,不知哪一日,便会有主子为了封口,取了他的性命。
噩耗入耳的瞬间,萧景则攥着他衣襟的手掌力道陡然一空,猛地失了所有力气。
他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泪水毫无预兆地瞬间蓄满眼眶,惊恐与难以置信席卷全身。
他唇瓣颤抖,一遍遍呢喃着,声音破碎嘶哑。
“你说什么……小莲死了……瑶瑶她死了……”
“不会的……不可能的……”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哈哈……你骗我对不对?”
“定是宫中旁人看中了她,是你将她偷偷藏了起来,故意骗我!是不是!”
王守义泪眼婆娑,连连摇头。
“靖王殿下,是真的!老奴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您!那夜大雪,天寒地冻,北沙二殿下似是练功走火入魔、心性癫狂,小莲那丫头……是被他生生咬断颈脉,惨死当场的!”
萧景则理智崩塌,整个人瞬间陷入疯魔。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猛地再次上前,狠狠攥住王守义的衣襟,一拳重重砸在他的面门之上!
王守义脸颊遭受重击,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向后栽倒在地,口鼻瞬间涌出温热的鲜血。
可萧景则依旧不肯罢休,满心的悲痛,他俯身蹲落,攥着对方衣襟,一拳接一拳,落在王守义的身上。
“把瑶瑶还给我!”
“你老实交代!到底把她藏在哪了!”
“敢骗我说她死了,今日本王便打死你这满口谎言的奴才!”
“瑶瑶从前同我说过,沈星辰待她从无半分苛责。你竟敢满口胡言,谎称是他害死了瑶瑶,你骗我。”
此刻的萧景则已然彻底失控,全然接受不了苏青瑶离世的残酷事实。
很快,王守义被打得满脸是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殿外值守的一众内务府宫人听闻殿内动静,纷纷快步冲了进来,一拥而上,用力将失控的萧景则与倒地的王守义强行拉扯开来。
几名宫人死死按住萧景则的身子,不敢松手。
被众人桎梏牵制,萧景则眼底猩红未褪,厉声怒喝。
“大胆!尔等区区奴才,也敢以下犯上!都给本王松手!”
混乱之际,小顺子连忙快步上前,凑到萧景则身侧,低声禀报。
“靖王殿下息怒,王总管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欺瞒!小莲姑娘的确是被北沙二殿下残害身亡,那日是奴才亲自处理的尸身,绝无虚假!王总管真的没有骗您。”
话语清晰入耳,彻底击碎了萧景则最后一丝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