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让洛云澜心中存疑的是,龙国大地有九州气运加持,还有青铜鼎的镇邪之力。
执棋女君踏入这片土地,力量会受到极强的压制。
她们在欧陆吃了那么大的亏,五位姐妹陨落,剩下的四人个个心思谨慎,怎么敢贸然闯入龙国境内,大肆释放逆命煞气?
难道,她们已经找到了某种办法,可以规避九州气运的压制?
又或者,这并不是残存的执棋女君亲自出手,而是她们留在世间的手下、或是被煞气侵染的傀儡在作祟?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之中翻涌。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黑透。
洛云澜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房门,将卷宗摊开在桌面上,反复查看上面标记的各个出事点位。
几处怪事地点,分布得十分分散。
一处在北方边境的深山,一处在西南连绵的原始密林,还有两处,坐落在边境线附近的峡谷地带。
这些地点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如果是同一伙势力所为,为什么要分散在这么广阔的地域同时制造异象?
若是执棋者的手笔,这般四处散播煞气,无异于主动暴露自身的位置,完全不符合她们一贯隐忍蛰伏的行事风格。
洛云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面,一定还有她没有想透的地方。
她闭上双眼,神魂缓缓铺开,尝试调动青铜鼎的感应。
丹田深处的青铜鼎微微震颤,一缕淡淡的神魂波动向外扩散。
可这片小镇的范围之内,并没有捕捉到浓烈的逆命煞气。
看来,真正的源头并不在镇子附近,而是藏在几十里外的深山腹地。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洛云澜便收拾妥当离开了客栈。
她换上一身便于爬山的粗布衣衫,背上简单的布包,伪装成进山采药的普通姑娘,顺着山间小路,朝着西边的大山进发。
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露水打湿了路边的杂草,空气清冷刺骨,山路崎岖难行,越往林子深处走,周遭的声响就越发稀少。
一开始还能听见林间的飞鸟啼鸣,随着不断深入,鸟鸣虫叫渐渐消失殆尽。
整片山林安静得过分,只有脚踩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越往深处行进,洛云澜便越能够隐约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这股气息十分淡薄,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可落在洛云澜的神魂感知之中,却格外清晰。
是逆命煞气,没错。
只不过这股煞气,并不像在欧陆战场那般狂暴汹涌,反而收敛得十分微弱,如同潜藏在泥土草木之下,悄无声息地渗透出来。
洛云澜放慢脚步,小心翼的一边前进,一边不断释放神魂感知,探查四周的动静。
她没有贸然催动冰系或者暗系本源,只是依靠神魂感知探查,避免力量外泄,打草惊蛇。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的林地景象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大片树木的枝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不少树干已经完全枯萎,树皮干裂脱落,地上铺满了发黑的落叶。
这正是卷宗里面记录的异象现场。
可奇怪的是,地面上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残留的法阵印记,也看不到半分黑雾。
就仿佛,那些诡异的黑雾仅仅只是昙花一现,如今已经彻底消散。
洛云澜缓步踏入这片枯林,目光仔细的扫视四周。
脚下的泥土,摸上去冰凉,泥土之中,隐隐残留着煞气的余温。
树木的根系依旧完好,没有遭受虫害,也没有遭遇野火焚烧,可整棵树的生机,已经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彻底抽干。
“煞气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隐匿起来了。”
洛云澜低声自语。
她的神魂不断向四面八方延伸,仔细搜寻着每一寸土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细碎的窸窣声穿透死寂的枯林,突兀撞入耳畔。
这声响极轻,不是风吹枯枝的震颤,也不是鸟兽寻常的鸣动,反倒像是无数生灵踩着落叶与湿土,整齐有序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挪动。
整片山林死寂得诡异,连最喜光趋活的小虫都销声匿迹,唯独这连绵不断的细碎动静,层层叠叠的从密林深处蔓延过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规整。
洛云澜脚步骤然顿住,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审慎。
她敛住周身所有气息,冰暗双系异能全然封存于神魂本源深处,不泄露半分灵力波动,只将神魂感知铺展到极致,细密如网,笼罩了周遭方圆百米的每一寸林地。
循着声源抬眸望去,前方纵深的密林里,一幕匪夷所思的画面缓缓映入眼帘。
只见林间沟壑、灌木丛与断木旁,数不清的野兽正在有序奔走。
有山林里常见的灰褐野兔、灵巧山雀,有体型壮硕的黑棕野猪、犄角锋利的野鹿。
甚至还有数条盘踞林间、本该蛰伏阴冷潮湿地带的青鳞毒蛇。
飞禽走兽、毒虫野畜,本是食物链上下、彼此天敌的生灵。
此刻却摒弃了所有天性的厮杀与规避,温顺得近乎诡异。
它们四肢踏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慌乱躁动,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浩浩荡荡朝着山林最深处的山谷汇聚而去。
更让洛云澜心头微沉的是,她的神魂感知清晰捕捉到,每一只野兽的皮毛肌理、血肉脉络里,都萦绕着一丝极其淡薄、几乎可以忽略的灰黑煞气。
这股煞气稀薄到极致,普通人哪怕贴身触碰,也只会觉得山林阴冷微凉,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可对于历经无数棋局博弈、日日与逆命煞气打交道的洛云澜而言,这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执棋女君专属的逆命浊气。
此前弥漫整片山林、枯萎草木的诡异黑雾,根本不是凭空消散了。
那些潜藏在空气与土壤中的煞气,尽数被这些山野生灵吸纳殆尽,藏入了它们的肉身之中,隐匿得无影无踪,完美避开了所有常规探查与追踪。
寻常侦查队员进山,只会看到恢复平静的林地、鲜活奔走的野兽,根本想不到,整片山林的诡异煞气,早已换了一种载体蛰伏。
“原来是这样……”
洛云澜低声呢喃,心底瞬间通透了大半。
难怪历次官方探查都一无所获,难怪所有异象都会凭空消失。
幕后之人根本不是一次性释放煞气作乱,而是以整片山林为阵,以万千野兽为媒介,悄无声息转移、储存逆命浊气。
既不会触发九州正道气运的强力制衡,也不会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阵法痕迹,隐蔽性做到了极致。
这般缜密又阴诡的手段,绝非长生殿普通邪修能够掌控,必然出自残存四位执棋女君的手笔。
她们不敢亲自踏入龙国疆域,直面青铜鼎与九州气运的压制,便想出这种迂回阴毒的法子。
借山野生灵为容器,慢慢囤积煞气、滋养浊气,一点点侵蚀这片土地的正道气韵。
待煞气积攒到一定程度,便可悄然引爆,无声无息污染一方水土,祸乱周边村镇,甚至慢慢瓦解九州气运的根基。
最阴险的是,她们全程隐身幕后,哪怕东窗事发,所有异象、所有关联都只会落在无辜的野兽身上,根本追查不到她们分毫踪迹。
想通其中的层层算计,洛云澜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万古执棋者的隐忍与阴诡,果然远超常人想象。
败于欧陆、五人陨落的重创,非但没有让她们收手蛰伏,反倒逼得她们改换棋路。
用这种润物无声、无解无痕的方式,来暗中蚕食龙国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