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正月十三的辰时,太极殿的铜钟刚过七响,殿内的气氛已如绷紧的弓弦。昨日徐世绩的军论虽让军方倒向革新派,却也点燃了保守派最后的反扑气焰 —— 长孙无忌一早便带着十余位身着绯色、紫色朝服的大臣候在殿外,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函线装古籍,函套上烫金的书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是要以千年典籍为盾,挡住所有关于远洋贸易的议论。
李世民升座后,还未及开口,长孙无忌已率先出列,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孙子兵法》,锦缎函套上 “武经七书” 的印记格外醒目。他走到殿中,躬身行礼时,甲胄(昨日未卸,刻意彰显庄重)与金砖碰撞的声响比往日更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昨日徐将军论及‘以商强兵’,臣虽敬其军旅之功,却不敢苟同其贸易之论。《孙子兵法?九地篇》有云‘衢地合交,绝地无留’,此‘合交’是让我大唐联合周边诸侯,共御蛮夷,而非与海外未开化之辈通商!”
他抬手展开古籍,指尖点在书页上的朱批(前朝大儒孔颖达的注疏):“孔圣人注曰‘衢地者,诸侯之地三属也,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为衢地’—— 可见‘合交’的对象是‘诸侯’,是懂礼仪、守纲常的诸夏之邦,而非南洋那些‘断发文身’的蛮夷。若与他们通商,便是弃诸侯而亲夷狄,违背兵法本义!”
话音刚落,光禄大夫韦挺立刻出列,手中捧着一卷《论语》,书页边缘已被翻得发毛:“长孙大人所言极是!《论语?八佾》有云‘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蛮夷即便有君主,也不懂礼乐教化,不如我华夏即便无君,也守纲常伦理。与他们通商,只会让我大唐子民沾染蛮夷陋习,坏了华夏礼仪根基,此乃‘舍本逐末’啊!”
韦挺说着,竟激动得声音发颤,将《论语》举过头顶:“陛下!臣愿以这卷《论语》为证,若开远洋贸易,不出十年,长安街头便会出现‘断发之人’,朝堂之上便会有人效仿蛮夷‘坐地而谈’,此非危言耸听,实乃前车之鉴!”
紧接着,礼部侍郎令狐德棻捧着《春秋左传》出列,引用 “裔不谋夏,夷不乱华”;户部侍郎崔知温举着《周礼》,强调 “市贾不与蛮夷交易,防其乱市价”;甚至连太常寺卿欧阳询,都捧着《礼记?王制》,念起 “凡居民材,必因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 —— 蛮夷之俗与我大唐迥异,通商必致风俗混乱”。
一时间,古籍中的句子像密集的箭矢,从保守派队列中射向殿中。他们或高声诵读,或指点注疏,或引经据典反驳昨日徐世绩的军论,函套开合的 “哗啦” 声、书页翻动的 “沙沙” 声,与大臣们的辩驳声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一道看似无懈可击的 “古籍阵”。
殿内的中立派大臣纷纷面露犹豫 —— 他们虽认可远洋贸易的利益,却架不住保守派搬出千年典籍,尤其是孔颖达、郑玄等大儒的注疏,在朝堂上向来是 “金科玉律”,无人敢轻易反驳。连之前支持李杰的左散骑常侍刘洎,都悄悄皱起眉,显然在权衡 “典籍” 与 “实利” 的分量。
长孙无忌见局势有利,目光扫向李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李大人昨日以账本论利,今日面对这些先贤典籍,不知还有何话可说?莫非大人觉得,您的账本,比孔圣人的教诲更重要?”
李杰站在殿下,神色依旧平静。他早料到保守派会以古籍反扑,昨夜与刘梅在济世堂熬夜整理的 “古籍引述对照表”,此刻正藏在袖中 —— 表上不仅摘录了保守派可能引用的句子,还标注了可反驳的典籍原文及注疏,甚至补充了 “通商安夷” 的历史案例(如汉武帝通西域、汉光武帝与交趾通商)。
刘梅站在李杰身侧半步后,见他未立刻开口,便悄悄用指尖轻触他的袖口,递去一个眼神 —— 那是两人约定的暗号,意为 “用《礼记?中庸》的‘柔远人’句破局”。她昨夜整理资料时发现,保守派引用的《礼记?王制》只取 “异俗” 半句,却忽略了后文 “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正好可用《中庸》的句子呼应。
李杰会意,上前一步,躬身道:“长孙大人,韦大人,诸位大人,臣以为,诸位对古籍的解读,恐有偏颇。”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礼记》,正是昨日徐世绩送来的宫内藏本,书页上还留着李世民的朱笔圈点。
“《礼记?中庸》有云‘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 李杰展开古籍,指尖落在 “柔远人” 三字上,声音清晰而沉稳,“何为‘柔远人’?是用我大唐的礼仪、技术、物产,让远方的人感受到大唐的强盛与善意,而非将其拒之门外。昔日汉武帝通西域,并非只为获取汗血宝马,更让西域诸国见识了大汉的丝绸、铁器,从而主动归附;汉光武帝与交趾通商,不仅让交趾的象牙、珍珠传入中原,更让我大汉的农耕技术传至南方,使交趾‘岁岁纳贡,不敢叛乱’—— 这便是‘柔远人,则四方归之’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韦挺手中的《论语》:“韦大人引‘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却忘了《论语?子路》中,孔子还说过‘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可见孔子并非排斥蛮夷,而是强调‘忠信笃敬’—— 只要我大唐以诚信待之,以技术助之,蛮夷亦会尊重大唐,何来‘坏礼仪’之说?臣推广胡椒种植时,曾教岭南蛮夷辨识草药,他们如今不仅学会了种植,还每年向朝廷进贡胡椒,这难道不是‘柔远人’的成效?”
韦挺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 他引用《论语》时,确实只取了半句,没料到李杰竟能准确找出上下文呼应的句子。长孙无忌见状,立刻补充:“李大人所言,不过是‘小恩小惠’!南洋蛮夷狡诈,今日受你恩惠,明日便可能反戈相向,《汉书?西域传》中‘楼兰反复’的教训,难道大人忘了?”
“长孙大人,楼兰反复,正因大汉当时未在西域建立稳定的通商与军事存在。” 李杰从容应对,又取出一卷《汉书》,“《汉书?西域传》后文有云‘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 大汉正是通过‘置校尉、建亭障’,才稳定了西域通商,让楼兰不敢再反复。如今我大唐要造远洋舰,既是通商之具,亦是海防之兵,正如徐将军昨日所言,是‘海上亭障’,可防蛮夷反复,这与大汉治西域的道理,何其相似?”
刘梅见李杰引用《汉书》时,手指微微停顿(显然是在回忆具体段落),便悄悄上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提醒:“《汉书?地理志》还记‘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国;又船行可四月,有邑卢没国……’,可见汉代已有远海航船,并非我大唐首创。”
李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立刻补充:“臣还要补充一句,《汉书?地理志》记载,汉武帝时已派船队从合浦出海,抵达南洋诸国,获取‘明珠、璧流离、奇石异物’—— 可见与南洋通商,并非臣的创举,而是效仿先贤之举,何来‘违背祖宗之法’?”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保守派的 “古籍阵” 上。长孙无忌捧着《孙子兵法》的手微微发抖,却仍强撑着反驳:“汉代远航,不过是‘偶一为之’,从未大规模通商!我大唐若大规模造舰,必致‘劳民伤财’,《史记?平准书》中‘武帝通西域,海内虚耗’的教训,陛下不可不察!”
“长孙大人,此一时彼一时也。” 户部尚书戴胄(革新派)突然出列,手中捧着一本《大唐户税册》,“汉代通西域,因路途遥远,粮草运输成本极高;我大唐造远洋舰,是顺暖流而行,运输成本远低于陆路。且臣已算过,造一艘试验舰需三万贯,若每年能运回十万斤胡椒,净利润便有六万八千贯,两年便可回本,何来‘海内虚耗’?”
戴胄的插话,像一道缺口,让保守派的 “古籍阵” 开始松动。李杰趁机继续说道:“臣推广的贞观犁,当年也有人以‘古法无此犁’反对;推广香皂时,也有人说‘皂角足矣’。可如今,贞观犁让大唐亩产增三成,香皂每年为国库增收二十万贯 —— 可见‘祖宗之法’并非不可变,关键看是否利于民生、利于国家。若只守着古籍不放,无视百姓需求,那与‘刻舟求剑’何异?”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内的古籍与账本,手指轻轻敲击御案 —— 他显然更倾向李杰的 “实利” 与 “柔远人” 之论,却未立刻表态,显然想看看保守派是否还有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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