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正月十三的午时,太极殿内的阳光已升至中天,透过殿顶的藻井,在金砖地面上投下圆形的光斑。保守派的 “古籍阵” 虽被李杰的引经据典撕开缺口,长孙无忌却仍未放弃,他让人抬来一个紫檀木架,上面摆满了近五年的 “西域贸易账本”,试图以 “西域贸易已足够” 为由,反驳远洋贸易的必要性。
“陛下,众卿请看!” 长孙无忌指着账本上的数字,“近五年,西域贸易每年为国库增收三十万贯,胡椒、香料虽价格高,却也能满足长安需求。若再开远洋贸易,不仅会分流西域商路的利益,还会因‘两线通商’分散精力,得不偿失!《管子?轻重甲》有云‘利出一孔者,其国无敌;利出二孔者,其国半利;利出三孔者,其国不存’—— 通商亦需‘利出一孔’,不可贪多!”
这番话让中立派大臣再次犹豫 —— 西域贸易确实稳定,若远洋贸易真会分流利益,反而得不偿失。连戴胄都皱起眉,显然在计算 “两线通商” 的成本。
刘梅站在李杰身侧,见局势微妙,便悄悄从工具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 “西域与南洋贸易成本对比图”,用指尖在图上轻点 “胡椒运输成本” 一栏 —— 上面清晰标注着:西域胡椒从波斯到长安,陆运成本每斤三百文;南洋胡椒从苏门答腊到长安,海运成本每斤五十文,差距悬殊。
李杰会意,上前一步,对李世民躬身道:“陛下,长孙大人说‘利出一孔’,却不知‘孔’有大小之分。西域胡椒因陆运成本高,即便每年增收三十万贯,百姓却要花每斤七百文买胡椒;南洋胡椒海运成本低,若能直接运回,百姓只需花每斤三百文,国库每年还能多赚四十万贯 —— 这并非‘分流利益’,而是‘扩大利益’,让国库与百姓都受益,何乐而不为?”
他让人取来三张纸,平铺在殿中:“第一张是西市波斯商人的纳税记录,去年一年,阿罗憾等十名波斯商人,仅胡椒一项就纳税二十万贯 —— 这钱本是大唐百姓多花的‘中转费’,若我们直接从南洋采购,这二十万贯便能留在百姓手中,或成为国库的额外收入。”
“第二张是岭南与交趾的贸易增长表。” 李杰指着第二张纸,上面用红笔标注着贞观十四年至十九年的贸易量:“贞观十四年,岭南与交趾的胡椒贸易量仅五千斤;贞观十九年,已增至两万五千斤,五年翻了五倍 —— 这还是用普通漕船运输,若用远洋舰,贸易量还能再翻三倍,收益可想而知。”
“第三张是长安百姓的香料开支清单。” 李杰展开第三张纸,上面记录着不同阶层百姓的香料支出:“普通百姓每年买胡椒五斤,按现价七百文算,需三千五百文;若远洋舰开通后降价至三百文,每年可节省两千文,相当于三个月的口粮钱;酒楼、染坊等商户,每年可节省的开支更是以贯计算 ——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书本上的‘利出一孔’,更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戴胄立刻附和,从袖中取出一本 “工部锻造局成本册”:“陛下,臣补充一句!若能从南洋运回大食铁矿,工部锻造局的兵器成本能降低两成 —— 去年锻造局造一万柄钢刀,成本需五万贯;今年若用大食铁矿,只需四万贯,节省的一万贯,便可多造五百柄钢刀,增强军力!这难道不是‘利出多门,反增国力’?”
徐世绩也出列,将之前那柄大食弯刀放在账本旁:“陛下,末将再添一证!这柄弯刀若用大食铁矿锻造,每柄成本比用中原铁矿低五十文,且锋利度更高。去年玄甲军换刀,因成本高,只换了五千柄;若远洋舰能运回铁矿,今年便可换一万柄,玄甲军的战力便能提升一倍!”
革新派大臣们纷纷拿出实据:兵部侍郎展示 “海盗劫掠损失清单”,证明海防的必要性;吏部侍郎呈上 “登州造船工匠就业名册”,说明造舰能减少流民;甚至连太医院院判孙思邈,都送来 “南洋药材清单”,说 “南洋的丁香、豆蔻,可治风寒,若能大量运回,可减少冬日病患”。
殿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保守派大臣们捧着古籍,眉头紧锁,口中反复念着 “夷狄之患”“祖宗之法”,却拿不出任何实据反驳革新派的账本;革新派则围着三张纸和各类清单,或讲解数据,或展示实物,每一句话都有具体的数字或案例支撑,让中立派大臣频频点头。
韦挺看着百姓开支清单,脸色涨得通红,却仍强辩:“即便能节省开支,可蛮夷若借通商潜入长安,图谋不轨,怎生是好?《后汉书?南蛮传》中‘交趾叛乱’,便是因通商引来的祸患!”
“韦大人,此乃‘因噎废食’!” 刘梅终于开口,她走到殿中,手中捧着那张 “南海危险海域图”,“臣已根据渔民经验,标注了南洋诸国的‘友好部落’与‘敌对部落’,远洋舰通商时,会优先与友好部落交易,如占城国、真腊国,这些部落近年常向大唐进贡,并非‘图谋不轨’之辈;至于敌对部落,远洋舰上有火药炮和士兵,可随时防御,正如徐将军所言,是‘主动防御’,而非被动挨打。”
她顿了顿,补充道:“且臣已与陈福生约定,通商时会让他作为‘向导’,他熟悉南洋诸国的语言与风俗,可辨别部落善恶,避免‘交趾叛乱’之事重演。这就像太医院给病人治病,需先辨症,再用药,而非因怕治不好,就拒绝医治 —— 通商亦是如此,需先辨部落善恶,再决定是否交易,而非因怕叛乱,就放弃所有利益。”
这番话条理清晰,既回应了 “蛮夷作乱” 的担忧,又结合了之前的海防方案,让中立派大臣彻底倒向革新派。长孙无忌看着眼前的场景,知道大势已去 —— 他手中的古籍虽重,却压不过革新派手中一本本写满数字的账本;他口中的 “祖宗之法”,也抵不过百姓对 “便宜胡椒”“安稳日子” 的期待。
李世民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决断:“众卿的辩论,朕都听明白了。古籍虽有先贤教诲,却不可拘泥于字句;实据虽显眼前之利,却需兼顾长远。远洋舰之事,既能强兵海防,又能惠民增收,还能‘柔远人,怀诸侯’,符合大唐盛世之需,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他看向李杰,语气缓和了几分:“李杰,你明日便启程前往登州,监督试验舰建造;徐世绩,你派去的校尉,需与李杰密切配合,确保船员训练到位;戴胄,工部拨款之事,你需尽快落实,不可延误工期。三个月后,朕要在登州港,亲眼见证我大唐第一艘远洋舰下水!”
“臣遵旨!” 李杰、徐世绩、戴胄同时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革新派大臣们也纷纷行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保守派大臣们则垂头丧气,长孙无忌捧着《孙子兵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再也没人敢反驳。
贞观十九年正月十三的傍晚,夕阳为太极殿的红墙镀上一层暖意。李杰和刘梅并肩走出殿外,身后传来革新派大臣们的议论声,大多是关于远洋舰建造的期待,偶尔夹杂着保守派的叹息。
“没想到保守派会搬出这么多古籍,还好你早有准备。” 刘梅笑着说,语气里带着轻松 —— 昨夜整理 “古籍引述对照表” 时,她还担心李杰会记不住具体段落,没想到他不仅引用准确,还能结合过往的技术成果,让反驳更有说服力。
李杰摇摇头,从袖中取出那张 “古籍引述对照表”,上面还有刘梅用小字标注的 “重点段落”:“若不是你整理的这份表,还有悄悄提醒的《汉书?地理志》,我未必能应对得这么从容。尤其是你提到的‘汉代远航先例’,正好破了他们‘违背祖宗’的说法,太关键了。”
两人沿着宫道往济世堂走,晚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却吹不散心中的暖意。宫门口,王小二已牵着马等候,看到两人出来,立刻迎上前:“大人,刘姑娘,张阿公已经把去登州的行李收拾好了,还特意装了两箱胡椒籽,说让您带去登州,试试在海边种植。”
“好,辛苦阿公了。” 李杰点点头,翻身上马,又伸手将刘梅拉上马背 —— 这是两人穿越到大唐后,第一次如此亲密的动作,刘梅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轻轻握住李杰的衣袖。
马匹缓缓前行,沿着长安的街道往济世堂走。街上的百姓还在议论着朝堂上的事,有商贩高声叫卖:“听说了吗?陛下批准造远洋舰了!以后胡椒要降价了!” 路过的妇人听到,立刻停下脚步,向商贩打听详情,眼里满是期待;几个孩童则围着商贩,叽叽喳喳地问 “远洋舰是什么样子”,想象着大船在海上航行的场景。
“你看,百姓其实很期待远洋舰。” 刘梅轻声说,目光扫过街上的人群,“他们不管什么古籍辩论,只关心胡椒能不能便宜,日子能不能好过 —— 这才是我们推动远洋舰计划的初心。”
李杰点点头,语气坚定:“没错,不管保守派怎么反对,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们做的事就是值得的。明天去了登州,还要和周老匠敲定龙骨的细节,还有舰炮的安装位置,你之前画的‘军事配置图’,可得给老匠讲清楚,别出岔子。”
“放心吧,我已经把图上的标注,都改成了工匠能懂的说法。” 刘梅从随身的工具袋里取出一张图纸,上面用简单的图形代替了专业术语,比如用 “火炮” 的简笔画代替 “火药发射装置”,用 “齿轮” 的简笔画代替 “传动结构”,“周老匠是经验丰富的老工匠,这样的图他一看就懂,不会有问题。”
回到济世堂时,庭院里的胡椒圃已被张阿公浇过水,翠绿的叶片在夕阳中泛着光泽。张阿公看到两人回来,立刻迎上来:“大人,刘姑娘,你们可回来了!刚才听王小二说,陛下已经批准造舰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是,明天我们就去登州。” 李杰笑着说,“阿公,济世堂的事就辛苦您了,尤其是胡椒圃的苗,还有皂坊的肥皂供应,可不能断。”
“放心吧!” 张阿公拍拍胸脯,“我已经让学徒们轮流照看胡椒圃,皂坊的工匠也说了,会按时供应肥皂和酒精,你们在登州安心造舰,有什么事,我会让人快马送信过去。”
刘梅走进研发室,将 “军事配置图”“危险海域图” 和之前整理的三角帆设计图放在一起,仔细收好。她看着桌上的图纸,手指轻轻划过舰身的水密舱标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期待 —— 三个月后,这艘凝聚着所有人心血的远洋舰,不仅能带着大唐的胡椒、丝绸驶向南洋,还能带着大唐的礼仪与技术,让远方的部落见识到大唐的强盛与善意。
李杰走进研发室,看到刘梅专注的侧脸,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他想起从西市相遇,到一起应对波斯商人的流言,再到如今推动远洋舰计划获得皇帝的最终批准,这个校友学妹,不仅是他的技术伙伴,更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他轻声说:“等试验舰成功下水,完成第一次南洋通商,我们就向陛下请旨,留在登州,一起看着远洋舰一艘艘造出来,好不好?”
刘梅抬起头,眼里闪着夕阳的光芒,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留在登州。到时候,我们要教南洋的部落种植胡椒,教他们辨识草药,让大唐的技术和善意,跟着远洋舰一起,传遍南海的每一个岛屿。”
夜幕渐深,济世堂的灯盏一一亮起。李杰和刘梅还在整理明天要带往登州的资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庭院里的胡椒叶声、远处皂坊的蒸汽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充满希望的 “盛世远航曲”。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将是最忙碌的时光 —— 监督造船、测试舰炮、训练船员,但有了皇帝的最终批准、军方的全力协助、百姓的满心期待,还有彼此的陪伴,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而在遥远的南洋,苏门答腊的胡椒园里,当地部落的孩童还在捡拾掉落的胡椒果;婆罗洲的河边,渔民们正弯腰淘金;大食的铁矿商人,还在等待着新的贸易伙伴 —— 他们都不知道,一艘承载着大唐盛世梦想的远洋舰,即将跨越山海,来到这里,为他们的生活带来新的希望,也为大唐的辉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个在太极殿上,用实据打破古籍束缚的瞬间 —— 务实与创新,终将战胜守旧与固执,为大唐的远洋时代,拉开最壮丽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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