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她躺了半个时辰,顾渊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染染睡得正沉,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清浅匀长。
他没舍得叫醒她,只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竹屋后头有一处天然的小温泉,四周被他用青石砌了池壁,又移了几丛翠竹种在边上,竹影倒映在水面上,随热气轻轻摇曳。
顾渊将干净的绒毯和寝衣在池边放好,才折回竹屋。
染染还在睡,侧身蜷在他方才躺过的位置,一只手搭在枕上,睡相安稳。
顾渊在榻边站了片刻,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在她身侧坐下,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顺势抚过她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她微启的唇瓣上。
染染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顾渊那双温润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顾渊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后院有温泉,带你去泡一泡解解乏。”
染染往他怀里蹭了蹭,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好。”
顾渊便将她打横抱起,步伐稳健地往后院走去。
到了池边,他弯腰将她轻轻放下,解了中衣后两人进入温泉中。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染染舒服地轻叹一声,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她趴在池壁上,乌黑的长发散在水面上,像铺开的一匹墨缎。
顾渊跟着下了水,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拢进怀里。
水汽氤氲,竹影婆娑。
两人闲谈几句,聊起这些年他在谷中采药研医的日常,时光闲散安逸。
泡了近半个时辰,顾渊担心她浸泡过久头晕体虚,便伸手将她从水中抱起,用宽大绒毯把她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粉嫩的小脸。
染染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晶莹的水光。
“饿了吗?”顾渊低头看她,唇角微微扬起。
染染轻轻点头。
他抱着染染回到竹屋,安置在榻上替她盖好薄被。
“我去灶房做饭,很快便能吃上。”
屋后清溪顺着山壁流淌而下,汇成一方浅潭,溪水清澈见底。
顾渊卷起裤腿踏入潭中,手持一根削尖的竹竿,目光沉静紧盯水面。
看准时机,竹竿迅猛刺入水中,再起竿时竿尖已然叉住一条肥硕溪鱼。
接连叉了三条鲜活肥鱼,方才上岸。
灶房紧挨竹屋,搭着半敞草棚,砌着一口土灶。
顾渊手脚利落剖鱼刮鳞,又去药圃旁摘了一把新鲜野葱与紫苏叶片。
铁锅烧热,倒入菜籽油,热油滋滋作响,鱼身下锅瞬间腾起白雾,鲜香当即四散开来。
他手持锅铲,时不时翻动鱼身,将鱼皮煎得金黄酥脆,待到红烧入味,撒上切碎的野葱与紫苏,色泽油亮,香气扑鼻。
之后又快手翻炒一盘山野野菜,菜叶鲜嫩翠绿,清爽适口。
饭菜做好后,顾渊端着餐盘走入竹屋,见染染靠在榻边已然醒透,正静静等着他。
他将托盘放在竹榻旁的小几上。
随后挨着染染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肚肉,细细剔去细刺,送到她唇边。
“尝尝,溪里刚叉上来的。”
染染张嘴接了,鱼肉鲜嫩,带着紫苏的清香,她弯起眉眼:“好吃。”
顾渊见她喜欢,唇角微微扬起,又夹了一筷子野菜递过去:“这是谷里长的野芹。”
染染吃了一口,脆嫩爽口,连连点头。
两人温馨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顾渊收拾碗筷的声响从灶房传来,染染靠在竹榻上,透过半掩的竹帘往外看。
暮色已将山谷染成一片深黛,药圃里的紫色小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溪水潺潺声和着远处几声鸟鸣,衬得这方小天地愈发静谧。
她正出神,顾渊已擦净了手走进来,挨着她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
“染染。”
“嗯?”
顾渊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语气带着几分斟酌:
“这山谷终究偏僻简陋,过几日,我们搬去城中居住可好?
谷中虽清静自在,可采买置办诸多不便,日常所需也不齐整。
你跟着我住在这里,委屈你了。”
染染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眉眼柔和:
“何来委屈一说?此地山清水秀,还有温泉相伴,比起城中喧嚣宅院,反倒舒心许多。
不过你若是想去城里,我便陪着你,凡事都听你的。”
顾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她不过是特意宽慰自己。
竹屋陈设简单,并无精致器物,她却没有半分嫌弃,住得坦然自在。
他不再多言,俯身凑近,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染染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这个吻加深了几分。
顾渊呼吸微顿,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过了许久,顾渊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
“那就缓几日再动身。”顾渊低声说道。
染染弯眼浅笑,应声答道:“好。”
……
翌日,染染看见溪边放着一根削尖的竹竿,兴致勃勃地拉住顾渊的衣袖:“阿渊我要叉鱼。”
顾渊挑了挑眉,转身去柴房又取了一根备用的竹竿递给她。
染染卷起裤腿踏入溪水中。
潭水清澈见底,几尾肥硕的溪鱼悠闲地摆着尾巴,时而钻进石缝,时而浮上水面吐个泡泡。
染染屏息凝神,盯准一条最大的,猛地刺下去。
竹竿入水,溅起一片水花,那条鱼却甩甩尾巴悠然游开了,连片鱼鳞都没蹭到。
“出手偏了三寸。”顾渊立在岸边,负手看着她,眼底藏着笑意。
染染回头嗔他一眼,转头重新举竿瞄准。
这次她耐着性子等候许久,待到鱼儿停稳不动,方才出手。
又是噗通一声,竹竿深深扎进淤泥,鱼儿早已游得不见踪影。
“这次偏了五寸,出手还是慢了。”顾渊的笑意已然藏不住,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
染染把竹竿往溪底一杵,回头瞪着他:“换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