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低笑出声,将长衫下摆撩起系在腰间,卷起裤腿踏入溪中,走到她身侧。
他走到染染身后,俯身握住她拿竹竿的手。
“叉鱼不能盯着鱼,要盯着鱼头前方的水面。
鱼在水里看到的影子比实际位置偏上,你要往它下方两寸的地方刺。”
他握着她的手,竹竿悬在水面上纹丝不动,目光沉静地锁住一尾缓缓游来的溪鱼。
那鱼浑然不觉,慢悠悠地摆着尾巴靠近。
“现在。”顾渊手腕一沉,带着染染的手猛地刺下。
竹竿入水,干脆利落。
再提起时,竿尖上赫然叉着一条拼命甩尾的肥硕溪鱼。
“叉中了!”染染惊喜地回头。
顾渊将那条肥硕的溪鱼从竹竿上取下来,放进岸边浸在水里的竹篓中,回头看她。
“还试吗?”
染染握着竹竿,下巴微扬:“试,这次我自己来。”
顾渊便退开两步,抱臂立在溪水中,摆出一副拭目以待的模样。
染染屏息凝神,盯准一尾慢悠悠游来的溪鱼,回想他方才说的要领,往鱼头下方两寸刺。
竹竿破水而入,干脆利落。
提起来时,竿尖上赫然叉着一条溪鱼,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中了!”染染举着竹竿回头看他,眉眼间满是得意的神色。
顾渊唇角微扬,温声夸道:“悟性极高。”
染染将鱼放进竹篓,又兴致勃勃地叉了三条,才意犹未尽地上岸。
顾渊早已在溪边空旷处拾捡枯枝,燃起一小堆篝火,火光温和跳动。
他取来削好的干净竹签,将方才捕来的溪鱼逐条串好,架在火堆上方,时不时伸手翻动,让鱼肉受热均匀。
染染坐在一旁平整的青石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托腮,安安静静看着他忙活。
炭火烘烤下,鱼肉渐渐逼出油脂,滋滋作响,鲜香顺着晚风散开。
第一条鱼烤得外皮焦黄,顾渊取下来,吹了吹表层热气,才递到染染手中,细细叮嘱:“刚烤好,当心烫口,吃鱼慢些,仔细挑刺。”
染染接过咬下一口,外皮焦脆,内里鱼肉细嫩鲜甜,滋味恰到好处。
吃完后,顾渊领着染染往山谷深处闲逛。
穿过屋前药圃,绕开竹屋后成片翠竹,眼前便是开阔的山谷腹地。
四周山崖陡峭合围,天然形成一处安稳地界,谷中开辟着大大小小好几片药田,栽种着不少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
染染走在他身侧,一路听他轻声介绍各类草药来历与药性。
开着细碎紫花的是九幽草,花瓣可入药解毒,根茎却蕴含剧毒;
叶片墨绿厚实的玄霜藤,只在深夜子时绽放花朵,花蜜是调配迷魂散的主料;
还有一丛低矮不起眼的灰色小菌,名为噬骨菌,区区一株,毒性便可危及上千人。
染染听完,不由得侧目多看了顾渊两眼。
顾渊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偏头:“怎么这么看我?”
染染歪着头瞧他,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笑意:“我只是在想,若是有人招惹了你,怕是要遭殃。
谷里这么多奇毒,随便取一样,便能叫人受尽苦头。”
傍晚,竹屋内。
染染闲来无事,倚在竹榻上翻看他堆叠在角落的医书,书页泛黄,密密麻麻写着批注,看得饶有兴致,偶尔遇上看不懂的药方,便抬眼朝案前的人发问。
顾渊坐在木案边,整理白日进山采摘回来的草药,一一分拣归类。
他小心摘下九幽草的花瓣,平铺在竹筛之上,置于通风处阴干;
又取来数株碧落花,放进石臼中,握着捣杵细细研磨捣碎。
染染瞥见他反复捣碾花瓣,随口问道:“捣这些做什么?”
顾渊手上动作未停,抬眼望向她,眉眼温润:“碧落花润肤养颜,药性温和不刺激,碾碎调配成药膏,日后你用着护肤正好。”
染染闻言心头一暖,低头继续翻看书页。
……
两人在谷中温馨住了几日后,顾渊便开始着手安排出谷事宜。
染染心念一动,想起谷中无人打理药田,抬手轻挥在院中放出一个种植机器人。
顾渊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温润的神色。
他并未多问,只当是染染师门留下的护卫,便上前一步,指着药圃里几株开得正盛的草药,细细交代起来。
机器人静静立在一旁,无声地记录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顾渊回头看了它一眼,见它既不点头也不应声,只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倒也不觉得奇怪,染染身边的能人异士本就各有脾性,想来这位便是不爱言语的性子。
交代完毕,他又去将马车和马匹牵了出来。
那马是以前从山下镇上买来的,一直在谷中散养,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他从药柜里取出几枚解毒丸,其中一枚碾碎了掺进草料里,喂马吃下。
余下两枚,他与染染各取一枚温水送服。
染染戴好轻纱面纱,从竹屋缓步走出,抬手又有两个身着玄衣、面覆银面的护卫骤然现身,静静立在院落待命。
顾渊已然戴好遮尘帷帽,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浅浅震惊,却依旧沉稳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染染的小臂,小心将她扶上马车坐稳。
而后他取出两枚备用解毒丸,递向两名护卫。
染染轻声开口:“他们体质特殊百毒不侵,不必给他们,上车吧,让他们驾马。”
顾渊闻言心中微微讶异,默默将药丸收回药囊。
马车沿着另一条隐蔽的山道缓缓驶离碧落谷。
这条路是顾渊平日下山采买物资的专属通道,比起正面那条毒瘴弥漫的险径,这条路平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