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级巡洋舰被扣押的第二天清晨，南门星系的星门附近，一艘通体白色的外交船缓缓驶离星港。
舰体上喷涂着地联的蓝色徽章，却没有任何武器装备，只有通讯塔顶端闪烁着代表“外交豁免”的黄色灯光。
舰桥上，舰长卫明正对着全息屏幕上鳞浩的资料咬牙切齿。
“该死的蠢货！傻子！”他低声咒骂着，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鳞浩的脸，“就因为你这脑子进水的少爷，老子要跑到北落师门去跟星耀帝国扯皮！万一要是谈崩了，第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
卫明原本只是地联外交部的一个小职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星际公约条文。
这次因为联盟需要派一个纯血人族去跟星耀帝国交涉——据说星耀帝国的高层都是纯血人类，地联觉得用同族沟通或许能缓和气氛——他才被火速提拔为外交舰长，连舰船指挥权都是昨天刚学的。
“舰长，我们准备跨越星门，进入北落师门星系了。”副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咒骂。
卫明猛地抬头，看着主控台上跳动的星门坐标，一脸茫然：“这么快？我还没想好怎么跟星耀帝国开口呢……”
他原本打算是在跨越星门之前，把说辞打磨得滴水不漏——既要强硬地要求释放鳞浩，又不能刺激星耀帝国动手。
可现在，脑子里除了对鳞浩的咒骂，什么应对方案都没成型。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卫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破罐子破摔般挥挥手，“启动星门跳跃。”
“是，舰长！”
副官按下启动按钮，外交船的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缓缓驶入星门的蓝色光晕。主控台上的倒计时数字不断跳动：“3…2…1…”
白光闪过，整艘船瞬间消失在南门星系。
——
北落师门星系，星门出口处。
外交船的身影刚从星门中跃出，还没来得及展开通讯天线，一道淡紫色的光束就从斜后方射来，精准笼罩了整艘船。
“滋啦——”
主控台瞬间黑屏，又在几秒后重启，所有操控按钮都变成了灰色。
“舰长！不好了！”副官惊慌地拍打着控制台，“我们失去舰船控制权了！引擎、通讯、护盾……全失灵了！”
卫明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地看向舷窗——一艘银灰色的巡洋舰正悬浮在侧后方，舰体上印着星耀帝国的徽章，一道牵引光束正从对方舰首延伸过来，牢牢“抓”住了他们的外交船。
这就是“雷神级”么。卫明在紧急搜罗来的资料里见过这艘舰船。
“慌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外交官的镇定，“我们这是外交船，有豁免权的。况且，他们想打你们，你们有办法逃脱么？”
话虽如此，他的手心还是冒出了冷汗。
“不管他们了，就地等他们主动联系我们吧。”卫明说着，重新坐回指挥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必须抓紧时间，把应对的说辞在脑子里过一遍。
副官点点头，不再说话。整个指挥室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牵引光束发出的低鸣在空气中回荡。透过舷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雷神级”正拖着他们，缓缓驶向远处的星港。
——
星港指挥室内。
“指挥官，又来人了。”零的声音响起，全息屏幕上切换出外交船的影像。
林辰正看着人类联邦传来的舰船改造进度表，闻言抬了抬眼皮：“这回又是什么人？”
“根据数据对比，这艘舰船是属于地联的外交船，航行记录信息显示这次是来进行‘友好协商’的。”零调出外交船的参数，“无武装，船员12人，舰长卫明，地联外交部职员，纯血人族。”
“哦？”林辰挑了挑眉，“这是为那个奇葩少爷来的？”
“大概率是的。”零点了点头道，“鱼人族那暴躁族长在南门星系的星门附近部署了更多舰船，看样子是在施压。”
林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先把他们带到星港。不急着谈，跟他们好好‘玩玩’，多给人类联邦争取点时间。”
“明白，指挥官。”零回应道，“据人类联邦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初步完成所有舰船改造，可能还需要十五天左右。”
“嗯，十五天么……”林辰沉吟道，“足够了。让他们尽力而为吧。”
林辰顿了顿，随后又问到：“南门星系还有其他动静吗？”
“暂时没有。除了鱼人族的舰队在星门部署，其他联盟舰船都在按原计划进行演习准备，没发现异常调动。”
“知道了。”林辰点点头，“等外交船靠港，把他们的主官带上来。”
“是，指挥官。”
——
半小时后，星港接驳口。
外交船被稳稳固定在停靠架上，舱门开启。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星耀士兵守在门口，表情严肃，腰间的能量枪闪着寒光。
“卫明舰长，请吧。”其中一名士兵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卫明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制服，深吸一口气，带着副官跟着士兵走进通道。
沿途泊位上的舰船让他暗暗咋舌——不远处的泊位上，那艘淡蓝色的“潮汐级”巡洋舰正静静停着，舰体上的能量导流管被星耀士兵的警戒灯照得发亮，明显处于被看管状态。
更远处，几艘银白色的巨舰巍峨矗立，舰首的“星河主宰级”标识清晰可见，炮口虽未充能，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卫明的脚步顿了顿——光看外观，“星河主宰级”的体量就远超地联的“主权级”，这还没算武器配置。他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穿过两道安检门，他们被带到了指挥室门口。士兵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卫明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指挥室很大，中央是巨大的全息星图，上面标注着南门和北落师门星系的舰船分布。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星图前，手指时不时的在全息屏幕上点着。
这就是星耀帝国的指挥官-林辰。卫明在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是联盟目前知道的星耀帝国最高指挥官，之前北落师门的战场形式就是因为他而改变。
“林辰指挥官，您好。”卫明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我是地联外交舰长卫明，奉命前来……”
林辰转过身，目光落在卫明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对方的长相——典型的东亚人脸孔，黑发黑眼，没有任何异族特征。是纯血人族，而且是血统很纯正的那种。
在这个混血成风的时代，尤其是在地联的体系里，能见到这样的纯血人族，确实有点意外。
林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抬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卫舰长，请坐。”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卫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顺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副官则站在他身后。
“不知林指挥官将我们的外交船拦下，是什么意思？”卫明决定先声夺人，摆出受害者的姿态，“这不符合星际外交公约。”
林辰没接他的话，反而反问：“卫舰长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指责我们‘违规’吧？”
卫明噎了一下，随即调整语气，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实不相瞒，我们是为贵方昨天扣押的鱼人族舰船而来。
那是地联联盟的巡逻小队，可能是因为导航故障误入了贵星系，还请林指挥官高抬贵手，放他们回去。地联愿意为此事表达歉意。”
他刻意避开了“鳞浩”的名字，只说是巡逻小队，想把事情往“意外”上引。
林辰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导航故障？卫舰长觉得我会信吗？四艘舰船一起出故障么？”
他随手一点，旁边的全息屏幕亮起，播放出鳞浩在“潮汐级”指挥室里下令闯星门的录音，还有星门监控的画面。
“‘我就过去看一眼，看完马上回来’……‘他们要是敢动手，爷爷的舰队分分钟把他们碾碎’。”林辰慢悠悠地复述着录音里的内容，抬眼看向卫明，“这听起来哪里像是导航故障吗？”
卫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没想到星耀帝国连潮汐级的数据都破解了。
“这……这可能是个误会。”他强撑着解释，“年轻人不懂事，一时冲动……”
“嗯，冲动？”林辰放下水杯，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武装舰船，擅自闯入我们管制区域，你管这叫‘冲动’？卫舰长，你们地联的法律，对‘擅闯本国边境’是怎么定义的呢？”
卫明语塞。地联的法律里，擅闯边境的舰船，可直接击毁。星耀帝国只是扣押，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林指挥官，话不能这么说。”他换了个角度，“鳞浩是鱼人族族长的孙子，身份特殊。你们扣押他，可能已经引起鱼人族的不满。现在北落师门和南门星系的局势本来就很紧张，万一擦枪走火……”
这是在施压。林辰看得很清楚。
“哦，擦枪走火么？”林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卫舰长，你的意思是，鱼人族敢主动和我们开战么？”
卫明被他的气势压得有点喘不过气，硬着头皮道：“林指挥官，大家都是人族，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你们放了鳞浩少爷，我们地联愿意赔偿星耀帝国的损失，还可以推动双方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合作……”林辰打断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和一群纵容族人擅闯边境、拿战争当威胁的势力合作？卫舰长，你觉得可能吗？”
顿了顿之后，林辰又补充道：“还有，别拿‘人族’说事。你们地联推行的混血政策，可没把纯血人族当同胞。”
卫明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没想到林辰会这么直接，完全不按外交套路出牌。
“那……林指挥官想怎么样？”他咬了咬牙，知道绕圈子没用了。
林辰靠在指挥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很简单。让鱼人族族长亲自来道歉。为他孙子的鲁莽，为擅闯边境的行为。”
“这不可能！”卫明想都没想就反驳，“鳞煞族长是联盟首领之一，怎么可能亲自来道歉？”
“那就没得谈了。”林辰耸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们的人，在我们的地盘犯了错，按我们的规矩处理。很合理。”
他看了一眼时间：“卫舰长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室待命吧。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谈。”
说完，他对着门口的士兵抬了抬下巴。
“请吧，卫舰长。”士兵上前一步，做出“请”的手势。
卫明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林辰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他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
“好吧，林指挥官。我会和联盟说明你方的要求的。”卫明站起身，带着副官，不甘心地离开了指挥室。
门关上的瞬间，林辰脸上的冷淡消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嗯，零…”林辰点头，“告诉阿诺德，让他们抓紧点时间。”
“好的，指挥官。”
指挥室内，全息星图依旧在缓缓旋转，南门星系的鱼人族舰队标记格外显眼。一场围绕着“极品少爷”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