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
陈豪开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的夜色。后视镜里,他能看见后座上的两个人。
方兰靠在胡映雪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才好多了。胡映雪揽着她的肩,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
车内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胡映雪终于忍不住开口:
“兰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兰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她讲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方成龙要结婚,女方临时加彩礼。拿不出钱,父母就打起了她的主意,把她卖给镇上的首富王生财,换五十万彩礼。
她被关在屋子里,绝食了两天。方成龙端来一碗面,说是让她吃完就送她走。她信了,吃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她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
是被捡来的。
“他们说,当初就是看我可怜,才把我带回家。”方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养了我这么多年,该报答了。”
胡映雪的眼泪早就流了下来。
“为什么不跟我说?”她的声音颤抖,“当时就让你把银行卡带着,你为什么不带?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方兰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是我们买房的钱,不能动。”
“你个傻丫头……”
胡映雪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
陈豪:“……”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后视镜里的画面,他看得一清二楚。
胡映雪!
你个混蛋!
你住口啊!
你当着我的面绿我?!
陈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咳嗽了一声。
“咳咳!”
后座上的两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分开。
方兰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低着头不敢看前面。胡映雪也是一脸尴尬,眼神飘忽。
陈豪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继续开车。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但那呼吸声里,夹杂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咔咔”声,那是陈豪握方向盘太用力,指节发出的声音。
胡映雪终于受不了这沉默:
“那个……陈总,你是怎么知道兰兰出事的?”
陈豪的眉头微微一跳。
这个问题,他刚才太着急,忘了圆。
总不能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你抱着她跳河”吧?
也不能说“我有个系统能感知危险”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把车停在路边。
车窗外,夜色深沉。
陈豪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声音低沉:
“我以前有个双胞胎妹妹,很小的时候就遗失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
后座上的两个人愣住了。
陈豪继续说:
“直到今天……我的人查到了一些线索。”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胡映雪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所以你是说……兰兰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陈豪点了点头。
“不然呢?我和她一点交集都没有,怎么会恰好知道她有危险?”
他转过头,看向后座。
方兰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她今天经历了太多,被下药,被出卖,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差点被强暴,被人救出来,然后……现在又有人说,是她失散多年的哥哥?
而且这个人,还这么年轻,这么帅,这么有钱。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的、不真实的梦。
“你……真的是我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茫然。
陈豪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我也不确定。但我记得,我妹妹的大腿上,有一个小月牙的胎记。”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这句话落在方兰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她的大腿上,确实有一个小月牙的胎记。
而且位置非常靠上,几乎没人知道。
她的脸微微红了。
胡映雪也愣住了。
她知道那个胎记。
那是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知道的地方。
她看向陈豪,又看向方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陈豪这些话,仔细推敲,是经不起深究的。
逻辑上的漏洞,一抓一大把。
可是,在方兰和胡映雪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豪是谁?
是极曜娱乐的老板,是身价数百亿的大人物,是刚刚救了方兰一命的人。
这样一个人,有什么理由骗她们?
他图什么?
图钱?她们没钱。
图色?以他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所以,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天然的滤镜。
他说是,那就一定是。
“哥……”
方兰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陈豪,看着他眼里那真实的、掩藏不住的温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什么。
陈豪看着她。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和期待,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记忆碎片里的画面。
那个独自站在寒风中的女孩,那个抱着头放声痛哭的女孩,那个抓了一把药塞进嘴里的女孩。
他的眼眶也红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
当这滴眼泪落下来是,刚才所有的质疑不攻自破。
“男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
方兰愣住了。
“男男?这是我以前的名字吗?”
“嗯。你以前叫郑若男。”
“那我为什么不跟你一个姓?”
陈豪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有句话叫三代还宗,因为你是女儿,所以不用还。”
他说得很认真,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正经的是他对方兰的感情做不了假。
胡说八道的是他们兄妹的身份。
但方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在意那些话。
她在意的,是那双眼睛里的感情。
那是真实的,做不得假的。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管她是不是他妹妹,至少这一刻,她是真的感受到了。
被人在乎的感觉。
“哥!”
她再也忍不住,从后座扑过来,从后面抱住陈豪的脖子。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哥……哥……”
陈豪转过头,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在。你放心,哥哥一定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哥……”
他们两个贴贴,自己一会还要和兰兰贴贴,不等同于自己和……
不行不行,男人都是臭臭的……
一旁的胡映雪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想起刚才在车上,她和方兰亲热的时候,陈豪那一声咳嗽。
她又想起这一路上,陈豪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怎么说呢……
就像看一个拱了自家小白菜的黄毛。
我靠。
胡映雪忽然明白了。
陈豪看自己的眼神,不就是那种“你特么敢动我妹妹试试”的大舅哥凝视吗?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今天陈豪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难怪他刚才那一声咳嗽那么重。
难怪他握方向盘的时候,指节都在响。
原来如此。
胡映雪靠在座椅上,越想越心虚。
她是个拉拉,以前方兰家里只管收钱,对她的性取向根本不关心。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方兰有了个哥哥。
这个哥哥,是她公司的大老板,全资控股极曜娱乐。
这个哥哥,刚刚砸了几个亿搞了个全能星计划,实力强得离谱。
这个哥哥,看着她的眼神,明显带着杀气。
她期待的幸福生活……
好像要没了。
胡映雪缩在座位上,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
过了好一会儿,方兰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松开陈豪,坐回后座,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看着陈豪,忽然想起什么。
“哥,那……爸妈呢?”
她说的“爸妈”,是指她的亲生父母。
陈豪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他现在还不知道方兰的真实身世。刚才那些话,都是临时编的。“兄妹”这个关系,迟早有暴露的一天。
他该怎么圆?
陈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回答。
没有解释。
只是一个摇头。
方兰看着他的反应,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又红了。
她没有再问。
因为她已经“明白”了。
那个摇头,在她眼里,就是答案。
爸妈……不在了。
陈豪没有睁开眼睛。
他不敢看她。
怕自己演不下去。
也怕自己说错话。
车窗外,夜色很深。
车内,很安静。
过了很久,方兰轻轻开口:
“哥……”
陈豪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她。
方兰的眼睛红红的,但她在努力笑。
“哥,谢谢你来找我。”
陈豪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心虚,有心疼,还有一点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轻轻点了点头。
“傻丫头。”
车子重新发动,驶入夜色。
后座上,方兰靠在胡映雪肩上,闭上了眼睛。
约莫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天已经微微发亮。
时间来到了早上七点。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陈豪将车停在胡映雪的小区门口。
保安亭里,值夜班的保安打了个哈欠,刚想抬手阻止,外来车辆不允许入内。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车标。
小金人。
劳斯莱斯。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按下了栏杆的升起按钮。
动作之快,堪比练过。
陈豪的车缓缓驶入小区,最后停在一栋单元楼下。
他熄了火,看向后座。
方兰靠在胡映雪肩上,睡得很沉。经历了这一夜的折腾,她早就精疲力尽了。
胡映雪也不敢动,就那么僵坐着,看见陈豪回头,她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陈豪想了想。
这种情况,不等同于大舅哥第一次登门。他要是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可要是跟着上去……
他看了一眼胡映雪。
那姑娘正用一种“您请自便”的讨好眼神看着他。
陈豪推开车门。
“走吧,送你们上去。”
胡映雪:“……”
她就知道。
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拒绝啊。
她轻轻推醒方兰。
“兰兰,到家了。”
方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小区,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
终于,回来了。
三个人上了楼。
胡映雪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各种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豪走进去,打量着这个房间。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乱。
非常乱。
整个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像是刚被洗劫过。
门口,高跟鞋歪七扭八地躺了一地,有细跟的,有粗跟的,有黑色的,有裸色的,还有一双亮片闪闪的舞鞋,横在路中间,差点绊他一跤。
客厅里,沙发上堆满了衣服,有外套,有裙子,有牛仔裤,还有一些他不太方便细看的东西。
餐桌上,外卖盒子和没洗的碗筷堆成小山,有几个碗里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汤汁,看起来至少放了两三天。
茶几上更夸张,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敞着口,旁边是几瓶喝了一半的可乐,还有一包已经见底的辣条。
陈豪:“……”
方兰站在他身后,看见这副景象,脸腾地红了。
“雪雪!!”
她跺了跺脚,气得不行。
“你又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我才走了几天?!”
胡映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讪讪地笑着,一边往厨房溜:
“那个……我马上收拾!马上收拾!”
方兰深吸一口气,看向陈豪,脸上带着窘迫和不好意思:
“哥……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下,我和雪雪先去收拾一下。”
陈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