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当天,凌晨三点四十分,海面还是一片漆黑。
神州岛北港码头灯火通明,九支特战小队外加后勤机动部队,在各自区域内集结完毕。
狼牙和龙焱的人站在最前方,身后依次是鹰隼、虎啸、猎豹、尖刀、毒刺、疾风和铁盾。
将近四百名特战队员,全副武装,列队整齐,像一排排沉默的钢铁矩阵。
海风很大,吹得防弹背心上的魔术贴沙沙作响,各色旗帜在海风中招展摇曳,三艘大型巡洋舰静静停靠在泊位上,灰白色舰体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登舰!”驰玉河的命令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码头。
脚步声雷动,三四百号人踩着金属跳板,鱼贯登上三艘巡洋舰。
步星阑走在狼牙队列中,军靴踩在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驰向野跟在她身后,距离不到五米。
登舰完毕,舰舷缆绳解开,三艘巡洋舰缓缓离开码头,朝着西北方驶去。
舰首劈开黑色海面,浪花翻涌,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本次演习后方总指挥官是驰玉河的副手,一位姓吕的中年海军上校。
他站在舰桥指挥室里,盯着海图,洛玖川作为前线作战指挥官,默默立在一旁。
航线已经定好,从新域联邦第一区主岛,神州岛北港出发,往西北方向航行,穿越太平洋,经过菲律宾海,进入南海,最终抵达东沙群岛附近。
在那里,先锋队将换乘登陆舰,继续向北,在b7区鮀城港口进入内陆,全程超过六千公里。
按照巡洋舰最高航速四十节计算,整个航程需要三天左右。
这三天时间大伙都得待在海上,无处可去,无事可做。
第一天,海面平静得不像话。
站在甲板上往下看,水是深蓝色的,浓得像墨汁,船头劈开的浪花是白色的,像一把刀切开了一块绸缎。
周屹在甲板上绕圈跑步,说是要保持状态,跑了几圈就停下来,扶着栏杆大口喘气。
“妈的,这船晃得我腿软!”
罗闻中在旁边笑话他,“咱不是特种兵吗?特种兵还晕船?”
周屹瞪了他一眼,没反驳,因为他确实有点晕船。
方世勋躲在船舱里看资料,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纸张,桌上摊着厚厚一沓关于201区地质报告和变异体分布的地图。
严霜坐在角落里擦枪,一把狙击步枪被拆成了零件,一件一件地擦,再一件一件装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何锋在通讯室里调试设备,把所有频道都检查了一遍,又拿出备用设备,也检查了一遍。
石磊在货舱里清点爆破器材,他蹲在那一箱箱雷管和炸药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清单,一项一项核对,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拆弹。
铁盾副队长站在旁边,想帮忙,却被他挥手挡开,“我自己来。”
尖刀的人聚在餐厅里打牌,吴畏输了好几把,脸上被贴满了纸条,他也不恼,笑呵呵地把牌一摊,“再来!”
狼牙和龙焱在各自的舱室里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没人睡得着,海风太大,船太晃,脑子里事太多。
步星阑靠在铺位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驰向野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一支试剂管,拇指摩挲着玻璃管壁。
舱室很小,两张铺位中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过道,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能碰到一起。
船身在海浪中轻轻摇晃,头顶的灯也跟着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忽近忽远。
试管里是淡蓝色液体,泛着微弱的冷光。
这是步星阑刚刚交给驰向野的,为了做这个,她花了两天两夜,几乎没怎么休息。
试剂管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IN-01。
“一支能撑七十二小时,打一针,三天时间,你离开我百公里以内都不会有太剧烈的反应。”步星阑闭着眼讲解。
“但副作用还在,距离长了还是会疼,会烦躁,会控制不住情绪,只是阈值提高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一超过二十米就倒地不起。”
“百公里……效果这么好?”驰向野举起试管,对着光看了看。
淡蓝色液体在玻璃管里缓缓流动,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血。
“从我的血液里提取的?”
“从我自己的。”步星阑睁开眼,“如果超过时间还没回到限制范围内,必须补打,连打三次之后会失效,你的身体会产生抗体。”
她顿了顿,沉声叮嘱:“所以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知道了,省着用。”驰向野将三支试管用防震袋包好,他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两个字。
步星阑看了他两秒,确定对方不是在敷衍,才把目光收回去。
舱室的灯光很暗,将她下颌的线条照得很软,不像平时那么冷硬。
她刚把外面的作战服外套和战术马甲都脱了,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速干背心,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这几天两人都忙疯了,驰向野在改方案、开会、和各队队长吵架,而她则一头扎进实验室里,仅有的一点空余时间也拿来守在向薇的病床边了。
将近一周的时间,两人连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驰向野站起来,将包好的抑制剂塞进背包最里层的暗袋里,拉好双层拉链,转过身。
步星阑已经坐了起来,正在低头整理腰间的弹匣袋,纤长的手指绕过那些尼龙扣,动作很快,带着她一贯的利落。
速干布料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腰线流畅的弧度。
她的头发长长了一些,低头的时候有几缕垂下来,挡在脸侧。
驰向野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金属和火药残留的冷冽气息。
步星阑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
驰向野倾身凑近了些,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铺位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把挡在她脸侧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腹擦过颧骨,她的皮肤有些凉,和船舱外头吹进来的海风一个温度。
“所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所以什么?”步星阑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退。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回到他的眼睛,那双清冷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趁现在还没登陆,多给我一些。”
“假公济私。”步星阑勾起嘴角。
“嗯,就是。”驰向野的嘴角跟着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我真怀疑,你非要走水路,是不是就为了这个。”
这话当然是玩笑话,步星阑清楚他的个性和原则,选择海上路线必然有他的考量,否则军部也不可能同意这个方案。
“你猜。”驰向野微微一笑。
步星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抬起手,攥住他的背心前襟,指尖收紧,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失去平衡。
驰向野的手掌撑在她身侧,整个人罩下来,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睫毛很长,眼尾盖下来,像把小扇子,透着一股难得的柔软和无辜。
步星阑抿着唇,下巴微微抬起,下颌到锁骨的线条美得不可思议!
驰向野突然想起那次海底穿越,那道蓝光吞没一切的时候,他被碾碎又重组,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每一条神经都在燃烧。
那种毁天灭地的痛楚里,唯一让他觉得还能支撑下去的,是步星阑渡进他嘴里的那口气,还有她的嘴唇。
冰凉的,带着海水的咸,却烫进了骨头里。
他没有再等,低头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