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王铮在采石道把血蝠堂副手的遗物重新翻检了一遍。十二万灵石散票装进储物袋,血蝠令牌和两滴本命精血分开放,血纹弯刀的刀刃碎片用油纸包好。收到那块血蝠令牌时,他忽然发现令牌背面左下角有一行极小的烙字,不是血蝠堂的编号,是另一种更古老的虫族文字——笔画勾连的方式和母巢密文卷轴里暗蝗族古文字的偏旁结构如出一辙。

母巢的情报网络不是随便搭的。枯木沟的虫使负责汇总杀手行会的情报,城北废弃矿场同时是血蝠堂的堂口和母巢的第二个中转站,而血蝠堂的副手随身携带的令牌上刻着母巢体系的暗语——这已经不是临时合作,是长期共生的关系。母巢把杀手行会当成外围触角,杀手行会拿母巢的情报网络当眼线,两边互相利用,中间那根轴就是暗蝗族的悬赏令。

他在血蝠堂副手的魂海碎片里还翻到一条模糊的记忆:城北废弃矿场地底有一条旧矿道,矿道尽头封着一扇虫骨门,门后面是什么副手没资格知道,但掌眼每隔十天会亲自下去一次。每次下去之前,掌眼会让所有杀手撤到矿场外围,任何人不得靠近矿道入口。

每隔十天。和枯木沟虫使汇总悬赏进展的频率完全一致。那扇虫骨门后面,十有八九就是母巢在落霞王都的情报总节点。

王铮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碎石屑,脚下一道金色遁光从采石道掠出,贴着城西官道左侧的灌木丛绕了大半个圈子,在日落前翻回了北葫商馆的院墙。

接下来两天他把自己关在商馆密室里,把青木蛉的血脉提炼和虫界融合推进了大半。青木蛉的甲壳在第三天完全软化,他用青木天的木属灵力裹住虫体,一层一层地剥离它的血脉碎片。青木蛉的血脉结构和长生木蚨有六成相似,但木属灵力转化回路那部分完全不同——那是一套独立的法则回路,效率高到可以用“吞噬”来形容。剥离下来的血脉碎片总共十七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木属法则纹路。

他把碎片逐一融入青木天。每融一片,青木天的法则密度就往上涨一小截。从九成推到九成三,再到九成五——九成五之后增速明显放缓,剩下的几片碎片只往上推了不到半成。最终停在九成七。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低了不到半成,青木蛉的血脉纯度虽然高,但单独一只不足以让青木天突破圆满。

不过九成七已经够用了。他把长生蜉蝣的血脉碎片从虫晶罐里取出来,和青木蛉的血脉链放在一起。两种同出上古木属血脉谱系的碎片在接触青木天法则的瞬间同时亮了——青木蛉的转化回路开始自动吸收长生蜉蝣的修复属性,两条血脉链在青木天内缓缓靠拢,边缘的法则纹路已经开始互相缠绕。融合需要时间,但方向是对的。

右腕上的时间法则深槽在青木天法则密度推高之后明显稳定了一些。之前裂纹边缘的灰色碎光每天往外渗好几轮,推高之后渗漏频率降了一半,裂纹深度没有加深。虽然离修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恶化速度被摁住了。

处理完青木天的事,他把赤岩给的火属化石从储物袋夹层里取出来放在石桌上。化石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在虫晶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火光,神识探进去能清晰地感应到化石内部那团三成五法则残留的火属碎片——一种极为暴烈的火焰法则,和焚虚火蠊的九成法则密度相比不算什么,但质地完全不同。普通的火属灵材烧的是灵力,这块化石里的火焰法则烧的是法则本身。

他没急着融合这块化石。赤火天已经停在了九成,没有虚空火种推不动。在没有找到虚空火种之前,这块火属化石里的碎片只能存着。但他把化石反复感应了几遍之后发现碎片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咬痕——不是物理咬痕,是法则层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化石里吸走了一小部分火属法则。吸走法则的那个东西留下的痕迹带着一种极其微弱但极其纯粹的炎力波动,不是人族修士的炎火,也不是炎魔族的火焰天赋,是虫族特有的那种将火焰法则融入甲壳和血脉的炎属虫力。

这块化石在祖巢支脉里埋了不知多少万年,被吸走法则的时间却很新——新到那道咬痕边缘的法则残留还没完全散尽。赤岩说过,祖巢支脉里除了化石还有别的痕迹,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能吸食上古火属虫卵化石的东西,只能是活着的火属灵虫,而且血脉等级不低。

他把化石收好,推门走出密室。

院子里吕安正坐在石凳上喝茶,旁边搁着一个盖了北葫商馆火漆印的厚信封。信封鼓鼓囊囊,拆开一看,里面是北葫商馆情报网从各地汇总过来的虫族活动异常报告,按地域分门别类整理得很细。王铮翻到火属虫族那一页,吕安用手指在页面中间一条记录上点了点。

“南泷高原东麓,就是你去霜牙裂谷那条路往南偏大概三百里,有片地裂峡谷。峡谷底下是旧火山口,几百年前喷发过一次就死了。最近三个月,旧火山口外围开始往外冒一种极细的火山灰,灰里混着一种很小的火红蚁虫,散修叫它熔岩火蚁。单个只有米粒大,但数量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地面被烧成琉璃状。有个商队上个月从那经过,驮兽踩进蚁群,十息之内就只剩一副骨架子。”

他把夹在报告里的一小片实物样本推过来。样本是一片烧焦的兽皮,兽皮边缘凝着一层极薄的琉璃质,琉璃质里嵌着几只烧死的火红蚁虫尸体。蚁虫个头确实只有米粒大,但甲壳完整,壳面上有天然的火属法则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血脉里带的。

“鉴评总所那边怎么说。”王铮把样本拿到虫晶灯下细看。

“鉴评总所给这群熔岩火蚁定的级是乙等中品。单个火蚁战力忽略不计,但整个蚁群被鉴定为具备集体意志,蚁群规模达到一定数量之后能释放一种叫‘熔岩领域’的火属结界。鉴评所定了乙等中品之后就没再派人跟进,因为这群火蚁只在旧火山口方圆五十里活动,暂时没威胁到商路。”吕安喝了口茶,“但你上次让我留意火属奇虫的线索,我觉得这群火蚁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

“熔岩火蚁的蚁后在旧火山口深处。鉴评总所的报告里提了一句——蚁后体型超过一丈,甲壳呈暗红色,背生四对火翼,但从未离开过火山口底部。有个散修远远用望气术看过一眼,说蚁后的火属法则密度至少在九成以上,而且在火山口深处守着什么东西,寸步不离。”

守着什么东西。王铮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九成以上法则密度的火属蚁后,不离开巢穴,在地裂峡谷深处寸步不离——这要么是在产卵,要么是在守护某种比它自己更重要的东西。旧火山口几百年前喷发过一次就死了,但火山口底部的死火山只是地表现象,地底深处的岩浆活动不会因为一次喷发就彻底停止。如果蚁后守着的那个东西是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那大概率跟虚空火种有关。

他抬起头,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

“地裂峡谷离西城门多远。”

“御空飞行的话,大半天。”吕安把茶碗放下,又补了一句,“不过那条峡谷现在被南泷高原东麓的岩躯族部落封锁了。岩躯族的族长上个月放了话,地裂峡谷方圆两百里划为临时禁入区,任何商队和散修不得靠近。原因不明。”

南泷高原东麓的地裂峡谷,王铮之前去霜牙裂谷的时候曾路过一次。那时隔得远,只在天边看见一道灰蒙蒙的裂口,空气里浮着极淡的硫磺味。这次离得近了,峡谷的全貌才真正摊开在眼前。

两侧山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撕开的,裂口参差不齐,岩石断面呈铁锈色,表面结了一层被高温烧出来的琉璃质,在日光下泛着暗绿色的油光。峡谷深处不断有极细的火山灰往外冒,灰烬升到半空被风一卷,像一层淡红色的薄纱罩在峡谷上方。硫磺味浓得辣眼睛,王铮用灵力在口鼻处封了一层薄膜,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他在离峡谷入口约莫五里的一座石崖上落了脚。崖下的矮灌木早就枯死了,枝干炭化得酥脆,脚踩上去咔嚓一声碎成粉末。灌木丛里散落着不少熔岩火蚁的尸体,已经干透了,捻在指尖一搓就碎。从尸体分布来看,蚁群的活动范围在这几个月里往外扩了不止一圈——越靠近峡谷,蚁尸越密,个头也越大。

“吕安那老小子倒是没坑我。”王铮自言自语了一句,把元磁虫皇元宝从袖口里摸出来放在地上。

元宝的触角在空气里抖了抖,往峡谷方向转了半圈,又往地下方向沉了沉。它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清楚——地底有磁力异常,而且异常区域正在缓慢移动。这说明旧火山口下面还有活跃的岩浆活动,不是死火山。

他把元宝收回袖口,贴着石崖边缘往峡谷入口摸去。走了不到三里,前方碎石滩上出现了一道灰褐色的石墙,不高,两丈左右,但墙体是一整块岩石,没有任何砌筑的缝隙——岩躯族的天赋能力,能把散落的巨石熔接成一整面墙。

石墙上站着两个岩躯族哨兵。个头比人族高半个身子,皮肤是灰褐色的花岗岩质地,肩膀上的岩石纹理在日光下泛着云母片一样的细碎闪光。他们背上背着粗重的石矛,矛尖是黑曜石打磨的。两个人站得笔直,像两尊石像,但复眼一直在缓缓转动,扫视着峡谷外围的每一寸地面。

王铮在碎石滩边缘蹲下来,想了想,没有硬闯。岩躯族在南泷大陆排位不高,战力也就那样,但防御力出了名的硬,皮肤能扛合体期的正面一击。杀两个哨兵不难,但杀了之后用不了多久,岩躯族的巡逻队就会发现哨兵失踪,到时整个峡谷外围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他绕了远路。从石崖西侧一道干涸的冲沟里侧身挤过去,敛息符贴在胸口,灵力波动压到化神期层次。冲沟很窄,沟底的碎石被地热烤得烫手,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热度。焚虚火蠊趴在他肩头,六片翅膜微微张开帮他散热。

过了冲沟,地势陡然下陷。峡谷底部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裂口,南北长约三里,东西宽约一里。裂口边缘的岩石全被烧成了琉璃质,踩上去滑得站不稳。裂口底部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岩浆在缓缓流动,岩浆池正中心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极其古老的虫族符文,符文笔画的勾连方式和虫祖指骨上的刻痕有六七成相似。石台正中心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淡金色晶石,晶石内部有一簇火焰在无声地燃烧,火焰的形态不断变化,从火苗变成火环再变成火球,没有一刻固定。

虚空火种。和灵虫鉴评总所档案里记载的特征完全吻合——淡金色、火焰形态不定、蕴含虚空法则碎片。

但石台上趴着一只体长超过一丈的巨大蚁虫,把虚空火种压在了自己身体下面。蚁后。甲壳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焰法则铭文,铭文会呼吸,随着蚁虫腹部的起伏一明一暗地闪烁。背上四对火翼半张着,翅膜半透明,翅脉里流动的不是灵力,是岩浆——真正的岩浆,从翅脉根部往翅尖缓缓流动,每流一圈,周围的温度就往上涨一截。

石台周围还趴着上千只兵蚁,个头比外面那些工蚁大了一圈,甲壳上的火焰纹路更加密集。裂口边缘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蚁道,工蚁在蚁道里进进出出,每只嘴里都衔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矿石。那种矿石不是普通的火山岩,是火属虫晶矿石,纯度不高,但数量大到难以计数。工蚁把矿石运到裂口边缘堆成一座座小山,矿石堆在高温下慢慢熔化,熔出来的火属灵力被蚁后通过地面上的法则铭文吸进体内。吸完之后,蚁后又把一部分灵力从腹部延伸出的法则丝线注入石台上的虚空火种。

王铮趴在峡谷边缘的琉璃岩上,把噬魂虫小白召出来。小白从他手心里弹出去,沿着琉璃岩往下滑了一段,找了个离蚁后不到二十丈的凸出岩架停下来,把触角伸到最长。它传回来的画面很清晰——蚁后和虚空火种之间有法则丝线连着,少说有十几根,每根都嵌在火种晶石的表面。这不是守护,是喂养。蚁后把虚空火种当幼虫养了。直接动手抢,等于当着母虫的面抢它的幼虫,蚁后会拼命的。渡劫初期的火属蚁后,在火山口这种地形里战力能拔高一截,硬碰硬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正面打不划算,不等于没有别的办法。熔岩火蚁群是集体意志,蚁后是大脑,工蚁和兵蚁是手脚。如果能切断蚁后和蚁群之间的联系,或者干扰它的集体意志,整个蚁群就会陷入混乱。

他悄无声息地从峡谷边缘退开,回到冲沟外面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坐下来,把小白放在膝盖上,将刚才记下的地形和蚁群分布规律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