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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铮蹲在山坳里,背靠着块半人高的石头,把小白传回来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虚空火种嵌在石台正中间,蚁后压在上面,十几根法则丝线从它腹部伸出来,扎进火种晶石表面。那丝线比头发丝还细,在岩浆的红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微光,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小白用触角探过——每一根丝线都是活的,会随着蚁后的呼吸微微脉动。

这东西和蚁后之间已经分不开了。直接动手抢,等于当着母虫的面掏它的幼崽。渡劫初期的火属蚁后,在这种岩浆地形里能发挥出接近渡劫中期的战力。硬碰硬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他把元宝从袖口里摸出来搁在地上。元磁虫皇黄豆大的甲壳在暮色里泛着暗银色的光,触角往峡谷方向转了转,又往地底方向沉了沉。

“磁力异常区比刚才更活跃了。”王铮盯着元宝触角摆动的幅度,自言自语了一句。地底的岩浆在往上涌,火山口底部的熔岩池正在缓慢抬升。这种环境下,蚁后的感知会比平时更敏锐——岩浆是它的主场,熔岩池里每一丝温度变化它都能察觉到。

“磁力最强的点在哪个位置。”他点了点元宝的触角。

元宝在他掌心里转了两圈,触角定在了峡谷西北侧。那边地势稍高,岩壁的颜色比周围深一截,接近铁灰色。王铮把它收回袖口,贴着山坳边缘摸过去。脚下全是火山灰和碎石,踩上去软塌塌的,每一脚都得用灵力托着脚底才不至于陷进去。

走了约莫半里路,一道裂缝横在脚边。不宽,侧着身子刚好能挤进去。裂缝往下看黑洞洞的,但深处有光在闪——不是岩浆那种暗红色,是铁精矿独有的银灰色冷光。

磷铁矿脉。他在风嚎峡见过类似的,那种能干扰暗蝗族空间挪移的矿石,这里也有,而且品相更高,矿脉更厚。元宝在他袖口里抖得厉害,这种矿脉对空间波动的扰乱作用,它比任何修士都敏感。

王铮蹲在裂缝边上,捡了块碎石扔下去。石头磕在裂缝壁上弹了好几下,声音越来越闷,最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不是水,是岩浆。裂缝底部和火山口的熔岩池是通的。

他把接下来的步骤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蚁后和火种之间靠的是那十几根法则丝线。只要能干扰丝线的传导,哪怕只断开几息,蚁后就会暂时失去对火种的控制。那几息的空档,就是抢火种的机会。问题是虚空火种蕴含的是虚空法则,能克制它的无非两种东西——空间法则,或者元磁。

空间法则他有,裂宇金螟成虫能开空间裂隙。但成虫左翅的旧伤还没好利索,精度不够。万一手抖开大了,把火种卷进空间裂缝里,这一趟就算白跑。

那就用元磁。眼前这条磷铁矿脉的磁力场够强,只要把磁力引导到石台上方,形成一个局部干扰场,法则丝线的传导就会被扰乱。蚁后是火属,对元磁不敏感,这种干扰在它感应起来或许只是地底岩浆活动的正常波动,等它反应过来,火种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无声地从裂缝边退开,缩回山坳里,把焚虚火蠊召到身前。

火蠊一出来就歪着触角,翅膜张了张。从靠近峡谷开始它就不太安分,火属灵虫对同属性的压迫感比任何探测手段都敏锐。蚁后趴在石台上释放的那股气息,它隔着几十里就能闻到,这会儿近在咫尺,更躁动得厉害。

“你今晚不是主攻。”王铮伸出一根手指,在它额头弹了一下。

火蠊翅膜一收,触角歪得更厉害了,整个虫都透着一股不情愿。

“别跟我摆脸色。”王铮没惯着它,手指往峡谷入口方向一指,“那边有个废弃矿坑,岩躯族留下的。你天亮前在里面放三次火属波动,一次比一次强。第三次用全力,把压缩火柱往矿坑最深处打。蚁后的工蚁会感应到,它会派兵蚁去查看。你的任务就是把兵蚁引走,能引多少引多少。”

火蠊用翅膜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触角还是歪着的。

“不许跟它们正面打。”王铮补了一句,语气很淡,但没留商量的余地,“放完三次就回山坳等我。”

火蠊知道他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没得商量了。它在王铮肩头趴了片刻,六片翅膜缓缓收拢,翅脉里的火焰纹路被它自己压到最暗,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红光,然后无声地飞走了。

王铮把元宝从袖口里摸出来,搁在掌心里。“第二件事归你。裂缝里那条磷铁矿脉,你用磁力感应把它引到石台上方去。在蚁后头顶布一个干扰场,不用太大,罩住石台就行。”

元宝触角抖了两下——引导矿脉磁力场需要时间,至少两刻钟。

“两刻钟够用了。”王铮从储物袋里摸了块核桃大的铁灰色化石出来,塞进元宝怀里。化石是从赤岩手里拿的元磁属那块,里面封着镇地金蜍的血脉碎片,土属为主,附带了一丝极微弱的元磁属性。微弱归微弱,镇地金蜍是上古十大镇脉灵虫之一,它残留的元磁气息对元宝来说比一整条矿脉还管用。

元宝六只足爪抱住化石,甲壳上的暗银色磁力纹路一下子亮了起来。它从王铮掌心里弹出去,沿着碎石坡往裂缝方向滑过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王铮又把裂宇金螟幼虫召了出来。幼虫趴在他掌心里,两对半透明的翅芽微微振动,第十对翅芽已经长出了小半寸。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冰蚕丝捕虫网,把网口凑到幼虫口器边上。“咬两个空间标记。”

幼虫在网口边缘咬了两下。肉眼看不到任何痕迹,但王铮能感应到网口上多了两个极细微的空间波动——单向偏折锚点。一旦激活,网罩住的东西会被偏折到半丈外。蚁后扑过来护火种的时候,这张网就是最后一道保险。幼虫咬完标记就累了,翅芽耷拉下来,触角缩成一团。王铮把它收回虫界,用一丝空间法则碎片裹住它慢慢温养。

他又把小白召出来。小白趴在他膝盖上,背甲上十七道金色纹路在夜色里微微发光。它用触角碰了碰王铮的手指,魂海波动平稳而安静。

“蚁后的神魂波动频率你记牢了没有。”王铮问。

小白触角一竖。

“元磁干扰场一激活,它的法则丝线就会断。那个瞬间它的神魂会出现震荡,你帮我锁定它半息。”王铮用指腹摸了摸小白背甲上的纹路,“半息就够。”

小白触角又竖了一下,魂海波动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接近本能的笃定——这种事它干过很多次了,从噬灵尊者的本源灵识到暗蝗族虫使的魂海,它从来没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

一切布置妥当,王铮靠在碎石坡上闭眼调息。丹田里的金色星海缓缓旋转,右腕上的时间法则裂纹在青木天法则密度推到九成七之后稳定了不少。刺痛感还是有,但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样一抽一抽地疼了。他把绷带解下来重新缠了一遍,勒得比平时紧了几分,然后试了试握拳。右手指尖能弯到将近一寸了,握力恢复了大约两成。两成握力握不了混天棒,但够用左手拔剑了。

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火山口方向的热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来,空气里的硫磺味浓得快结成块了。焚虚火蠊已经就位,他能通过神魂连接感应到它正趴在矿坑最深处,翅膜微微振动,压抑着释放火属灵力的本能。元宝也到了裂缝底部,化石上的元磁气息正顺着磷铁矿脉往石台上方缓缓扩散,速度不快,但很稳。

天边刚翻出第一缕灰白色的时候,矿坑方向传来焚虚火蠊的第一波火属灵力波动。那是一道压得很克制的火焰柱,从矿坑深处喷出来打在一面岩壁上。岩壁被烧出个碗口大的熔洞,火属灵力在矿坑狭窄的空间里来回震荡,远远感应起来就像有修士在里面动用法术。

峡谷底部的兵蚁群同时抬起了头。上千双复眼齐刷刷转向矿坑方向,触角在空气里急速抖动,互相碰触着交换信息。石台上的蚁后腹部微微一鼓,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嘶鸣。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让人牙酸的共振感,仿佛整个火山口都在跟着颤。

上百只兵蚁分成三队,沿着岩壁上的蚁道往矿坑方向涌过去。脚爪踩在琉璃岩上发出沙沙的细响,在峡谷里回荡开来,像暴雨打在瓦片上。王铮趴在峡谷边缘的琉璃岩上,目测了一下剩下的兵蚁数量——八九百只,还是太多。

第二波波动紧跟着来了,比第一次强了不止一档。整个矿坑的岩壁都在震动,裂缝边缘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蚁后猛地抬起头,四对火翼同时张开,翅脉里的岩浆流动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鸣。又是将近两百只兵蚁被派出去,石台周围的兵蚁群稀疏了不少。

天色开始由黑转灰。矿坑方向沉默了几息,然后第三波火属波动炸开了。焚虚火蠊这次不再克制,压缩火柱全力轰在矿坑最深处的岩壁上,整面岩壁被烧出一个两丈多宽的大窟窿。熔化的岩石从窟窿里淌出来,在矿道里铺成一道火红的岩流。火属灵力波动强到连趴在峡谷边缘的王铮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蚁后站了起来。

一丈多长的身躯从石台上立起来,六只足爪撑开,四对火翼完全展开。翅膜上的岩浆流动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暗红色的光芒照得整个峡谷底部一片血红。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整个峡谷的兵蚁同时响应。石台周围剩下的六百多只兵蚁里,又有一半被派往矿坑方向,稀稀拉拉地散在岩浆池边缘,不到三百只。

就是现在。

王铮从琉璃岩上弹起来,左手握紧混天棒,脚下一道金色遁光直直朝峡谷底部扎下去。时间法则加速同时发动,自身速度比外界快了一成,陡峭的琉璃岩壁在他眼里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绿色残影。他的目标不是蚁后,而是蚁后和石台之间那道半尺宽的缝隙。

裂宇金螟成虫从他虫界里弹出来,左翅上的风蟒蛇筋在灵力灌注下绷得笔直。一道极细的空间裂隙在蚁后腹部下方无声地裂开——只有巴掌长,但位置精确地切在了蚁后和虚空火种之间。不是要切断法则丝线,是要把蚁后腹部的感知和火种隔开半息。

蚁后察觉到了。它的复眼猛地转过来,暗红色的瞳孔缩成两道竖线,四对火翼同时往下拍。一股能把合体巅峰直接烧成灰的火焰冲击波从翅膜边缘炸开,但它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元宝在同一瞬间激活了干扰场。磷铁矿脉里所有的磁力在一瞬间被引到石台上方,形成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磁力漩涡。

蚁后腹部的十几根法则丝线在磁力漩涡里剧烈震荡。有两根直接断了,剩下的大部分扭曲变形,暗金色的光芒急速暗淡下去。法则丝线断裂的瞬间,蚁后整个身体猛地弓起来,六只足爪在石台上乱踩乱抓,甲壳上的火焰法则铭文明灭不定。它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嘶鸣——不是愤怒,是痛苦。养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种突然从感知里消失了,就像一个母亲忽然感应不到自己孩子的气息。

小白在王铮肩头弹了出去。十七道金色纹路同时炸亮,一道凝聚到极致的神魂冲击精准地打在蚁后复眼之间的位置。蚁后的神魂在法则丝线断裂的瞬间本就处于震荡状态,小白这一下就像往已经晃动的钟摆上又推了一把。蚁后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不到半息,但够用了。

王铮的冰蚕丝捕虫网已经罩了下去。网口边缘两个空间标记同时激活,裂宇金螟幼虫在虫界里发动了空间偏折。捕虫网罩住虚空火种的瞬间,火种晶石在原地消失,被偏折到了半丈开外的岩浆池边缘。

他左手一抖,捕虫网收了回来。虚空火种连着晶石一起被兜进网里,入手的一瞬间,掌心里像握住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不是烫,而是一种极奇异的法则共振。火种在他掌心里不断变换形态,火苗、火环、火球,每变一次,周围的虚空法则就微微扭曲一下,连带着他丹田里赤火天的法则也跟着轻轻颤动。

“到手!”他把捕虫网连同火种一起塞进储物袋最深处,脚下一道金色遁光炸开,整个人朝峡谷上方拔起。

身后传来蚁后的嘶鸣。那声音已经不是愤怒能形容的了——是彻底失控的狂暴。它养了不知多少年的虚空火种,在被窝里被人生生挖走,前后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四对火翼同时炸开,一股足以融化整条磷铁矿脉的熔岩领域从它甲壳上爆发出来,方圆百丈的岩浆池剧烈翻滚,岩浆浪头打到十几丈高,溅在岩壁上嗤嗤作响。

王铮已经飞到了峡谷半空。他回头看了一眼,蚁后正从石台上弹起来,六只足爪在琉璃岩壁上疯狂攀爬。但它在离开石台的瞬间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法则丝线断了三根之后,它对虚空火种的依赖比它自己意识到的更深。失去火种的法则共鸣,灵力循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速度慢了至少三成。

这点速度差够用了。他左手一招,裂宇金螟成虫和元宝同时收回虫界。小白从后面追上来落在他肩上,触角高高竖起,魂海波动里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焚虚火蠊也从矿坑方向飞回来,六片翅膜上还冒着青烟,但它整个虫都透着一股“总算出了口气”的高兴劲儿。

王铮把遁速提到极致,沿着来时的路线一头扎进冲沟。经过峡谷入口时,石墙上那两个岩躯族哨兵刚听见动静站起来,他的遁光已经从他们头顶平平掠了过去,只留下一道金色残影和一股硫磺味的风。一个哨兵端起石矛想瞄准,被另一个按住了胳膊——那道遁光的速度,不是他们能追的。

身后蚁后的嘶鸣还在峡谷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渐渐被晨风里的硫磺味盖住。王铮头也不回地往落霞王都方向飞,左手捂在储物袋上,袋子里虚空火种的法则共振还在轻轻跳动着。焚虚火蠊趴在他肩头,触角时不时往储物袋方向凑一下,又被他用手指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