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在王铮袖口里突然猛烈地抖了一下，触角急速摆动，幅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王铮脚步一顿，把元宝从袖口摸出来搁在掌心里。元磁虫皇黄豆大的甲壳上，暗银色的磁力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灭闪烁，频率快得跟心跳似的。
“怎么了。”陆少鸣走在最前面，察觉到王铮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王铮没答话。他低头盯着掌心里的元宝，元宝的触角死死地指向一个方向——不是正前方的三七二虫巢入口，而是虫巢东侧一片塌陷了大半的碎石坡。那片碎石坡的岩石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不是铁锈色，是更深的铁灰色，表面还结着一层极薄的暗银色光膜，在晨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但神识探过去会发现那层光膜在微微波动，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油膜。
“有磁力场。”王铮把元宝放回袖口，左手握紧了混天棒，“碎石坡下面有东西在往外释放磁力波动。不是矿脉——矿脉的波动是死的，这个波动是活的。”
程苍反应最快，大剑已经拔了出来。姜溪右手还抬不起来，但左手已经捏好了法诀，指尖凝出一团冰蓝色的灵力，随时能释放冰墙。陆少鸣把铁骨扇展开，扇面上的火焰符文亮起，照得他脸上一明一暗。四个人里只有他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紧张归紧张，倒也没往后缩。
王铮让三人原地别动，自己贴着地面往碎石坡方向摸过去。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嘎吱响，他把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用灵力托着脚底。元宝在袖口里抖得越来越厉害，触角几乎要戳破袖口的布料——能让元磁虫皇激动成这样的东西，要么是极高品相的元磁矿脉，要么是跟它同源的活物。
离碎石坡还有不到十丈远时，那片暗银色光膜忽然波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光膜本身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顶。光膜鼓起一个小包，然后破了。
一只虫子从光膜破口处钻了出来。
只有拇指盖大小，甲壳呈暗银色，形状和元宝有几分相似，但更扁更窄，背甲上多了一对半透明的膜翅。翅膀振动时听不到声音，不是没声音，是振动频率高到超出了人族耳朵能捕捉的范围，只能看到它翅膀边缘的空气在轻微扭曲。
第一只钻出来之后，碎石坡上的光膜接二连三地鼓起小包。不到半刻钟，整个碎石坡表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暗银色虫子，数量多到根本数不清，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在灰褐色的石头上铺了一层流动的暗银色油膜。虫群振翅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低沉的嗡鸣——不是石蜂那种尖锐的高频声浪，而是低到让人胸口发闷的次声波。
“磁力虫。”程苍脸色变了，“这里是磁力虫的巢穴！”
王铮没有应声。他正在用神识快速扫描整片碎石坡的结构。磁力虫在四象天不算稀罕，元磁矿脉附近常有磁力虫群出没，但普通的磁力虫不会布结界，更没有能力制造能隔绝神识探测的暗银色光膜。能布结界的虫群，背后一定有一只拥有法则意识的高阶虫王在指挥。
“这些虫子怕什么。”陆少鸣急切地问，铁骨扇上的火焰符文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普通磁力虫怕火，火焰能扰乱它们对磁场的感知。但这群不是普通的——它们在布阵。”王铮指着虫群在碎石坡上的排列方式，“你看，虫群不是乱爬的，它们在沿着磁力线的方向排列。整个碎石坡已经变成了一个活的元磁干扰场。进了干扰场，所有金属法器都会失效，铁骨扇上的铁骨会变重几十倍，剑也拿不稳。”
话音刚落，虫群忽然齐刷刷地停了。数十万只磁力虫同时收拢翅膀，碎石坡上瞬间陷入了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死寂。然后虫群正中间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一团比普通磁力虫大了足足好几圈的暗银色光团从口子里缓缓浮了出来。
不是光团。是一只虫。
体长大约三尺，甲壳呈深沉的暗银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天然磁力法则铭文。铭文不像元宝那样是单纯的纹路，而是一种在不断流动的液态金属光泽，每流动一圈，周围的磁场就剧烈扭曲一次。它背上生着四对透明的膜翅，翅膜薄得几乎看不见，只能隐约看到翅脉里有暗银色的法则碎光在流动。头部的复眼像两颗极小的暗银色珠子，没有瞳孔，整颗复眼都在发光。
元宝在王铮袖口里彻底躁动起来了。它不是害怕，是兴奋——血脉层面上的兴奋，就像一条在深山里藏了不知多少年的蛇忽然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元宝的触角拼命往碎石坡方向戳，甲壳上的暗银色纹路亮得几乎要烧起来。
磁力虫王。王铮压住袖口不让元宝冲出去。这只虫王的灵力波动不算强——大约合体中期，但身上的法则铭文密度远超同阶虫族。铭文是一种天然的元磁法则结构，不是靠吞噬灵材堆出来的修为，而是血脉里自带的传承。这种自带法则铭文的高阶虫王，在同属性灵虫眼里是顶级的大补之物。元宝如果能吞掉它，元磁天就能直接跳过漫长的法则积累阶段，从框架状态一举突破。
“程道友，这只虫王有没有在鉴评总所的档案里出现过。”王铮低声问。
程苍盯着虫王看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没有。四象天已知的磁力虫族分支只有磁石蚁和引雷虫两种，甲壳都是灰黑色的，没有暗银色的。这只虫王的甲壳颜色和法则铭文结构跟已知的磁力虫族都不匹配——要么是上古变异品种，要么就是祖巢遗迹里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刚被毒蚣族母皇的领域扩张给翻出来的。”
“上古变异品种拿去鉴评总所能定什么级。”
“至少甲等以上。甲等以上的虫王整个四象天一年也出不了几只。”
王铮心里有了底。磁力虫王本身战力是合体中期，麻烦的是它背后那几十万只磁力虫组成的活体元磁干扰场。进了干扰场，混天棒会变重几十倍，破空斩仙剑的仙剑波动会被磁力扭曲，赤火天九成九的火属性法则虽然不受元磁的直接克制，但火焰打出去之后会被磁场偏折方向，准头大打折扣。
他把火蠊从肩上召下来。“你的火在干扰场里会被偏折。但磁力虫的甲壳不防火，只要火焰能沾到它们身上，就能烧穿。你悬停在干扰场外围，往虫群最密集的区域铺火幕。不管能不能烧到虫王，先把小虫清掉。虫王失去了虫群的磁场加成，单打独斗不是我的对手。”
火蠊触角一竖，六翼展开，无声地飞到了半空中。它在干扰场外围找了个精准的位置——刚好在磁力场最强的区域边缘，再往前一尺火焰就会被偏折，停在这个位置火幕能贴着干扰场的边缘往里灌。六片翅膜同时振动，一道淡金色的火幕从翅膜边缘倾泻而出，贴着碎石坡的表面往里推。
火幕碰到干扰场边缘时果然被偏折了，原本笔直的火线在磁场里拐了个弯，擦着虫群的外围绕了半圈。但火蠊没有收手，它加大了火焰输出，火幕从薄薄一层变成了厚实的火墙，硬生生顶着磁力偏折往虫群中心碾过去。被偏折的火焰虽然打不中正中心，但溅射出去的火星密密麻麻地落在虫群外围，磁力虫的甲壳碰火即燃，碎石坡上炸开一团又一团的暗银色火花。虫群的外围防线开始崩溃。
磁力虫王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鸣。它背上的四对膜翅同时展开，翅膀振动时没有声音，但振动频率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数十万只磁力虫在同一瞬间同时改变了方向，不再维持干扰场的阵型，而是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堵在碎石坡入口，另一股像暗银色的潮水一样朝王铮四人涌过来。
程苍跨前一步，大剑上的火焰纹路重新燃起，一道火焰剑芒从剑身上斜劈出去，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磁力虫劈成了两半。但磁力虫实在太多了，死掉的虫子尸体还没落地，后面的虫子就踩着尸体继续涌上来。陆少鸣的铁骨扇上火焰符文闪烁，每扇一次就射出十几道火刃，火刃在虫群里炸开一团团火球。但元磁干扰场对他的铁骨扇影响最大——扇骨是铁的，每扇一次扇子就重一分，才扇了四五下胳膊就酸得快抬不起来了。
姜溪的冰墙在四人面前竖起了一道防线。磁力虫撞在冰墙上直接被冻成冰疙瘩掉在地上摔碎，但冰墙也被撞得不断碎裂，她只能用左手不停地补。每补一次，左手就抖得厉害一分，额头上冷汗涔涔。
王铮没有急着出手。他在等。虫王把虫群分成两股之后，它自己身边的护卫虫数量就会大幅减少。火蠊的火墙正在从侧面往里碾压，虫群的外围防线已经乱了，虫王用不了多久就会亲自上阵。到那时候，他的机会就来了。
半刻钟后虫群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磁力虫王从口子里飞了出来。它的飞行速度极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暗银色的残影。复眼没有瞳孔，但王铮能感觉到它的视线正死死锁在自己身上——准确地说，是锁在他袖口里的元宝身上。虫王感知到了元宝的存在。两只磁力属性的虫皇在同一个战场上相遇，要么一方臣服，要么一方被吞噬。
元宝在王铮袖口里猛地一挣，直接从袖口弹了出来，落在碎石地上，面对比自己大出不知多少倍的磁力虫王，触角高高竖起，黄豆大的甲壳上暗银色纹路亮得像烧红的铁丝。它没有退，触角在空气里急速抖动，魂海波动里传来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一股极其强烈的吞食本能。
王铮看看元宝，又看看俯冲下来的磁力虫王，忽然笑了一下。“你想自己打？”
元宝触角猛地往上一竖。
“去吧。”王铮松开了按在元宝背上的手指。
元宝从地上弹起来，迎着磁力虫王的俯冲轨迹直直地撞了上去。两只体型差距悬殊的磁力虫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是撞在一起，是两只虫的磁力法则领域在接触的一瞬间互相排斥，在中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磁力壁。元宝被弹飞出去在碎石地上翻了几个跟头，又立刻爬起来重新冲上去。磁力虫王的俯冲也被撞偏了方向，从王铮头顶斜着掠过去，翅尖擦过碎石坡，把一片碎石全部震飞。
“程道友，压住虫群！这只虫王交给我！”王铮大吼了一声。
程苍一剑横扫把面前的虫群逼退几步，喘着粗气应了一声。姜溪把冰墙往外推了三尺，给王铮腾出了空间。陆少鸣咬着牙继续扇铁骨扇，扇骨已经重到每扇一下都要用两只手，火刃的准头更差了，但好在虫群密度大，闭着眼也能命中。
王铮把裂宇金螟成虫召了出来。成虫左翅上的风蟒蛇筋在灵力灌注下绷得笔直，一道极细的空间裂隙在虫王背后无声地裂开。虫王察觉到了空间波动，四对膜翅同时振动想要挪移躲开，但它刚被元宝撞偏了方向，身体还没完全稳住，空间裂隙擦着它右边两对翅膀切过去——没有直接切中虫体，但把右边翅膀上的法则纹路切断了三根。法则纹路断裂的瞬间，虫王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右半边的磁场骤然减弱，它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地转了半圈才勉强稳住。
元宝趁着这个空档再次弹起来。这次它没有直接撞——它跳到了虫王背上，六只足爪死死地扣住虫王甲壳上的法则铭文缝隙，口器对准铭文正中间的位置刺了进去。虫王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身体在半空中疯狂翻滚，四对翅膀拼命振动想把元宝甩下去。元宝死不松口，甲壳上的暗银色纹路亮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它正在吞食虫王的血脉法则碎片。两只虫的磁力法则在吞食过程中互相碰撞，虫王周围的磁场开始失控，碎石坡上的碎石被紊乱的磁力场吸得到处乱飞，小的像暗器一样射向四周，大的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王铮没有出手帮元宝。虫王之间的吞噬只能靠自己完成，外力介入反而会打断法则融合。他提着混天棒守在旁边，把被磁力场吸过来砸向元宝的碎石一块块砸飞。
吞噬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虫王最后无力地振了一下翅膀，四对膜翅缓缓收拢，身体从半空中栽下来摔在碎石地上不动了。元宝从虫王背上跳下来，整个虫体比之前大了好几圈，从黄豆大长到了蚕豆大，甲壳上的暗银色纹路重新排列成了更复杂的结构，仔细看能发现那些纹路和虫王甲壳上的液态金属光泽有几分相似，但更内敛，更沉静。
虫王的尸体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
王铮把元宝捡起来放在掌心里。元宝触角耷拉下来，魂海波动很疲惫但很满足。它吞掉的不是普通灵材，是一只上古磁力虫王的完整血脉法则碎片。等这些法则碎片彻底消化，元磁天就能从框架阶段直接突破。
火蠊在半空中又烧了好几轮，把碎石坡上残余的磁力虫群彻底清理干净。数十万只磁力虫的尸体在碎石坡上铺了厚厚一层，烧焦的甲壳碎片混着暗银色的虫血，被晨风一吹散发出一股极刺鼻的铁腥味。战斗结束后，程苍用大剑拄着身体大口喘气，战甲上的补丁又碎了一道。姜溪靠在石头上，左手指尖还在发抖。陆少鸣直接瘫坐在地上，两只胳膊垂在身侧抬都抬不起来。
但三人看着王铮掌心里那只正在消化法则碎片的元磁虫皇，眼神里更多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这人到底还有多少张底牌”的复杂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