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鱼的猫胡子微微颤了一下。
他从林冬梅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血腥味。
一个能对抗外来高级文明规则侵蚀的地方，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自然奇迹，更不可能是侵略者的大发慈悲。
想要在万序议会的规则重压下撑开一把伞，伞骨下面必须得填进去足够沉重的东西。
风把街边的破塑料袋吹得满地乱滚。
站在街上的几十号人，不管是地球的考生，还是蓝星的土着，呼吸声都下意识地压低了。
林冬梅换了个姿势，把两条前腿揣在沈观澜的头发里，整只猫像个揣着手看戏的老太太。
“小鱼，你刚才问第七公寓的来历。我虽然也是个半吊子，但在夜市摆了这么多年摊，听到的烂七八糟闲话比他们这些当兵的要多得多。第七公寓能撑住，是因为有人在里面当桩子。”
“桩子？”屠凯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
“打地基不用打桩子啊？傻大个。”林冬梅翻了个白眼，“天塌下来，总得有高个子顶着。但要是这高个子不是外来的神仙，而是本来就在这片泥坑里泡着的自己人呢？”
邱鱼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他想起了第七公寓顶层被冰封的痕迹，想起了王芳和小玖的经历……
一切线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像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大网，把他、傅缘木，还有那些远在后方的人全裹在里面。
傅缘木的手指动了动，指甲碰到了作战服外侧的硬质合金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他虽然没说话，但身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林冬梅继续说道：“第七公寓不仅能稳住这帮怪物的脑子，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它还能撕开一条缝，跟外面的大世界做点见不得光的买卖。”
“外部交易？”
邱鱼猛地抬起头，猫耳朵立得笔直，“这里应该是全封闭的，无论是作为考场还是游乐场……”
啊……
邱鱼马上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原本的游乐场既然可以作为考场，那么肯定能开放，这里从一开始就不是完全封闭的。
等等……
那些曾经被大量屏蔽的弹幕都在讨论这个万序游乐场的本质吗？
它本来就是一个对外开放的游乐场？
但是莉莉丝他们的状态并不像是会和外界有交集的样子。
想不通，于是邱鱼问：“外界哪些人会过来交易啊？”
“跟那些在星海里到处溜达的拾荒者呗。”
林冬梅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细小的猫牙，“万序议会家大业大，看不上这种被嚼碎了的破烂文明，但星海里多的是饿极了的鬣狗。”
“第七公寓偶尔会吐出一些带着纯净世界本源的物件，去换一些能稳固空间的锚定石。我身上的好多老物件，就是那时候从黑市角落里淘换来的。”
邱鱼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纯净的世界本源。
在蓝星这样一个早就被打烂了的考场里，哪里还有纯净的本源？
除非……是用某些原本具有至高位阶的存在，一点一点割肉放血换来的。
他想到这里，胃里忍不住翻起一阵痛心。
如果真的是他猜的那样，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迹，这是一场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凌迟。
有人把自己当成了柴火，填进了第七公寓的炉膛里，一边给这帮苟延残喘的幸存者取暖，一边还要应付外头那些吸血鬼一样的文明。
“你们……”邱鱼转过头，金色的猫眼死死盯着王岚和陈启明，“你们在第七公寓待了那么久，难道一点异常都没察觉到？你们长官失踪之前，就没留下过任何关于‘源头’的话？”
王岚心知小鱼说的长官是谁。
仔细回忆回忆老老实实地摇头：“长官……长官走之前只说要去天上城调查，让我们守好第七公寓的门。她说只要第七公寓不倒，蓝星的人就还有回家的希望。”
陈启明也跟着点头，脸色难看：“警署的条例是死命令，第一条就是无条件维持第七公寓内部稳定。至于底层是什么……我们接触不到那种权限。”
邱鱼冷笑了一声。
无条件维持稳定。
说白了，就是有存在把所有脏水和天雷全接过去了，底下这帮傻大兵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世界虽然烂，但总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就在这时，站在后头的白迈突然哼了一声。
白迈长得斯斯文文，一身薄薄的肌肉在修身战斗服下若隐若现，他原本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这会儿却把目光斜斜地扫向了屠凯，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行了，别在那儿大眼瞪小眼了。”
白迈阴阳怪气地开口，“有的人手里攥着情报，早就当成投名状交出去了，你们在这儿猜来猜去，不是白费唾沫吗？”
屠凯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满脸无辜：“白迈，你阴阳怪气地说谁呢？”
“说谁谁心里有数。”白迈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目光落在邱鱼的猫爪子底下。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那只黑猫的爪垫底下，正踩着一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小纸团。
那是个极不起眼的小纸团，大概只有鸽子蛋大小，边缘还泛着黄，明显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料。
白迈盯着那个纸团，牙根咬得直痒痒。
这傻大个一出了门，转头就屁颠屁颠地把情报写在纸上递给了黑猫！
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屠凯那一身有形有状的腱子肉，写出来的字居然是极其规整、秀气无比的簪花小楷！
可爱死了……
咳咳……不对！
一人一猫在众目睽睽之下玩小学生递纸条的把戏，而且还没带他白迈！
“屠凯，你挺有能耐啊。”
白迈冷笑，“平时让你签个物资交接单，你跟握锄头一样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这会儿小纸条写得挺溜啊？还簪花小楷，你跟谁学的这门手艺？”
屠凯脸上的浓眉抖了抖，有点稚嫩的脸硬是憋出了一层酱紫色。
他挠了挠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那……那不是喵老板交代过吗。只要看到关于神啊、鬼啊之类的线索，第一时间汇报。我这不是怕当着大家面说出来惹麻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