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扬州到太原，若是走官道，快马加鞭也要十天半个月。许远在天上飞，直线距离，不过一日光景。
不过这一路也并非一帆风顺。
越往北飞，空中遭遇的妖物就越多。有几次是三五成群的蝠妖从云层里突然扎出来，有几次是体型巨大的鹰隼状妖物从高空俯冲而下，利爪直取要害。
许远且打且飞，一边往太原方向赶路，一边顺手清理这些不长眼的拦路妖。每次出手，他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多了什么新招式，而是反应速度、出手精度、异力运转的流畅度，全都提升了一个档次。以前遇到准至臻境的飞行妖物还要费些周折，现在基本就是一剑一个。
罪姐的实力也随着许远的突破而水涨船高。
她的黄金剑气比之前更加凝练，以前挥出去是一道弧形的光刃，现在挥出去是一束极细极锐的金色线条，精准而致命。两个人在天上配合默契，许远负责开路，罪姐负责补刀，一路上砍瓜切菜般清理了好几波空中妖群。
许远边飞边在脑海里问道：“小钟，你怎么知道程咬金是【造世鼎】的拥护者？”
脑海中安静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让许远意识到，小钟大概不是在组织语言，而是在做选择——选择要不要说。
“老许。”小钟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通透，“这一次你意外濒死，我好像也在消散与重组之间，产生了记忆上的共鸣。”
“共鸣？”许远微微皱眉。
“嗯。”小钟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多了一丝不确定，“我原本有很多记忆和能力，是封存的。灵汐仙人这次在你的识海中用仙力重塑你的神魂，那仙力也波及到了我。我记忆中一些原本模糊的片段变得清晰了，对神器之间彼此感应的能力也提升不少。”
她继续解释道：“【造世鼎】作为十大神器之一，它和拥护者之间存在着一条天然的因果。我本是察觉因果的神器，自然就能察觉到程咬金就是它的拥护者。”
许远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啧了啧嘴：“合着你这回也是大提升啊？”
小钟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但语气随即沉了下来：“老许，我恢复的记忆里，不只是神器感应这一件事。还有一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接下来你走的路，会异常艰险。”
“什么意思？”许远的眉头再次皱紧。
“字面意思呗，没有具体的预知，只是一种对因果线的直觉。”小钟的语气少有的严肃，“你想想，圣主为什么一定要置你于死地？我总觉得，这圣主应该也是像我一样，能预判到一些东西。就是不确定它是不是通过因果预判了。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它必然是知道，你这个人肯定是事关——要开辟太虚，或者有威胁到它们西方妖族的这种大的因果。所以才决定除掉你。”
许远沉默着往前飞，风刮过他的脸，将他的头发吹得猎猎作响。
小钟的话他听进去了，也记住了，但并不打算因此而改变方向。圣主越是要杀他，越说明他正在做的事是对的。
小钟又开了口，这次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还有一件事——【崆峒印】留在了秦谷子那里，你没法靠着不死不老熬到现代了。只能靠神器，而灵汐仙人给你点化之后，你不需要神器的拥护者也能暂时让其他人帮忙组成大衍缺一阵，开启【昆仑镜】的时空穿梭能力回到现代。”
“我、小石头、壶仔、罪姐、小镜子——是绑定在你身上的，动不了。现在程咬金有【造世鼎】，那个秦叔宝有【黄金剑】，你身上有【琴】和【斧】，所以你还需要找到三个能信任的人和一件神器，就ok了。”
许远抽了抽嘴角：“就ok了？大姐，你说得倒容易。那可是神器，不是街边的大白菜。”
小钟再次梦意识中两手一摊：“走一步看一步。你说的——虱子多了不怕咬。”
许远被她用自己说过的话堵回来，无言以对。
……
就在这谈笑风生间，目的地已近在眼前。
许远从云层中缓缓降低高度，远处的太原城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
不是扬州那种断壁残垣、空无一人的荒凉死寂——太原城是活的。
城墙上的旗帜还在飘，城垛后面能隐约看到巡逻士兵来回走动的身影，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衣衫褴褛的难民背着包袱、抱着孩子、推着独轮车，在士兵的引导下缓慢而有序地接受盘查。
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种紧张但不混乱的氛围里。外围甚至能看到一些临时搭建的难民棚屋，棚屋之间有推着粥车分发热食的志愿者，有抱着册子登记姓名的文吏。城外妖祸肆虐，城内却还在运转。
“李世民确实有两把刷子。”许远在心里暗暗感慨。
能在这种局势下把一座城池维持成这个样子，不是光有实力就能做到的，还得有组织能力、有民心基础、有一整套运转有序的治理体系。
他和罪姐在城门外远处落下地面，混入排队的难民队伍中，打算低调进城。排队排了小半个时辰，轮到许远的时候，守门的守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你——站住。”守卫把手里的长矛一横，拦在许远面前。
旁边的两个守卫也同时看了过来，目光警惕而审视。
许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虽然是粗布，但干净整洁，脸上也没有饥色，皮肤更是白净得和周围那些面黄肌瘦、满身风尘的难民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混在难民堆里，确实太扎眼了。
一个身强力壮、细皮嫩肉、全身上下连个破洞都没有的年轻人，确实值得人考究。
“姓名？籍贯？来太原做什么？”守卫的语气比刚才盘问前几个难民时严厉了至少三倍，旁边那个文吏模样的人也停了笔，抬眼盯着他。
许远老实回答：“许远。来找李二公子。”
三个守卫同时愣了一下。
李二公子？
噗！
最前面那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旁边那个文吏也乐了，扶着桌子直摇头：
“这位小兄弟，你当二公子是什么人？随便来个人说一声‘我找二公子’，我们就得放你进去？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许远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扬州许远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程咬金他们还没到太原，他手头也没有信物，就凭一张嘴说自己是程咬金秦叔宝的朋友、是李世民的座上宾，这门卫能信才怪。
守卫见他答不上来，下巴一扬，态度更加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先到一边去，像你们这种别的城来的富贵人家，就别抢占咱们太原的资源了。下一个！”
许远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城门，心里盘算着先找个没人的地方等天黑，直接飞进城算了。
就在这时，城外官道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密集而急迫，一整队人马在策马狂奔。城门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几个守卫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朝官道尽头张望。
马队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拼命挥动马鞭，人还没到城门前，声音已经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快关城门！有妖兽来袭！快——关——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