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中空无一人。
全跑了。
沈玲珑不可置信地冲进房间,连床垫也掀起来翻找,仿佛那里边能藏人似的。
“人呢?!”
“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狱卒们都又惊又惧,瞬间跪成一片:
“属下不知啊!”
“这牢房锁得好好的,我们时刻把守,没有半点懈怠啊!”
沈玲珑却不买账,她心心念念的机缘没了,简直怒不可遏:“都是一群废物!”
她还是头一次在国师面前表现出如此狂躁的一面。
看得国师那面具后的脸,也露出惊诧之色。
温柔、善良、情绪稳定的玲珑仙子,这是怎么了?
沈玲珑发泄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忙整理了情绪,笑道:“国师哥哥,我有些激动,主要是因为那贼人她……”
“她是怎么跑掉的?”国师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这个国师,凡人的身体,却承载着一部分邪神的神力,总是莫名叫人下意识臣服。
沈玲珑:“她诡计多端,一般人跟不上她的思路,不知怎么跑的。”
国师却似乎没听进去她的解释。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检查自己所布的阵法。
奇怪。
太奇怪了。
这阵法被破的,精巧至极。
就仿佛自己故意将一团毛线铺开、缠绕成复杂的蛛网状毛团,有松有紧。
并在每根绷紧的“蛛丝”上,分别挂上细小的铃铛。
在松弛的线圈里,藏住危险的陷阱。
想要在杂乱无章的毛团里,找到藏在最深处的线头,不论如何都会惊动线上的铃铛,或者落入事先布好的陷阱。
这法阵,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乃是他多年来的得意之作。
却被那伙贼人给无声无息地破掉了????
他们简直……像是一开始就知道阵眼在哪里似的!
……不对劲!
国师转身就走,没留下一句话。
吓得一众狱卒跪在原地,谁也不敢动一动。
沈玲珑愤怒地踢了一脚离她最近的狱卒,忙也跟了上去。
.
桑拢月他们早跑远了。
而且,这次臻穹宗几位同门,都铁公鸡拔毛。
大家和蓝师兄一起凑份子,租了一艘小型飞舟,准备送薛夫人离开。
小伙伴们却在飞舟之前争执起来。
——薛家之事,至此告一段落。
一走了之就可以。
然而,人皇寻子的事,让蓝师兄有些在意。
他还是想留下来,看看那位流落民间的皇子……是否只是凑巧与自己同姓?
还是……
蓝惊寒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双亲,独自在御兽宗长大。
他并不觉得无父无母是件多悲惨的事,毕竟,宗内一多半弟子都是如此。
而如今,竟有一丝渺茫的机会,也许能让他弄明白自己的来处,他还是想试试。
臻穹宗众人看出他的心思,大家念及这末法州的邪神危险,便纷纷打算陪同。
薛白骨也想留在队伍里,但状况外的薛夫人,问他们为何不一起走?
蓝师兄见状,连忙劝阻大家不必为他耽搁。
沈玲珑就是此时追上他们的。
.
其实追踪的路线,都是国师选定的。
沈玲珑不过在其后随行。
只是,她看到桑拢月后,太过激动,不管不顾地疾冲向前。
并以金丹期的实力,布了一道防止走脱的结界,才扬声道:
“桑拢月,你竟躲到这里来了?怎么,怕了?”
她语气倨傲,如胜券在握的斗鸡。
全然没察觉到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在听见“桑拢月”三字时,脚步蓦然一顿。
桑拢月嘴角抽了抽:“沈玲珑,你怎么阴魂不散的?怎么追上我们的?”
沈玲珑并不回答,只是倏然拔出本命剑“春雷谖”,剑尖直指桑拢月。
而几乎同时,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与啸风也纷纷亮出兵刃!
乃至于薛夫人,都暗暗摸向怀中的万尸幡。
沈玲珑剑扫众人,傲然道:“别以为人多,我就怕了你们!”
她今日可是请来了不得的外援!
只是她太过专注,还没发现身后的外援,已不见了踪影。
“五师姐,念在旧情,我给你一个机会。”她扬唇一笑,语带施舍,“只要你自愿交出天机丹卷、烬雪剑、万兽魂铃……我便饶你不死。”
桑拢月:“……许愿去庙里,我这儿不接待。”
“那你别怪我!”沈玲珑咬牙道。
她腕势一转,春雷谖挽出凌厉剑花,“没想到吧五师姐,今日终于轮到你做我手下败将!你有什么感想?”
其实桑拢月也感受到,一股类似于寂安寺邪神的强大威压,正在周遭悄然弥散。
这沈玲珑今日这么嚣张,想必有备而来。
但气势不能输。
她嘲讽道:“什么叫‘终于轮到’?沈姑娘怕是误会了,我可从来没把你当过对手。”
沈玲珑:“什么意思?”
“因为你太菜鸡,”桑拢月说,“不配!”
“找死!”沈玲珑怒叱一声,金丹巅峰的灵力轰然灌注剑身。
春雷谖挟带凛冽杀意,直劈桑拢月面门!
那一剑来势极凶,啸风等人正要出手,却见桑拢月不闪不避,竟也掣出重剑千钧羽!
仙魔二力如潮涌贯入剑身,迎势而上!
“她想硬接?”蓝惊寒愕然。
薛夫人急道:“虽说一力降十会,但这也太冒险了!这不是以卵击石吗?她只是个筑基……”
洛衔烛下意识护犊子:“小师妹虽还未结丹,但气海远非常人可及——”
话音未落,两道剑气已凌空相撞!
就在那一瞬,一股邪戾而磅礴的力量忽然自暗处涌出,如潮似障,将桑拢月整个人笼罩起来。
“不好!”
“是谁?”
“小师妹小心!”
师兄师姐齐声惊喝!
但桑拢月却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感到自己跌入一团绵韧的气团之中——
这温柔而强势的气团,着实不同凡响,不像灵力,也不像魔气,但护持之意昭然。
在对战中,要是有这般气团护着,面对再凌厉的剑气,也不会被伤到。
简直是最佳护盾!
但谁给她加上的?
桑拢月被那气团护着,双脚缓缓落地时,恰好看到沈玲珑“哇”一声口吐鲜血。
她瞪大双眼:“你……不是筑基吗?怎么剑气比我这个金丹还强?”
然后便晕了过去。
而一位“银色面具”从天而降,几乎与沈玲珑同时发出疑问:“你不是筑基吗?!”
哦豁。
早听闻那位权倾朝野的国师,常年佩戴面具。
想必这位就是沈玲珑的同伙吧?
“筑基巅峰,差一步结丹。”桑拢月轻松地将重剑往细瘦的肩上一扛,明知故问,“请问阁下是?”
没想到,得出的答案,居然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
先是啸风和薛白骨狐疑地说:“这声音……”
而后就见国师大人,挥手再次加固结界,方才缓缓摘下面具。
一张清冷俊容映入眼帘。
“小六!”洛衔烛不可置信地说,“真是你?”
桑拢月:“……?”
她还诧异时,啸风戳戳她的袖子,用同样匪夷所思、却激动的语气说,“小师妹,这……是咱们六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