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徐亦靠在沙发上，神情变得专注的样子。
“余导说，群星影视这几年其实投拍了不少科幻片或者瞄准国际市场的片子，想往海外走，打出名气。”钱多多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效果……不太理想。倒不是技术问题，他们在特效上是不留余力的，舍得砸钱。缺的是好剧本。”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点余佳耀转述时的无奈：“用余导的原话说，就是故事撑不起场面，内核浮皮潦草，拿出去人家不认。”
徐亦没插话，安静听着。
“所以，”钱多多把最关键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他们希望，如果你有合适的想法，能不能……写一个剧本给他们。不用多，一个就好。”
她说完，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徐亦的声音响起，很平静：“条件？”
钱多多心里暗赞了一声老板就是老板，抓重点永远这么快。
“余导在传达的时候也说了，知道请您出手肯定要有所表示。”她立刻接上，语气里带上了谈判时的那种清晰和条理，“群星这边愿意在我们《功夫熊猫》上映的时候，调动他们旗下所有院线资源全力支持排片和宣传。而且——”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群星在日、韩、泰三国，都有很深的院线布局和合作关系。在国内，他们的院线规模确实比不过皇朝，但在东亚和东南亚这三个重点市场，他们的渠道和落地能力，是比皇朝要强的。”
这话说完，电话那头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钱多多握着手机，耐心等着。
她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徐亦那边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徐亦的声音再次传来，依然平稳：“剧本类型？有什么要求？”
“科幻，”钱多多答得很快，“最好是硬核科幻，但要有强情感内核，能打通东西方观众的那种。余导特意提了，他们不想要单纯炫技的爆米花片，想要……能留下点东西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具体的创意和方向，他们完全尊重你的想法。用余导的话说，红烧肉老师肯动笔，就是最大的诚意，我们不敢挑食。”
这话说得有点幽默，钱多多说完自己都笑了笑。
电话那头，徐亦似乎也轻轻笑了一声。
“知道了。”他说。
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就是一句知道了。
钱多多对这反应并不意外。
老板做事向来有他自己的节奏和考量，不会因为别人抛出一个诱人的条件就立刻点头。
“那我这边先不给他们明确回复？”她试探着问。
“嗯，”徐亦应道，“等我写完手头这些。”
他说的是签名，但钱多多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估计得等《百年孤独》这波发布过去。
“明白。”钱多多利落应下，“那老板您先忙，签名别太晚，注意手腕。”
“嗯。”
电话挂断。
钱多多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还开着的各种文档和表格，轻轻吐了口气。
群星影视这个邀请，来得突然，但仔细想想，又在意料之中。
直播的影响力，尤其是海外那部分，正在以各种方式反馈回来。
她想了想，点开微信，找到余佳耀的对话框。
打字：“余导，您提的事，我已经向红烧肉老师转达了。老师目前正在全力准备新书发布，需要一些时间考虑。有进一步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消息发送。
几秒后，余佳耀回了过来，言简意赅：“明白，辛苦钱总。静候佳音。”
钱多多放下手机，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工作。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闪烁的星河。
而此刻，墨香雅筑的客厅里。
徐亦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搁在沙发扶手上。
他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靠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简约的吊灯。
灯光不算刺眼，暖白色的光晕柔和地洒下来。
科幻电影剧本……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不是这个世界的，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碎片。
浩瀚的星空，孤独的飞船，人性的挣扎，文明的存续，时间的悖论，爱的重量……
太多太多了。
那些曾经在另一个世界震撼过全球银幕的故事，那些被无数影迷奉为经典、反复解读的科幻神作。
哪一个更适合拿出来？
或者说，哪一个……更符合硬核科幻，强情感内核，打通东西方的要求？
徐亦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
节奏平缓。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低送风的声音。
旁边地板上，那两座书山矮下去了一小半，而签好名的书已经整齐地码起了半人高。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些书上。
《三体》《凡人》《诛仙》《射雕》……
然后他重新坐直身体，伸手拿过刚才放下那支笔，拧开笔帽。
笔尖悬在下一套书的扉页上落下。
“红烧肉”
签名一气呵成。
先把手头的活干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签完名，写完《百年孤独》，再想电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