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来到热闹的集市,循着线索找到了厄切敏的摊位。派蒙率先飞上前,敲了敲摊位的木桌,开口问道:“你好,请问你是厄切敏吗?”
厄切敏抬起头,看清来人,整个人猛地僵住,手一抖,摊位上的货物险些翻倒:“是我…黑曜石奶奶!?”
茜特菈莉扶了扶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爬起来…偏偏是在人这么多的集市,想要藏起来的应该是奶奶我才对。”
厄切敏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摊位,脸上满是窘迫:“是我失态了…从我爷爷那一辈起,我这一家的萨满就放弃去您那里接受考核了,我应该没在其他地方惹到您吧?”
派蒙歪着头,忍不住吐槽:“跨越祖孙辈的心理阴影吗?”
厄切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小时候一淘气,爷爷就跟我讲他被黑曜石奶奶收拾的事,偶尔做噩梦还会想起来…”
空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噩梦里的茜特菈莉会是什么样子…)
茜特菈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瞪了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不要继续想象啦!你不是想继续调查吗?先问话吧,我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待着。”
派蒙连忙收起玩笑,正色问道:“打扰了,你也是传承自维奇琳的萨满吧?”
厄切敏的神情黯淡了几分,叹了口气:“这样说确实没错,不过很惭愧,我们这一支在我爷爷那辈就基本上断了传承。”
厄切敏一边整理着摊位上的货物,一边慢慢说道:“我的祖先从维奇琳那里学到的秘术都不太实用,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处理部族的事务,在我爷爷那辈就不再担任祭司了。”
“但是,成为普通族民以后,我的长辈甚至无法依靠那些秘术来谋生,就渐渐放弃了修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他们太愚钝了,无法真正理解那些秘术的奥妙之处吧。毕竟维奇琳是一位天才,她的学生里没有人能完全重现她的才华。”
派蒙追问道:“那你至少知道维奇琳传授给你祖先的都是哪些秘术吧?”
厄切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反正我已经完全不会使用那些秘术了,就是小时候听爷爷讲过。”
派蒙凑近了些,语气带着期待:“那麻烦你回忆一下?维奇琳传授给你祖先的秘术里,有那种可以左右一场战争的强大秘术吗?”
厄切敏皱着眉想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可以左右战争的秘术?完全没有印象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我的祖先在维奇琳的学生里算是资质平平的那一类,就算真的有这种秘术,维奇琳又怎么会传授给我的祖先呢?或许,你们可以去问一下部族里的祭司?他们的祖先是维奇琳的学生中资质最好的那一批。”
派蒙垮下脸,语气无奈:“刚问过…这不是又绕回来了吗?”
蒙吕松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失落:“如此说来,好像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七彩之战」真实发生过…艾列尔,以目前调查到的信息可以得出结论吗?”
艾列尔推了推眼镜,语气也有些无奈:“都是非亲历者的口述,只能写出一篇采访稿,这东西可没办法具备科研论文那种程度的说服力。”
蒙吕松叹了口气:“那我真的不甘心…”
厄切敏忽然抬起头,看向几人:“你们是在调查「七彩之战」?”
派蒙连忙点头:“嗯嗯!你很了解吗?”
厄切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怀念:“算不上很了解,我的家族比较特别,从维奇琳那里传承下来的除了秘术之外,还有许多由她亲口讲述的故事。”
“或许这也说明了我的祖先学艺不精吧,秘术没有好好学,听故事的时候倒很仔细…当然,「七彩之战」就是其中最精彩的那个故事。”
蒙吕松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失望:“「七彩之战」的故事?你们部族的人应该都知道吧?我们需要的是具备学术效力的证据。”
厄切敏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不太理解你们在考虑什么,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帮到你们——我长辈讲给我听的版本和部族里流传的有一些差别…”
派蒙眼前一亮:“真的?”
空也向前一步,语气带着期待:“具体讲讲?”
厄切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可能因为我听的这一版是由维奇琳亲自讲述的,它比部族里流传的那一版多出了很多细节。比如…我听的那一版提到了「七彩之战」发生的地点是「七支的洞穴」。”
蒙吕松猛地抬头,语气激动:“等一下,这么说你可以向我们提供战场遗址的位置信息?这个地方你去过吗?”
厄切敏的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说来尴尬…”
艾列尔皱着眉,开口道:“蒙吕松先生,出发之前我仔细翻阅过纳塔的地理图志,根本不记得纳塔有这个地名。”
蒙吕松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嗯…这位先生,你确定你的祖先在转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没有出过差错吗?”
厄切敏连忙摇头:“不大可能,我的祖先虽然学艺不精,但在听故事讲故事这方面却相当认真。按照我爷爷的说法就是…有些东西比起秘术更有被传承下来的必要。”
蒙吕松叹了口气:“这样的话,由维奇琳亲口讲述的版本却出现了这么大的谬误,似乎更加说明「七彩之战」是被编撰出来的了…”
派蒙的语气也低落下来:“确实…忽然觉得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茜特菈莉忽然开口:“稍等下,你刚刚提到了「七支的洞穴」?”
厄切敏愣了一下:“是的,您有什么疑问吗?”
茜特菈莉的目光飘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已经过去两百多年了,没想到能再次听到这个地名。”
派蒙歪着头,小声问道:“茜特菈莉在讲什么啊?”
茜特菈莉回过神,解释道:“这个「七支的洞穴」其实就是现在的「云雾之谷」,它在两百年前才叫「七支的洞穴」。”
艾列尔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也正是维奇琳生前的时代,这么说…蒙吕松先生,我们能确认战场遗址所在的区域了!只要能找到战场遗址,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蒙吕松激动地站起身,对着茜特菈莉深深一礼:“哈哈…真是绝处逢生啊,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大萨满,请务必让我为您准备谢礼!”
茜特菈莉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好吵啊…所以我才讨厌喜欢讲客套话的人。”
空看着她,语气温和:“接受谢礼吧,茜特菈莉。”
派蒙忽然眼睛一亮,凑到茜特菈莉身边:“对哦,蒙吕松先生不是书商吗?茜特菈莉似乎很喜欢看轻小说,那不如就让蒙吕松先生准备一些绝版书作为谢礼?”
茜特菈莉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蒙吕松愣了一下,连忙接话:“绝版书…无妨,不如您先说一下想要什么书?”
茜特菈莉立刻来了兴致,语气轻快地说道:“要说到收藏价值,首先肯定要考虑《转生成为雷电将军,然后天下无敌》的第一版。这部轻小说是转生无敌流的开山之作,后来再版了很多次,但第一版的印数很少,也最有收藏价值。”
“还有它的姊妹篇《拜托了我的狐仙宫司》,这是八重堂对新市场潮流的试水之作。在转生无敌流被读者看腻了之后,这部轻小说算是开启了一个新的故事方向,销量一直很不错。我记得八重堂不久前刚出了它的限量精装版,但是根本抢不到。嗯…就这两部吧。”
蒙吕松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尴尬:“刚刚您说的太快了…那两部轻小说分别叫什么来着?转生…成为宫司大人?”
茜特菈莉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哈?这两部单论商业成绩在业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你作为书商,怎么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
蒙吕松连忙解释:“…在下毕竟是枫丹书商,对于那些来自稻妻的轻小说只是有所耳闻,不像大萨满您这样了解。”
茜特菈莉撇了撇嘴:“啧…好业余。”
空看着两人,开口道:“这两部小说交给我吧。”
蒙吕松立刻松了口气:“这样自然最好!话说回来,事不宜迟,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去战场遗址?”
艾列尔补充道:“目前只能确认大致区域,到那里之后还要进一步确认古战场的具体位置。”
蒙吕松看向茜特菈莉,语气带着几分期待:“这一点,想必大萨满有办法吧?”
茜特菈莉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你好好看下时间,都已经傍晚了,奶奶我晚上的时间都有很重要的安排,怎么可能陪你们熬夜?”
蒙吕松看向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空,你看呢?”
空开口道:“先休息吧,明天会合。”
蒙吕松点了点头:“这样也好,那我们就先找地方住下,明天什么时候会合?”
派蒙小声吐槽:“他还真是心急呢…”
空看向茜特菈莉:“茜特菈莉?”
茜特菈莉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嗯…就定在中午吧。”
蒙吕松愣了一下:“要等到中午吗?”
茜特菈莉的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大萨满起床后要处理的重要事务多着呢。”
空在心里默默吐槽:(该不会是到中午才能起床吧?)
茜特菈莉瞪了他一眼:“那也是因为晚上有很多重要事务要处理!”
蒙吕松连忙应道:“既然大萨满这么说了…那就明天中午吧,我们会在离开烟谜主的路口等待两位。”
几人准备离开,厄切敏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打扰下…请问黑曜石奶奶还满意我的回复吧?”
派蒙笑着点了点头:“嗯,帮了我们的大忙呢!”
厄切敏松了口气:“那就好,万幸没有惹到黑曜石奶奶。”
派蒙歪着头:“茜特菈莉没有这么吓人吧?”
空看着厄切敏,语气认真:“她人很好的。”
厄切敏笑了笑,解释道:“说实话,黑曜石奶奶她平时极少与我们这些族人往来,我们了解她都是通过各种各样的传闻。她是一位活过了两百多年的强大萨满,恐怕也只有像您这样的纳塔英雄才不会感受到她的压迫力吧?”
派蒙飞到茜特菈莉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关心:“茜特菈莉,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空看向茜特菈莉,语气温和:“要不要我请客?”
茜特菈莉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很上道嘛,那就像上次那样喝几杯吧。”
派蒙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可是茜特菈莉之前明明说了,晚上的时间都有「重要的安排」…”
茜特菈莉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重要的安排」还能指什么?”
派蒙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如果你的这种生活习惯持续了两百多年,派蒙真的很担心你的健康。”
空看向茜特菈莉,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老地方?”
茜特菈莉摇了摇头:“不了,我今天见的人已经太多了…我知道一个清静的地方,买点喝的带过去吧。另外,接下来正好有时间把那种副作用处理掉,考虑到施法的需要…我可不想被别人看着。”
两人跟着茜特菈莉登上了热气球,随着吊篮缓缓升起,下方的风景渐渐变得开阔。派蒙趴在吊篮边,兴奋地晃了晃脚:“哇,这个地方简直是一个秘密基地!”
茜特菈莉靠着吊篮的栏杆坐下,从随身的袋子里摸出几包下酒零食:“偶尔在家里待腻了,我也需要出来透透气,但我可不想去能被其他人看到的地方。”她掂了掂手里的零食,语气带着几分庆幸:“之前藏在这里的一些下酒零食…还好,没有被戟冠鸟偷完。”
她看向空,伸出手:“…先来处理那个副作用吧,把手给我。”
空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就像上一次那样?”
茜特菈莉点了点头,指尖附上了淡淡的元素光:“这次需要的时间可能更久,我估计只要再把感官分享一下,然后分离得更干净一些就可以…”
片刻后,她松开手,揉了揉眉心:“嗯…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空看着脚下的风景,心里忍不住想:(在其他地方可看不到这种景色,所以茜特菈莉才喜欢来这里吧?)
茜特菈莉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这话倒是没错…欸?为什么我还是能听到?”
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茜特菈莉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烦躁:“难道是分离得还不够彻底?只用掌心还是差一点意思…你先闭上眼睛!”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嘀咕:(总不会这样也搞不定吧?身为大萨满,要是这种问题也解决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的光芒更盛:“这样总行了吧?”
空的声音带着几分错愕:“我刚刚似乎听到了…”
茜特菈莉立刻追问:“欸?现在呢?”
空顿了顿,随即道:“现在…听不到了。”
茜特菈莉松了口气,又皱起眉:“按照我的方法来处理,这种副作用怎么会有从另一个方向加重的迹象…”
空的心里忍不住想:(茜特菈莉刚刚凑过来的是额头吗?暖暖的…)
茜特菈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那是为了方便施法啦…我果然还是能听见…”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失去了心灵的壁障,人类的灵魂早晚会溺死在一片意识的海洋里,彻底失去自我…”
派蒙从旁边探出头,有些不安地问道:“会有那么严重吗?”
茜特菈莉摆了摆手:“这是我在一本轻小说里读到的世界观,如果真的要细究世界的本质,我愿意给这种说法投一票…”
派蒙凑到空身边,小声嘀咕:“茜特菈莉她是喝醉了胡言乱语吧?”
茜特菈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无论如何,今天是搞不定了…”
派蒙的声音软了下来:“其实也不要紧吧…只是能听到空的心声而已。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好好取笑他的古怪心思。”
茜特菈莉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云层上,声音轻了下来:“其实我很不擅长应对这种…我不习惯在其他人心中留下太亲切的印象。”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很抱歉,之前说过了要和你们做朋友,但我似乎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呢。”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我还是更习惯被他人当成令人敬畏的黑曜石奶奶,他们不敢靠近,我也不用和他们做多余的交流。”
空看着她,轻声问道:“为什么?”
派蒙也跟着问道:“对啊,其实我之前就很奇怪,茜特菈莉为什么非要离群索居地活着呢?明明有能力成为部族的领导人物,受所有人的爱戴…”
茜特菈莉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花海中,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可能因为我的寿命很长吧,我和他人相识的过程,就是看花一样。”她顿了顿,继续道:“偶然的驻足让它的花色吸引到了我,我随手洒下的几滴雨露被它视作珍宝,它用盛放后的幽香来回馈我的好意…”
“但是,花期一过,什么都不会剩下,枝干也会在旱季枯萎,无论再浇灌多久,都不会再开出花朵了。哪怕来年这片土地重新被花海覆盖,我也明白,其中并没有之前让我记住的那一朵。”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就是这样,我认识的绝大多数人最终都会像那朵花一样逝去。如果我和他们每个人都成了朋友,那么这几百年中连续到来的离别,早晚会挤满我的记忆,变成一种足以压垮灵魂的重量。”
“所以我不想真的被谁在乎,这样我也不用真的去在乎谁,出现在我记忆里的最好都是无关紧要的过客。”
派蒙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难过:“茜特菈莉…”
空看着她,语气认真:“我不这么认为。”
茜特菈莉转过头,看向他:“你又没有我这么长的寿命,确实不用担心。”
空的目光很坚定:“其实我的寿命可能也很长。”
茜特菈莉愣了一下:“什么?”她顿了顿,又道:“…那你肯定也明白的吧?你记住的那些人早晚都会逝去的。”
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才要好好地记住。”他在心里想着:(我的记忆是一位友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唯一证明,甚至可以说,她就是活在我的记忆里呢。)
(所以我偶尔也会这样想,如果我能好好地记住我的每一个朋友,或许他们就不会真的逝去。)
(而是…前往了我的记忆所构成的那个世界。)
(正是因此,朋友之间才要留下美好的记忆吧。如果茜特菈莉还没准备好,就先由我来记住茜特菈莉。)
茜特菈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派蒙有些不安地晃了晃脚:“茜特菈莉这是怎么了?”
茜特菈莉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反正这个副作用肯定要处理掉…我可不想总是能听到你在心里对我的吐槽…”
派蒙看着她手里的酒瓶,忍不住道:“不是已经醉了吧…还是少喝一点,要不然明天中午都不一定能起得来…”
茜特菈莉的眼神朦胧了几分,却依旧认真地看着空:“我没醉…空说的话…我都好好记住了。”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迷茫:“我只是…还没想好如何回复…我会想好的…”
派蒙看着她晃悠悠的样子,忍不住道:“茜特菈莉的这种样子我有点印象——她该不会又睡着了吧?”
茜特菈莉摆了摆手,声音含糊:“…没,没关系…我能…自己回家…”
派蒙看着她涣散的眼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是在说梦话还是在跟我们说话?眼神都已经失焦了哎。”
茜特菈莉摆了摆手,脚步有些踉跄:“再见…不要送了…我想…一个人思考一下…”
空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茜特菈莉不需要我们担心。”
派蒙看着她消失在巷口的身影,也只好点了点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