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船坞很大，靠着悬崖，下面就是深水区。他陆陆续续往里面运了很多奇怪的设备，有些像是旧时代的发电机，有些干脆就是些刻满古怪符号的金属板……都是从各个废墟里挖出来的破烂。他带着他的那个小兄弟，就是‘博士’，经常一进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后来呢？”陈远追问。
“后来？”红姐冷笑一声，“大概半年后吧，他有一次从里面出来，整个人兴奋得像是疯了一样。他抱着我转圈，说‘成了！终于成了！’，说什么‘坐标固定了’、‘双向稳定了’之类的疯话。”
坐标固定？双向稳定？
难道之前的空间通道是不稳定的？
那....最初，叔祖父是怎么来到这个废土世界的？
红姐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陈远的脑海，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红姐，”陈远问道，“你刚才说，他是在来到海角第三年，才开始建造那个‘锚点’的。那在他来海角之前呢？最初……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他有没有提过他的‘家乡’，或者他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叔祖父陈怀远是先获得了【界域之匙】，然后才穿越到废土，那么他最初出现在废土时，就应该已经拥有了穿梭两界的能力。
那他后来费尽心机建造的那个“锚点”，是为了什么？巩固通道？还是……为了回去？
但如果他是先莫名其妙来到了废土，之后才得到了【界域之匙】……那最初的穿越，又是怎么发生的？
红姐被陈远问得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五十年前那些早已模糊的细节。
“最初……怎么来的？”她喃喃重复，眼神有些恍惚，“他好像……从来没提过。对，他从没说过他是从哪里‘来’的。”
“他就那么突然出现了，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红姐说道，“那时候海角乱得很，没人关心一个外来者的过去，只关心他有没有本事，能不能活下去。他一开始很弱，但脑子里奇怪的东西多，下手也狠，很快就混出了名堂。”
“至于家乡……”红姐摇了摇头，“我问过几次，他总是含糊过去，要么说‘很远的地方’，要么干脆不回答。后来他势力大了，就更没人敢问了。”
陈远的心沉了沉。
线索断了。
不，也许没断。
“那个‘锚点’，那个旧船坞，现在还在吗？”陈远追问。
“在，当然在。”红姐说，“那地方又偏又破，后来也没什么价值。陈怀远消失后，那船坞就彻底荒废了，听说里面还闹鬼，偶尔有不怕死的流浪汉进去，不是疯了就是再也没出来。久而久之，就没人敢靠近了。”
闹鬼？
陈远眼睛微微眯起。
“具体位置还记得吗？”他问道。
红姐看了他一眼，那双丹凤眼里情绪复杂：“港口区最西边，挨着黑石悬崖，有个半塌的龙门吊，很好认。怎么，你想去？”
“想去看看。”陈远点头，“也许那里还留着点什么。”
“我劝你别去。”红姐语气严肃，“那地方邪门得很。而且，现在港口区因为那条新沉船航线，打成了一锅粥。‘黑潮帮’、‘铁钩海盗’，还有几个外来势力都在抢。你这时候过去，还带着【深海之息】这种宝贝，就是活靶子。”
“越是乱，越容易浑水摸鱼。”陈远笑了笑，看向泉姐，“你觉得呢？”
“去呗！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多可惜。再说了，有新到手的‘水下挂’，不正好可以试试那玩意儿好不好用么。”
红姐看着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胆大，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自己找死，我也拦不住。”她站起身，从吧台下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旧地图，拍在桌面上，“这是港口区大概的地形图，有些年头了，但基本地貌没变。那个旧船坞的位置，我标出来了。”
陈远接过地图，展开。
地图很旧，边角都磨损了，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圈，旁边还标注着（危险！）。
“谢了，红姐。”陈远仔细看了几眼，将地图收好。
“别谢我。”红姐重新坐下，语气冷淡，“我只是不想泉儿这傻丫头跟着你莫名其妙死在外头。另外……如果你真在里面发现了什么……关于他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告诉我一声。”
陈远看着红姐眼中那抹掩饰不住的关切和哀伤，点了点头：“好。”
……
离开夜蔷薇，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各种叫卖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直接去港口区？”泉姐戴上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嗯。”陈远辨别了一下方向，“早点去，早点看完。我总觉得，那个船坞里，可能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两人没有开车，“幽灵”太扎眼，停在夜蔷薇后院更安全。
他们像普通的冒险者一样，混入人流，朝着港口区方向一步步走去。
越靠近港口，空气中的海腥味越浓。
街道也越发破败拥挤，到处都是光着膀子扛货的苦力，还有眼神凶悍、身上带着各种改造痕迹的水手。
路边堆积着集装箱改造成的简陋房屋，一些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门口招揽生意。
“嘿，小哥，来玩玩吗？便宜！”
“两位，要搭船吗？去外海，安全快捷！”
不时有人凑上来搭讪，但看到陈远冷淡的眼神，又都识趣地退开了。
在这里混的，眼力见都不差。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地面也变得坑洼不平，到处是碎石和废弃的金属垃圾。
远处，已经能看到灰黑色的海面，以及几艘停泊在码头边的破旧船只。
再往前，是一片几乎被遗忘的废弃区域。
高大的、锈蚀得几乎要倒塌的龙门吊矗立在视野尽头，像一只巨兽的骨架。
那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旧船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