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一针见血。
大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旁边的红姐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能感觉到，陈远身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气质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和睿智。
“呼……”
陈怀远长叹了一口气，那只兽爪在王座扶手上拍了拍，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看来，我不该叫你孩子了。你这脑子，转得比我还快。”
“没错。”
陈怀远坦然承认了。
“我手里，目前只有一个前十的序列物。”
“序列010——【深渊之锚】。”
“深渊之锚？”陈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
陈怀远指了指自己身下的王座，又指了指那些深深扎入地底的触手。
“你以为这葬神海沟为什么叫葬神？”
“因为这里……就是【深渊之锚】的所在地。”
“深渊之锚……”
“没错，当初我为了解决体内基因崩溃的问题，满世界乱跑。你知道的，‘吞噬’异能，强是强，但时间久了，容易使自身受到影响，从而发生‘异变’。”
陈怀远叹了口气，触手蠕动着，似乎在忍受着某种长久的痛苦。
“其实去见岩尊的时候，我就已经快压制不住体内的兽性了。甚至，身体开始出现怪异的液化现象，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像是一座快要坍塌的大楼。我急需一样东西，一样足够‘重’、足够‘稳’的东西，来充当大楼的地基，把我的意识和肉体强行钉死在一起。”
“所以，你找到了它？”陈远挑眉问道。
“对，我找到了序列010——【深渊之锚】。”
陈怀远苦笑一声，那张恐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
“这东西的概念就是‘绝对的稳定’与‘不可撼动的连接’。就像是用来固定空间维度的钉子。我当时心想，这不正好吗？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救命稻草啊！”
“于是，我做了一个这辈子最那个……最冲动的决定。”
说到这，陈怀远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吃’了它 ？”陈远眼角抽搐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
毕竟按照老陈家这“吞噬”异能的尿性，遇到好东西，第一反应绝对是——吃？。
“咳咳……”
陈怀远老脸一红（虽然那张满是鳞片的脸上看不出来，但眼神明显飘忽了），“也不能说是吃了……算是……半融合吧。”
“我当时想着，既然要用地基，那就得合二为一啊！
于是我发动了吞噬异能，试图将【深渊之锚】融入我的基因链里。”
“结果呢？”红姐忍不住插嘴问道，手心全是汗。
“结果？”
陈怀远无奈地摊开两只巨大的爪子。
“结果好坏参半。”
“好消息是，融合它确实简单，而且效果立竿见影！我那原本快要崩溃的基因链，瞬间就被它那股恐怖的规则力量给镇住了！我不用担心变成一滩烂泥，也不用担心失去理智。”
“那坏消息呢？”陈远看着那深深扎入地底的触手，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坏消息是……这玩意儿的‘锚定’属性，太特么强了！”
陈怀远气急败坏地拍着王座，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它不仅锚定了我的基因，还顺带把我的肉体，甚至我的灵魂，全都锚定在了这个该死的葬神海沟第九层！”
“我靠……”
陈远听得目瞪口呆，看着那王座下密密麻麻、如同树根般扎入岩层深处的触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绝对稳定’？”
陈远围着那巨大的岩石王座转了两圈，一边啧啧称奇，一边伸手弹了弹那些比大腿还粗的触手根部。
“邦邦硬！”
“老头，你这哪是找了个地基啊，你这是把自己当成钉子，给硬生生钉在地球上了啊！”
“可不是嘛！”
陈怀远一脸的晦气，那只巨大的兽爪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当初融合完，我还挺高兴。心想这下稳了，基因也不崩了，神志也清醒了，腰不酸腿不疼了，一口气能上五楼……哦不，能潜九千米了。”
“结果等我想站起来走两步的时候，傻眼了。”
陈怀远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一脸的欲哭无泪。
“动不了！根本动不了！”
“这【深渊之锚】的规则太霸道了。它判定的‘稳定’，就是物理意义上的纹丝不动！它直接把我和这葬神海沟的第九层给焊死了！”
“我就像个坐牢的，而且还是自费买了个永久VIp座位的傻子，在这儿一坐就是几十年！”
“噗嗤……”
旁边的小悠实在是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远哥哥，原来这个老爷爷是个大萝卜呀！种在地里拔不出来的那种！”
“咳咳……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陈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肌肉也在疯狂抽搐，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这也太惨了。
一代枭雄，为了追求力量和真理，结果把自己练成了一个……高阶植物人？
“笑！你们就笑吧！”
陈怀远翻了个白眼（虽然独眼很难翻），没好气地说道：“要是换了你，指不定还没我这觉悟呢！至少我活下来了，还变得更强了！”
一直没说话的红姐，此时却慢慢走了过去。
“所以……”
“这几十年，你不是不想走，你是……走不了？”
“你不是不想见我，是被困在了这深海底下，像个孤魂野鬼一样，一个人熬过了这么多年？”
陈怀远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只有自己膝盖高的红姐，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柔情。
“小红啊……”
“这地方太黑，太冷，也太寂寞了。”
“我怎么可能不想去找你？我做梦都想回到那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夜蔷薇，喝一口你亲手酿的酒，听你骂我两句死鬼。”
“可是……”
陈怀远叹了口气，触手微微蠕动。
“我这副尊容，若是出去了，只会给你带去无尽的麻烦和恐惧。而且……我也出不去啊。”
“我试过无数种办法，想把这该死的‘锚’给拔出来，甚至想过把下半身砍了。但没用，这是规则层面的连接，砍了也会瞬间长出来，而且还会加倍地往下扎。”
红姐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扑上去，抱住陈怀远那冰冷坚硬的大腿（或者是触手），嚎啕大哭起来。
“你个傻子！你个老混蛋！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要是早说……你要是早说，我就搬到这海底来陪你！我哪怕是变成鱼，变成虾，我也要陪着你啊！呜呜呜……”
听着红姐这撕心裂肺的哭声，陈远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他妈的。
原本以为是个负心汉抛妻弃子的狗血剧，结果硬生生变成了深海版的“神雕侠侣”？
只不过杨过断的是手，这老头断的是……腿（和自由）。
“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这海底都要涨潮了。”
陈远上前把红姐拉开一点，然后看向陈怀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老头，既然你动不了，那博士是怎么回事？”
“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