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德再次睁开眼睛，迎面便对上了苏珊的目光。
“你还好吗，里德？”苏珊问道。
“我没事……”里德刚刚回答，便下意识出声，“不，不对！”
随后，他猛然看向迈尔斯，“那是真的吗！那真的……是你看到过的东西吗？！”
“里德，你看到了什么？”苏珊一愣，意识到这不像是里德的说话方式。
然而里德却已经顾不上苏珊的问题，他死死盯着迈尔斯，双目通红。
“这个问题，我刚才就已经回答过了。”
迈尔斯说话间，便携式脑波强化仪化作纳米金属纤维缓缓褪下，“你刚才看到的就是我之前所看到的，至于更多的东西……就只能去找杜姆求证了。”
“维克多……”
里德自语一声，咬了咬牙。
虽然他已经从迈尔斯的历史幻象中看到了一切，但他依然无法相信他所看到的现实——地球，乃至于整个宇宙都已经被毁灭了，他们所生活的世界，乃至于他们自己，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人，都只是被杜姆用“世界锚”临时锚定的“历史状态”而已！
……
拉托维尼亚，哈森城。
与纽约那种遍布玻璃幕墙、霓虹广告与飞行车辆的繁华不同，这座位于东欧群山之间的古老城市明显保留着更多属于过去的痕迹。
而在整座城市最高处，一座规模庞大的黑色城堡坐落于山崖之上，这就是杜姆的宫殿。
凌晨四点半，宫殿警报声突然急促响起。
“警告！”
“神奇飞车未经允许进入拉托维尼亚领空！”
“请立刻降落！”
喧嚣之中，外界的夜空深处浮现出一个黑点。
一道道灯光照射锁定，拉托维尼亚防空系统开始激发，隐隐升起火光。
但很快，防空系统又沉寂了下去。
几分钟后，神奇飞车落在宫殿正门外，“神奇先生”里德第一个走了出去。
“理查兹先生，立即停止前进！”
“陛下已经注销了你们的访问权限！”
宫殿守卫挡在里德面前，将里德死死挡住。
“给我让开！我要见维克多！让他出来！！”
里德看向宫殿之内，奋力叫喊道，“维克多！我知道你能听到！出来见我！现在！！”
刚刚下车的强尼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迈尔斯，“你到底让他看了什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里德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迈尔斯看着强尼，幽幽的说道，“而且，相信我，在那之后，你肯定会很后悔知道答案。”
“够了，里德！！”
另一边，苏珊上前抓住了里德的手，“我们已经到了，维克多就在里面，你不需要这么失态……”
“苏……”
里德看向苏珊，随后又下意识看向她隆起的肚子，在联想到他刚才在历史幻象中所看到的……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孩子……】
【整个地球，整个宇宙都会死……不，更准确的说是“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里德只感到自己的理智防线已经快要彻底崩溃！
“维克多！！！！”
他用尽力气，向着宫殿大喊出声。
而看到里德的气势，宫殿守卫似乎也一时间愣住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宫殿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踏……踏……”
拉托维尼亚的君王，维克多·冯·杜姆出现了。
“里德。”
维克多看着里德，语气依然平静，“很好，看来你已经理解了世界的真相。”
“我需要一个解释，维克多！”里德颤抖着质问道，“为什么会出现‘宇宙末日’？还有‘世界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所看到的末日，始于‘行星吞噬者’伽拉图斯。”杜姆回答，“‘银色滑翔者’莎拉·巴尔的出现只是一切开始发生的第一个信号。”
“那个银色女人吗……”
里德自语一声，摇了摇头，“不，维克多，这说不通！”
“根据那个银色女人的说法，伽拉图斯的目标只是吞噬地球，不应该引发整个宇宙的末日！”
“宇宙的末日？”
后面的强尼自语一声。
“就是需要揍扁很多人才能解决的麻烦事情。”
石头人本说道。
“额，是这样吗？”
强尼看向迈尔斯。
“……有可能。”
迈尔斯略作思考，回答。
如果真的有办法将“行星吞噬者”揍扁，那其他的事情确实不算大问题。
当然，玩笑归玩笑，迈尔斯同样也很好奇，“行星吞噬者”与这个宇宙的末日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
不止如此，还有“世界锚”的原理，“杜姆领域”的时空结构……一切的一切迈尔斯都很好奇。可惜，杜姆明显很了解迈尔斯，对他的各种探查严防死守，让迈尔斯一直到现在都收获寥寥。但没关系，迈尔斯已经找到了新的突破口，那就是里德。
关于宇宙末日的真相，杜姆之前只是用“杜姆也在寻找原因”来搪塞了过去，很明显并不想吐露太多。但现在有更了解杜姆的里德在这里，杜姆必须要拿出更有力的说辞才行。
“你说的没错，里德。”
杜姆说道，“行星吞噬者伽拉图斯的目标只是吞噬地球……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伽拉图斯是‘正常’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伽拉图斯’现在不正常？”里德皱眉。
“行星吞噬者伽拉图斯，他原为上个纪元宇宙的最后幸存者，上个纪元的毁灭中与宇宙意识融合，成为行星吞噬者，这就是伽拉图斯的由来。”
“吞噬行星是祂的本能，祂的存在本身也是宇宙维持物质循环的一部分，一种宇宙尺度的自然现象……只是很不巧，祂下一次吞噬的目标将会是地球。”
“所以，祂‘不正常’又是怎么回事？”里德继续问道。
“行星吞噬者诞生之初便伴随着永远无法被满足的饥饿，这种饥饿驱使着他去不断吞噬物质。”杜姆继续说道，“他不断的吞噬一个个星球，一直到他将宇宙中最后一颗星球吞噬殆尽，那即代表这个宇宙的终结。”
“可是，这个过程应该还很漫长。”里德说道，“如果行星吞噬者就是‘宇宙死亡’的具象化，我们的宇宙还很年轻，距离那一天应该还有很远才对。”
“所以杜姆才会说，现在的行星吞噬者不正常。”杜姆冷声回答，“祂的饥饿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这会驱使祂不断加快吞噬一切的进程，将原本能够存在数十亿年宇宙在万年……甚至数年之内吞噬殆尽！”
“吞噬地球之后，祂的饥饿会被彻底引爆，失去理智……然后，宇宙的自然演化进程彻底失衡，最终的结局，就是你所看到的……”
“末日。”
杜姆的话音落下，众人本能的安静了下来。
哪怕是还没能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强尼和本，也隐约意识到，里德与杜姆在讨论一件涉及全宇宙的，极为可怕的事情。
夜风从山巅吹过，掀动杜姆身后的墨绿色斗篷。
里德也一时间沉默下来。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正在飞快整理刚刚得到的一切信息。
行星吞噬者。
异常增强的饥饿。
宇宙物质循环。
原本需要经历漫长岁月才能抵达的终结，被某种未知原因强行压缩到了短短数年。
那个已经彻底死亡的未来……
里德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重新抬起头。
“所以，维克多，你打算怎么做？”
杜姆注视着他。
“你终于问到了一个有意义的问题，里德。”
说完，他转过身体，径直朝着宫殿内部走去。
“跟我来。”
“陛下？”
看到这一幕，两旁守卫面面相觑。
杜姆没有理会。
里德与苏珊对视一眼，随即带着本和强尼跟了过去。
迈尔斯自然也没有落下。
【终于要展示真正的计划了吗？】
他眯起眼睛。
相比所谓“宇宙末日”的解释，他其实更加在意杜姆准备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
知道世界会毁灭，与知道怎样阻止它，完全是两码事。
……
众人一路穿过杜姆的宫殿。
越向深处前进，周围属于古老城堡的石质墙壁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量银灰色金属结构、绿色魔法纹路以及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能源管线。
直到最后。
“轰隆——”
最后一道闸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一个庞大得近乎不像位于山体内部的地下空间呈现在众人眼前。
地下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台令人很难第一时间理解其用途的巨型机械。
它整体长度超过数百米，完全融入下方山体的黑暗之中。
一圈又一圈银灰色金属环彼此嵌套，密密麻麻的绿色魔法符文分布于其中，与那些明显属于科技体系的能源管路彼此交织。
而在装置后方，则是一条长度超过两百米的巨大加速结构。
“这是……一门大炮吗？”
强尼下意识出声。
乍看之下，它确实很像一门炮。
但仅仅观察了几秒，里德便皱起眉头。
“不对……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能量武器，更像是某种相位干涉装置……”
“这是杜姆为伽拉图斯准备的武器。”
杜姆看了里德一眼，说道。
伴随着他的话语，地下空间顶部一道道灯光接连亮起。
以那台巨型机械为中心，整片地下空间中还分布着十余座规模稍小的圆环装置。大量能源线路穿过山体，将它们连接成为一个完整系统。
中央主机上方，几行绿色文字依次亮起。
【big bang cannon（宇宙大爆炸炮）】
“……”
强尼仰头看着那几个单词。
“宇宙大爆炸？”
他沉默了两秒。
“维克多，我觉得你给武器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稍微有点——”
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强尼，这次我觉得这名字挺合适。”
“……”
强尼嘴角一歪。
另一边，迈尔斯同样本能的开始以心灵之力探查，但不出意外的再次被魔法阻隔。
【真小气】
迈尔斯暗中撇嘴。
里德则是逐渐全部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眼前的机械上。
“这不是单纯的能量释放……这些环形结构是在制造某种相位差？”
“你准备干涉目标自身的物质状态？”里德自语着，看向杜姆，“你要用这种方式击败伽拉图斯？！”
“是的。”杜姆点头，“然后，杀死祂。”
“杀死？”里德一愣。
“伽拉图斯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本宇宙的现实。”杜姆看向里德，“只要祂还活着，宇宙必将进入末日，就像迈尔斯·泽罗告诉你的那样！”
“宇宙的末日……”
苏珊自语一声，看向杜姆与里德，“你们刚才一直在说‘已经毁灭’，那是什么意思，里德？”
然而里德看着苏珊，张开嘴巴，却一时间无法开口。
“维克多……”
最终，里德只能再度看向杜姆，“‘世界锚’……正在运转，对吗？”
杜姆注视着眼前的里德，这似乎是认识里德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如此的失态，也如此的……脆弱。
但他并没有嘲笑里德，而是作出了回答。
“当然。”
“……”
这一刻，里德仿佛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里德？”
苏珊神色凝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世界锚’又是什么东西？”
“苏，听我说……”
里德强行维持理智，看向苏珊，“这次的情况很麻烦，等我们回去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但现在，我需要先确认几件事情……”
随后，他再度看向杜姆。
“维克多，‘世界锚’还能支撑多久？”
“两千多个地球时。”杜姆回答，“以当前宇宙时间为参考。”
“只有这些时间？无法延长吗？”
“很难。”
杜姆回答。
“所以就是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吗……”
里德缓缓自语。
他没有继续询问杜姆，如果这段时间结束之后“世界锚”停止运作会怎么样，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整个宇宙回归死寂。
“你应该已经明白了，里德。”
杜姆看向里德，“我们时间紧迫。”
“四十天之后，行星吞噬者将会降临地球，我们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时将祂杀死，只有这样才能改变这个宇宙的命运！”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一武器完成。”
“这就是为什么杜姆需要你们。”
“宇宙大爆炸炮就是杜姆经过无数次计算之后得出的最终结论，它可以强行改变行星吞噬者的存在方式，为我们争取击败它的机会。所以……”
杜姆说着，朝着里德与迈尔斯伸出了手。
“里德·理查兹。”
“迈尔斯·泽罗。”
“杜姆将允许你们参与宇宙大爆炸炮剩余部分的设计。”
“你们需要与我一起，共同为宇宙的命运献出智慧！”
就这样，杜姆向里德与迈尔斯作出了邀请。
完善“宇宙大爆炸炮”，对抗行星吞噬者。
这就是杜姆面对宇宙的末日，给出的答案。
直视着杜姆的眼睛，里德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他是真的在准备杀死一位宇宙神明！
杜姆说的没错，行星吞噬者是他们的敌人，祂的异变将导致整个宇宙的终结，如果祂只要存在下去就会导致末日到来，那么唯一的办法确实只有杀死祂……
里德强行维持最后的理智，内心飞速思考，随后……作出了回答。
“不，我拒绝，维克多。”
里德说道。
杜姆对此无动于衷，仅仅是轻声问道，“理由。”
“因为我还没有见过祂。”
里德看向杜姆。
“我们所有人现在知道的关于伽拉图斯的一切，几乎都来源于你，以及那个银色女人。”
“我不能仅仅因为我看到了一个结果，就直接接受你对原因作出的全部判断。”
杜姆没有说话。
里德继续说道：
“你刚才说过，伽拉图斯是宇宙自然循环的一部分，祂拥有意识，祂会思考。”
“如果祂能够思考，就存在沟通的可能。如果祂存在需求，就存在满足需求的其他方式……”
“如果问题出在伽拉图斯的‘异常’……那么我们首先应该先知道，那种异常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而且，你刚才还亲口说祂是宇宙自然循环的一部分，那你凭什么确定杀死一个宇宙必要机制，不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所以……”
里德认真说道，“我要亲自见到伽拉图斯！”
杜姆看着里德，沉默了一秒，随后再次出声。
“这确实是你会作出的选择，里德。”
“杜姆不会阻止你，杜姆只会告诉你一件事情……”
“那场末日到来之前，曾经的你也作出过同样的决定。”
“什么？”里德神色再次变化。
杜姆的意思是，在那场真正的末日到来之前，曾经的里德就已经去找过伽拉图斯，然而……却什么都没能阻止。
在此之后，杜姆不再理会里德，转而看向迈尔斯，“那么，你的回答呢，迈尔斯·泽罗。”
于是其他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迈尔斯。
“你知道的，我们是合作者，杜姆。”
迈尔斯回答，“我的目标是帮你对抗行星吞噬者，确保这个宇宙的存续，仅此而已。”
一旁的里德听到这里，神色一动。
“如果最后证明杀死伽拉图斯是唯一解，我不会反对你的方案……”迈尔斯语气一转，“但在那之前，我同样需要增加对敌人的了解。”
“主动等待敌人降临不是我的风格，我更倾向于先主动出击，收集情报，制定计划……我是说，我的计划。”
“好。”
杜姆点头，表示了解。
随后，他的目光一一看过其他人。
“那么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杜姆不会阻拦你们，杜姆会用自己的办法拯救这个宇宙。”
“下次再见，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