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之后，巴克斯特大厦。
“你是说……那些人都是被你控制的？”
“真是不可思议……你同时能够控制多少人？最大范围呢？能力对你本身有影响吗？”
面对里德的一连串问题，迈尔斯揉了揉额头，“强尼应该都告诉过你了，里德……”
“我知道……我只是很意外，我真的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超能力。”里德讪笑了一声，“毕竟原本在我看来，菲利普斯那样的家伙就已经是极少数了。”
“我与那家伙不一样。”迈尔斯解释道，“那个叫做傀儡大师的家伙只是掌握一点小把戏的普通人类，而我是变种人，心灵控制就是我的变种能力之一。”
“变种人……一种特殊超人类吗？”里德问道。
“准确的说属于我们宇宙的人类亚种，我们具备天生的x基因，从基因觉醒中获得变种能力。具体会觉醒什么能力则比较随机，当然也会受到父母基因的遗传影响……”
“你是说……一支具备稳定超能力遗传基因的人类亚种族群？”
里德惊讶的问道，“难以想象……你所在的世界，人类是怎么看待你们的？”
“这件事就很复杂了……”
迈尔斯叹了口气，正要继续说什么，却突然被苏珊打断了。
“等等，迈尔斯。”
苏珊看着迈尔斯，认真的问道，“就在刚才，你用能力控制了三条街区的上百人……你过去经常用这种方式解决犯罪事件吗？”
“正常来说，我对解决犯罪事件没什么兴趣。”迈尔斯回答，“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在那两个家伙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别忘了行星吞噬者即将到来，他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所以在你看来，那些人的意愿并不重要？”苏珊追问。
“当然重要。”迈尔斯皱眉，“但当十几辆车正在失控，有人开枪，还有两个在超能力罪犯在试图逃跑……我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接下来的几天你们都有的忙了。”
“这就你的回答吗？”
苏珊深吸一口气，“迈尔斯，你没有伤害他们，这一点我很感谢。但你甚至不需要靠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夺走上百个人控制自己身体的权力……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更恐怖的是，你似乎将此看做习以为常……”
“是吗？”
迈尔斯神色不变，“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你至少明白一件事。”
苏珊没有因为迈尔斯的冷淡退缩，反而继续劝导道，“拥有做到某件事的力量，不代表你就应该理所当然地去做。”
“今天那些人确实处于危险之中，你的选择也确实阻止了伤亡。但你好像完全将这种方式当做习以为常，你知道吗，这很让人不安。”
“你不能因为你自己拥有力量，就认为自己天然有权力剥夺他人的自由。”
面对苏珊的质问，迈尔斯看了她几秒，回答，“多谢提醒，女士，但我知道界限在哪里……”
“但你之前很轻易地控制了强尼……”
苏珊直视着迈尔斯的眼睛，缓缓说道，“你并不恐惧你的能力，它对你而言只是单纯的工具，你甚至从头到尾甚至没有犹豫过，对吗？”
迈尔斯没有回答。
苏珊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你的过去一定发生过什么，没有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应该这么习惯这种事情。”
大厅安静下来。
强尼原本想说什么，最终也闭上了嘴。
迈尔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猜得没错，苏珊女士。”
他靠向身后的桌沿，语气平静。
“我出生在阿尔卡利实验室，我本身就是基因武器实验的产物，生来就是为了成为杀人的武器。”
大厅之中一时间没有任何声音。
苏珊怔怔地看着迈尔斯。
她原本只是从这个少年表现出来的冷漠与对心灵控制的习以为常中，猜测他的过去可能并不正常。
但她显然没有想到，迈尔斯所谓的“不正常”，会是这样的答案。
“基因武器……”强尼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消失，“你是说真的？”
“当然。”
迈尔斯看向强尼，“我的基因来自查尔斯·泽维尔，一个非常强大的心灵变种人。我继承了他的部分能力，所以天生就会读心和控制他人的大脑，如果只看研究价值，我算是那一批产品比较成功的一个。”
“产品？”
坐在不远处，原本一直没有插话的石头人本突然出声说道，“孩子，你是一个人，你不是产品。”
“本……”苏珊轻声说道。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本看着迈尔斯。
“我只是想说，我不喜欢‘产品’这个词。”
迈尔斯看向本，点了点头，“谢谢关心。”
“你在感谢我？”本问道。
“查尔斯告诉我，要对他人的好意有所表示。”迈尔斯回答。
“查尔斯？你刚才说过的？”
“嗯，他是我的老师。”
另一边，得知迈尔斯的部分过去之后，里德已经完全失去了刚才研究变种基因时的兴奋。
他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擦拭了一下，说道，“抱歉，迈尔斯，我刚才不应该那样问你。”
“我听到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遗传现象，第一反应就是研究它的机制，却有些忘记了站在我面前的并不是某种新的生物样本。”
他说着，重新戴上眼镜。
“本说的对，你是一个人。”
迈尔斯看了他两秒。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这不是一个值得习惯的事情。”
苏珊立刻说道。
迈尔斯瞥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强尼靠在桌边，难得没有开玩笑。
“所以……那个阿尔卡利实验室，是专门制造你们这种孩子的地方？”
“没错。”
迈尔斯继续说道，“他们收集不同变种人的基因，制造实验体，研究怎样稳定复制变种能力，再训练我们成为武器。”
“训练？”
强尼皱起眉头。
“战斗、服从、忍耐疼痛之类的。”
迈尔斯随口回答，“具体内容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强尼忍不住直起身体。
“伙计，你刚刚说的是有人把一群孩子关在实验室里，当成武器训练！”
“强尼。”
苏珊轻声叫住了他。
强尼张了张嘴，最终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好吧。”
“所以他们曾经就是这么对你的？”
“控制你，命令你，让你做他们想让你做的事情？”
“……难怪你一点都不觉得控制别人的脑子有多吓人。”
迈尔斯皱起眉头，罕见的没有反驳。
本坐在沙发上，再次出声问道，“那么你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迈尔幽幽的说道，“我和其他的孩子被实验室的护士救了出去，路上遇到了其他变种人同胞，最后经历了一些事情，杀了一些人，然后才算是稍微过了一段时间的安静生活。”
强尼嘴角抽了抽。
“你的叙述方式有待提高。”
“谢谢，我下次注意。”
苏珊看着两人，原本凝重的神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
随后，她重新看向迈尔斯。
“迈尔斯。”
“嗯？”
“感谢你能解释这么多，但我不会收回我刚才的话。”
苏珊认真说道，“你的过去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但不能让所有事情都变得正确……”
“不，苏珊女士，你搞错了一件事。”
迈尔斯再度看向苏珊，“在我长大的那段时间，我们很少会考虑‘正确’与‘错误’，更多的时候，我们考虑的都只是……‘活下去’。”
“……”
苏珊怔住了。
“好了，让我们换个话题！”
强尼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转而说道，“迈尔斯，你刚才说过，行星吞噬者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对吧？所以说，你打算与我们合作吗？”
“没错。”
迈尔斯点头，“我也想调查行星吞噬者，但问题在于上次我追踪银色滑翔者失败了，因为她的速度太快……”
“……你是说那个银色女人？”
里德神色一动，说道，“我记录了那个使者的能量特征，我可以在宇宙间追踪她的能量反应……”
“在星际距离之间追踪能量反应？”迈尔斯一愣，“你怎么做到的？”
“不是直接追踪能量本身。”
里德摆手解释道，“她离开地球时，巴克斯特大厦的深空观测阵列记录了完整数据，那种银色能量在经过空间时会留下极其微弱的相位扰动……”
“你在根据她经过空间以后留下的痕迹，逆向计算运动路径？”迈尔斯神色一动。
“没错。”
里德点头，随时调动自己的电子屏幕，“就在刚才，我追踪到了dA-773比零星德尔菲星系的一颗行星，如你所见，这颗星球已经被毁灭了。”
迈尔斯与其他几人一起看向屏幕。
“所以，这代表行星吞噬者已经吞噬了一颗星球，对吗？”苏珊神色凝重地问道。
“其实是五颗。”
里德继续调动数据，“这还只是我们知道的，说不定还有更多符合规律的星球……”
“所以，这些星球都是被行星吞噬者摧毁的吗？”强尼问道。
“我在这些星球上都发现了那位使者能量反应……”
里德回答，看向众人，“很显然，那位使者说的没错，行星吞噬者确实存在，而且确实能做到那些事情。”
说到这里，里德又看向苏珊，“精益求精号还有多久能够发射？”
“精益求精号？”
迈尔斯神色一动，“你们的飞船吗？”
“是的。”里德点头，“精益求精号是我们为了深空探索设计的大型实验飞船，搭载独立生命维持系统、长距离空间推进装置以及巴克斯特大厦目前最完整的宇宙观测设备，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一天之内就可以出发。”
“一天吗？”
迈尔斯皱起眉头，“太慢了。”
“……这可是发射星际飞船。”里德忍不住说道。
“我知道。”
迈尔斯点头，“所以我有另一个备选方案。”
说话间，他将手伸进口袋，取出一枚由银灰色金属构成、中央嵌着淡蓝色晶体的奇异装置。
“这是什么？”
里德立刻看了过去。
“钥匙。”
迈尔斯随手按下。
嗡——！
空间猛然震荡。
一道数米高的幽蓝色裂隙从大厅中央展开，随后迅速向两侧扩张，形成一扇巨大的空间裂口。
门的另一端，是一片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银灰色机械空间。
自动化轨道沿着黑暗延伸，大量机械平台悬浮其中，更远处依稀能够看到实验室、制造设施以及一排排沉默停放的战争机械。
里德整个人愣了一下。
“一个……独立空间？”
“我的私人维度，我叫它零界。”
迈尔斯回答，“当然，比起‘杜姆领域’还是要差很多的，在这一方面我确实不如他。”
“等等。”里德已经本能向前走了两步，“你把一个稳定的口袋维度当成仓库？”
“主要是实验室。”
迈尔斯纠正道，“仓库只是附带功能。”
“当然，零界钥匙与现实坐标绑定，本身不具备传送功能。”
“不过我将我的‘利维坦号’留在了这里，它足以进行深空探索任务。”
“利维坦号？你的飞船吗？”
里德神色一亮，“它就在这里面？”
“是的。”迈尔斯点头。
“你随身携带一个私人维度，还在里面放了一艘飞船……”
强尼自语一声，随后看向里德。
“我现在觉得你的实验室也没那么奇怪了。”
“别打扰我。”
里德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理会强尼。
他走到空间裂口前，却没有立刻踏进去，而是先伸出一只手，小心穿过边界。
“没有明显引力差……空气成分稳定，空间曲率也被固定了。”
里德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是单纯用能量撑开的临时空间，你建立了独立的内部坐标系？”
“差不多。”
迈尔斯说道。
“想看就进去吧，只要别乱碰东西。”
“当然！”
里德毫不犹豫跨过裂隙。
苏珊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跟上。
下一刻，众人真正进入零界。
银灰色平台向黑暗深处延伸，无数自动机械臂沿轨道移动，远处大型制造阵列无声运转。不同技术体系留下的痕迹彼此交织，却又被某种统一结构强行整合成一个整体。
里德只看了十几秒，脚步便越来越慢。
“这些结构不是同一种技术……”
“这里的材料工程、能源体系、空间技术……甚至设计逻辑都来自不同文明。”
“眼力不错。”
迈尔斯随口回答，“我去过的地方比较多。”
不多时，前方大片照明系统依次亮起。
黑暗被一层层驱散。
一艘庞然大物逐渐显露轮廓。
厚重的银黑色舰体横卧于机械平台之间，长度远远超过巴克斯特大厦本身，舰体两侧密布推进结构与封闭武器舱，仿佛一头沉睡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欢迎，各位。”
迈尔斯抬起头。
“这就是利维坦号。”
里德仰望着它，安静了足足三秒。
随后，他猛然转头。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
看着前方的里德开始和迈尔斯热烈讨论着什么，另一边的苏珊无声摇了摇头。
“强尼。”
她向自己的弟弟问道，“告诉我，你怎么看待迈尔斯。”
“迈尔斯……”
强尼看着迈尔斯，沉思了一番，回答道，“他并不算坏蛋，只是很多观念与我们不同。”
“他几乎完全对日常生活缺乏常识……不，他不是不懂那些东西，只是每次碰到正常人的事情，他都会习惯性找个其他的理由，连喝杯汽水都要说成‘调查’。”
“感觉就像……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时间过正常人的生活，或者觉得那种生活跟他没关系。”
“原来是这样吗？”
苏珊自语一声，再度看向迈尔斯。
“我能感觉得到，他很孤独。”
“那不止是孤独。”
本同样出声说道，“他拥有一个私人维度，他将所有的东西带在了身上，他或许已经习惯了……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