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推器分离。”
地球轨道上，随着里德命令，精益求精号下部的三节火箭助推器分离飞船主体，随后，精益求精号继续上升。
透过舷窗，原本占据整个视野的城市灯光迅速缩小，纽约最终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高度一百七十公里。”
“主推进器功率下降。”
“轨道速度稳定。”
苏珊看着控制台，一项项确认飞船状态。
“进入近地轨道。”
坐在驾驶位上的本推动操纵杆。
而在他们前方数百公里之外，一道微弱的银色光点正静静悬浮在地球轨道上。
伴随着距离不断缩短，那东西逐渐显露出真正的轮廓。
那是一座长度超过百米的环形机械结构。
“超光速引擎？”
迈尔斯通过舷窗打量了一眼。
“独立式空间跃迁模块。”
里德回答，“精益求精号本身没有必要永久携带这种大质量设备，所以我把它留在轨道上。”
“需要的时候再接上？”
“没错。”
几分钟后，两者距离缩短到不足百米。
“开始接驳。”
“三。”
“二。”
“一。”
苏珊按下确认。
“咔——！”
沉重的震动沿舰体传来。
一道道锁定装置依次闭合。
【跃迁模块连接完成】
【空间坐标校准完成】
里德抬起头。
“目标坐标输入。”
“启动超光速引擎。”
嗡——
飞船后方，巨大的环形装置开始缓启动。
淡蓝色光芒沿着每一道机械结构不断蔓延，最终在精益求精号前方汇聚成一点。
下一瞬间——空间凹陷。
扭曲的空间形成虫洞，将诺大的飞船猛然吞没。
随后，一切恢复平静。
……
“迈尔斯……”
“迈尔斯……”
一片荒芜的金属平原上，迈尔斯神色茫然的看着前方。
破碎的钢铁结构半埋在荒原之中，某些东西看起来像是战舰残骸，某些则更像高楼、桥梁，甚至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巨大机械。
众多残骸之中，最上面的一艘断裂的飞船最为显眼。
“那是……”
迈尔斯低声自语。
他觉得自己见过那东西……
“精益……求精……号？”
迈尔斯自语一声。
这样想着，他遵从着内心的本能，走向精益求精号那一扇锈迹斑斑地的舱门。
然后，他伸出手，开始尝试将那扇门推开。
“呜。”
突然，他闷哼一声，感到胸口开始剧烈发烫。
……
宇宙深处，虫洞之中。
精益求精号依托曲率引擎成功开启时空跃迁，正在人工虫洞构成的高维通道中前进。
“使者的能量特征可以追溯到这个双星系统，LhS-275……”
“找到她，就能找到行星吞噬者……”
失重的飞船舱体内，里德正抓在战术平台边缘，为其他几人讲述行动计划。
“里德，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本问道，“某种太空巨龙一样的生物吗？”
“酷！”强尼举起大拇指。
“还不清楚，但只要遵守基本的战术常识就行。”
里德回答，“让赫尔比收集所有液态、气态和固体物质样本，分析它的生理结构……”
话音未落，里德就发现，强尼和本已经在准备睡觉了。
见此，他只能无奈的转过头，“听着，要是他只是一个待在房间里的大块头，那你们可以揍他一顿。”
于是本和强尼猛然精神，开心的碰了一下拳头。
“唉……”
里德看着这两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心中暗自叹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迈尔斯。
“迈尔斯，对接下来的行动，你有什么……”
说到一半，里德皱起眉头，发现了不对。
“迈尔斯？！”
飞船后方的角落里，迈尔斯维持着盘腿冥想的姿态，双眼紧闭，面色苍白。
“他的情况不对劲！”
苏珊率先出声，想要前往观察，却被本拦住了。
“让我去吧，苏。”
本向苏珊点头，随后借着失重环境向迈尔斯所在的位置飘了过去。
“迈尔斯！”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固定扶手，另一只手按在迈尔斯肩膀上。
没有反应。
迈尔斯依然保持着冥想姿势，呼吸逐渐急促。
“这是……”
里德也飘了过来，抬手在迈尔斯颈侧按了一下。
“心率一百六十七，还在继续上升。”
“中毒？”本皱眉。
“不像。”
里德快速取出便携扫描仪，蓝色光线快速扫过迈尔斯身体。
【体温：39.8c】
【神经活动：异常】
“他的脑部神经活动很混乱，似乎是在做噩梦……”
里德说着，声音逐渐停了下来。
无声之间，他手中的扫描仪开始多出一抹锈迹，并且还在缓缓蔓延……
“这是什么？！”
里德本能的将扫描仪扔了出去，转头看向石头人本，“离开他，本！！”
“里德？！”
苏珊惊呼。
得到里德的提醒，本毫不犹豫的抬手撑住舱壁后退，与迈尔斯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苏珊也毫不犹豫的向着迈尔斯伸出手，发动能力。
无形的球形屏障瞬间将迈尔斯全身包裹，与外界隔绝开来。
“本，你怎么样？”
里德赶忙来到本身边，问道，“有感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没事……”
本摇了摇头，随后抬起手，“但我的宇航服……”
于是众人看到，本刚才伸向迈尔斯的那只手臂上，原本崭新的宇航服赫然多出了斑斑锈迹！
“里德。”
强尼自语一声，“我记得我们这一次行动的宇航服应该是昨天才刚刚做好的……”
“太空纤维材料，理论上根本不可能有‘生锈’的概念……”
里德低声自语，随后看向迈尔斯。
“这不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他说着，快速从工具箱中取出另一台扫描仪，却没有再靠近，而是隔着苏珊制造的力场远程启动。
【生命体征持续异常】
【心率：174】
【体温：40.2c】
【脑电活动：紊乱】
【异常能量反应：检测中……】
迈尔斯依旧没有醒来，随着时间的拖延，他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差。
与此同时，他的口中开始发出某种未知的低语。
【?td￠¤?x?§……】
【d??……】
“等等，你们听！”
强尼突然出声，随后指着迈尔斯，“他刚才说话了吗？”
“什么话？”
苏珊不解地出声。
“喂，里德！”
本向里德提醒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我发现了一些特殊，但还需要一点时间进一步确认……”里德看着扫描仪上显示的能量数据，凝重的说道，“异常场的空间相位与本宇宙真空背景不匹配，它不是从我们这里产生的……”
“快要没有时间了，里德！”
本指向迈尔斯，“他快要不行了！”
不知不觉再次陷入研究状态的里德一惊，赶忙看向迈尔斯。
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迈尔斯的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被诡异的锈迹覆盖！
那种诡异的锈迹似乎可以毫无阻碍的蔓延在任何物质上，迈尔斯的衣服，血肉，甚至头发都在开始生锈！
“再这样下去，他整个都会变成一块废铁！”
苏珊惊呼一声，随后本能看向里德，“里德，想想办法！”
“这是不属于我们当前宇宙的力量！”
里德终于做出了结论，“某种来自未知维度的‘存在’正在影响他！”
“可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是怎么做！！”强尼忍不住出声说道，但随后便神色再度变化。
“等等，你们听……”
不只是强尼，其他几人也纷纷听到了某种低沉的呼唤。
……
“我是迈尔斯·泽罗……”
“我来自阿尔卡利实验室……”
“我要回到泽维尔学院……”
……
“错不了的，这是迈尔斯的声音！”
强尼神色一动，“他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话。”
“这些全都是在说他自己，他在提醒自己他是谁！”
“阿尔卡利实验室？那就是他曾经说过的进行基因实验的实验室吗？”苏珊自语。
“泽维尔学院……他毕业的学校吗？”本同样疑惑。
然后，他便看到强尼猛地向迈尔斯身边冲了过去！
“危险，强尼！”
苏珊喊道。
“不，苏！”强尼摇头，认真的说道，“他需要帮助！”
说着，强尼已经飘到了迈尔斯面前。
隔着灵能屏障，强尼看着屏障内部已经几乎彻底化作锈蚀铁块的迈尔斯，大声呼喊道，“你是迈尔斯！”
“你是来自阿尔卡利实验室的‘迈尔斯·泽罗’！”
“你要回到泽维尔学院，没错，是这样的！”
强尼呼喊的同时，苏珊和本两人也紧张的看着这一幕，随时警惕着情况恶化。
另一边，里德也同样看了过去，意外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他在说什么……”
“什么是泽维尔学院？”
里德似乎意识到，他所听到的声音与强尼几人都不同。
【我是……费罗图斯……】
【费罗图斯（Ferrotus）……】
……
迈尔斯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眼前四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
“嗯，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迈尔斯一愣，感到不明所以。
“你……”
强尼想要说什么，但却一时间有些说不下去。
他亲眼看到，就在刚才，迈尔斯苏醒过来之前的几秒钟时间里，他原本已经快要彻底腐朽的身体飞速恢复了正常。
本抬起手看了看手臂，宇航服上的锈迹同样已经消失不见。
“里德……”
本看向里德，“这似乎又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显而易见。”
里德抓回了那一只明明之前已经彻底锈蚀但现在却同样恢复如初的检测仪，神色凝重。
“迈尔斯，我们得谈谈！”
里德直接看向迈尔斯，“关于你刚才的事情。”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迈尔斯疑惑。
但随后，里德便调出了刚才飞船内的录像。
……
迈尔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录像中的自己。
画面里，那具几乎已经彻底锈蚀的身体仍然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无数暗红色锈迹沿着皮肤、衣物甚至周围的空气不断扩散。
然后——
“我是迈尔斯·泽罗……”
“我来自阿尔卡利实验室……”
“我要回到泽维尔学院……”
录像中的声音断断续续。
迈尔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他的右手本能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被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归心结”，随后轻呼一声，猛然松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归心结已经热的发烫，而迈尔斯居然自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
“这三句话……”强尼看着他，“有某种特殊含义吗？”
“是我的‘身份锚’。”
迈尔斯低声回答，“有人曾经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的意识受到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影响，就重复默念这三句话，以此确认自己是谁。”
“自我认知提示？”
里德神色更加凝重，“那么还有一件事。”
他将录像暂停，同时说道，“这三句话是苏，强尼和本听到的，但我没有听到这些。”
“什么？”
苏珊一愣。
“你们听到的是迈尔斯的声音，但我听到的是另外一句话。”
里德缓缓说道。
迈尔斯神色一动，抬起头，“你听到了什么？”
里德看着他，缓缓说道，“我是费罗图斯。”
“Ferrotus。”
“……”
迈尔斯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里德说出那个词的一瞬间——
一种心悸的熟悉感突然从灵魂深处升起。
荒芜的红色天空。
被锈蚀覆盖的机械废墟。
那扇门。
还有门后的东西。
“迈尔斯？”
强尼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我没事。”
迈尔斯回答。
但声音明显比之前低沉了一些。
然而下一刻，迈尔斯的耳边便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我也听到了，迈尔斯】
【你刚才一直在说……“我是费罗图斯”】
“奥若拉？！”
迈尔斯瞳孔猛然睁大。
【抱歉，迈尔斯】
【我刚才也被那种力量影响，无法叫醒你】
【现在才恢复过来】
“……”
迈尔斯缓缓抬手，归心结缓缓悬浮在手掌之上。
然而，迈尔斯却发现，这枚法器上居然多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至尊法师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给我归心结】
【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覆盖我的自我认知……】
【费罗图斯……】
迈尔斯开始回想，然而无论如何回忆曾经作为穿越者的记忆，也根本想不起来任何关于“费罗图斯”存在的印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迈尔斯神色逐渐狰狞。
“迈尔斯！”
里德猛地按在了迈尔斯的肩膀上。
迈尔斯一愣，看向了里德。
“别太勉强自己。”
里德摇了摇头，说道，“刚才你的表情很可怕。”
“……”
迈尔斯沉默。
“或许你需要安静一下。”
里德提议道。
“好。”
迈尔斯深吸一口气，答应了里德的提议。
他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接着，他便取出了零界钥匙，准备打开裂口，前往零界。
“呃，迈尔斯！”
强尼突然出声道，“飞船那边有休息室，要试试吗？”
迈尔斯看向强尼。
“我承认你的零界实验室很方便，但我敢保证精益求精号的休息舱一定比你的实验室舒服！”强尼说道，“要打赌吗？一杯咖啡？”
迈尔斯深深看了一眼强尼，叹了口气，“带路吧。”
……
几分钟后，模拟重力开启。
迈尔斯无力的躺在了休息舱的床铺上，一时间只感到心神疲惫。
费罗图斯……
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然而迈尔斯却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噩梦……锈蚀……废墟……荒野……】
【强尼他们三个听到的是我的声音，但里德和奥若拉却听到了“费罗图斯”的名字……】
【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吗？】
迈尔斯尝试思考，但很快，脑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行了，我果然需要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