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说的不是尸体本身。”苏珊继续问道,“我想问的是,银色滑翔者已经出现,要把他带走的时候,你为什么还是决定杀了他?”
“放他回去的话,后果才会更麻烦。”迈尔斯反驳道,“银色滑翔者限制不住他的,伽拉图斯状态还没有恢复,他迟早还会返回地球报复我们,到时候我们难道还需要再找他打一架吗?”
“但我们完全可以考虑其他办法。”苏珊摇头,“里德可以帮助设计监禁装置,或者我们与银色滑翔者共同协商泰拉克斯的处置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将他杀死。”
“你好像想的太简单了,女士。”迈尔斯叹了口气,“你与他战斗过,你应该很清楚他的力量!当时那种情况我根本不可能考虑那么多。”
“还有就是……我根本不相信所谓的监禁!伽拉图斯状态不明,仅凭银色滑翔者根本不可能限制得住他,放任不管的话他迟早还会再次出现!”
“但那不代表我们没有其他办法!”苏珊缓缓说道,“可是你甚至都不愿意尝试,就已经决定了他非死不可!”
“我为什么要去做那么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迈尔斯冷笑。
“所以,你杀人的理由仅仅是因为‘这样更高效’?”苏珊反问。
迈尔斯目光逐渐冰冷,看着苏珊的眼睛,突然说道,“是啊,你说的没错。”
“所以呢?”
“……”
苏珊瞪大了眼睛,猛地想要站起来,一旁的里德却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
“稍等一下,苏。”
里德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又看向迈尔斯,“迈尔斯,抱歉……有空和我去实验室谈谈吗,就我们两个。”
“好。”
迈尔斯点头。
……
不久之后,里德的实验室。
“其实我理解你的想法,迈尔斯。”
里德一边继续记录着数据,一边向迈尔斯说道,“感谢你告诉了我们你的一部分过去,我大概能想象得到,你过去一定经历过很多糟糕的事情……你和你的变种人同胞也应该受过很多苦……”
“所以,你想说什么,里德?”
迈尔斯随口问道,“你是想告诉我,那些糟糕的事情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我应该改变想法,对人类更有信心吗?”
“不,我想说的是,你的判断并非没有道理。”里德说道。
“啊?”
迈尔斯一愣。
“那些极端糟糕的事情确实不是人类社会的主流,但它们也毋庸置疑地是人类社会的一部分,我们无法逃避,也不应该逃避。”里德说道,“我很清楚,像你这样的孩子,现在在这个地球上应该还有很多,只不过他们都未曾拥有你的力量。”
“我没有亲身经历你说的那些事情,所以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在经历那些之后应该怎么看待人类。”里德继续说道,“但我至少可以告诉你怎么看待今天的事情。”
“迈尔斯,你要明白,很多时候,‘正确’并不代表‘应该去做’。”
“……所以,你也认为我不应该杀泰拉克斯?”迈尔斯皱眉。
“如果我只考虑‘接下来七十六小时地球遭受泰拉克斯再次攻击的概率’这一个变量因素的话,杀死他确实是风险最低的方案。”里德摇头,随后语气一转,“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选,但那不等于我赞同你拥有直接执行这个答案的权力。”
“这听上去不像是‘世界最聪明的人’该说出来的话。”迈尔斯讽刺了一声。
“不。”里德摇头,“我只是知道有时候我不需要那么聪明。”
“嗯?”
“意思就是说,很多时候,我会适当的‘变蠢’一点。”里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
“为了苏珊?”
“她是其中之一。”里德接着说道,“我是人类,我和我的家人生活在地球上,我爱他们,也爱这个世界。”
“这与我们一开始说的事情有关系吗?”
“当然有。”里德接着说道,“我曾经也有过这种倾向,相信只要我能把后果算得足够清楚,我就有资格替所有人做出最好的选择,我觉得别人的反对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我看得远。”
“然后呢?”
“然后结果就是,我做了很多自以为正确的事情,但后果却是最亲近我的人开始害怕我,害怕我做出更多的‘正确’但‘可怕’的事情。”
“像我一样?”
“是啊,像你一样。”
“那么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迈尔斯又问道,“结婚吗?”
“是拥有家庭。”里德回答,“我终于有了几个无论我多聪明,都总能够对我说‘不’的人。”
“在那之后我才逐渐意识到曾经的我有多么愚蠢,因为我不想做一个让家人恐惧的男人,那实在是糟糕透顶。”
“……”
“我希望你别把苏刚才的话理解成她在否定你,她不是因为不理解你才生气,而是因为她已经开始把你当做需要在乎的人,所以才会认真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理性让我们能够思考世界的真实,但感性却可以拉近我们与其他人的距离。”里德缓缓说道,“与家人相处,理性虽然依旧有用,但它不能替代感情。”
“但正如你所说的,那是面对家人。”迈尔斯摇头,“而不是面对敌人。”
“面对敌人当然需要理性。”里德回答道,“可是你的理性却让你忽略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你只计算过泰拉克斯重新袭击我们的风险,却可能忽略了我们失去银色滑翔者信任的风险。我还没有告诉你,之前她再次找到我的时候,情绪似乎不太好。”
“你习惯性将敌人杀死,但却可能忽略了当你习惯这种行为之后,你可能会被其他人看做刽子手,被他们恐惧……不,你应该对此很清楚,只是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这也正是其他人远离你的原因。”
迈尔斯听到这里,神色微沉。
里德则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你杀人的动机无论如何正确,那终究也是在杀人,你会让其他人感到害怕,因为他们不希望自己生活在一个可以随意杀人的世界。”
“所以我们才会去寻找其他办法,虽然那些办法相比起直接杀人显得效率很低,浪费时间,甚至最终可能费力不讨好,但这样做却可以让其他人理解你,让他们知道你真的在为他们着想。”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事情,你解决敌人的方式单纯从结果上来说或许并不算错误,但除此之外你也可以考虑另一种选择,一种可以让其他人理解你,更靠近你,不过后果可能会是敌人重新找上门的‘糟糕’选择……”
“当然,很多时候,当你选择了后者,敌人如果再次找上门,他大概率就会发现他要面对的已经不止是你了,因为你身边还有其他相信你的人,大家会帮你一起面对麻烦。”
说到这里,里德又补充道,“哦还有,我说这些并不是因为我相信善意最终一定会得到回报,相反我很清楚很多时候善良的人反而会更容易受伤。”
“但即便如此,我也依然想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并且希望这个世界上能够多一些善良的人。”
“单单以我们来说,我们作为神奇四侠活动,与那些恶棍战斗,将他们击败这件事本身也并非主要目的。”
“正如同我设计精益求精号,苏珊创立未来基金会……我们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
“……”
迈尔斯认真看着里德,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他由衷的说道,“里德·理查兹,他们说的没错,你确实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
“哈哈,谢谢夸奖。”
里德得意一笑,显然来自迈尔斯的夸奖让他心情很好。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迈尔斯突然又说道,“如果我要面对的敌人真的是个十足的恶棍呢?如果我真的非常想杀他呢?”
面对迈尔斯的问题,里德认真思考了一番,随后说道,“如果他正在伤害别人,而你没有其他办法阻止他,我不会要求你为了保住他的命让无辜者去死。”
“但如果他已经倒下了,你有时间问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那么除了‘我很想杀他’以外,你也可以考虑我所说的那个‘不那么高效’的选项。如果你能够这样选择,我和苏珊他们都会为你感到高兴。”
“……我会考虑的。”迈尔斯点了点头,随后补充道,“当然,我可能会用自己的方式留下必要的‘保险措施’。”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不那么高效’的选项之一吗?”里德问道。
“……算是。”
迈尔斯点头,“那么还有另一件事,关于泰拉克斯的残骸……”
“哦,我正要说这个。”
里德神色严肃了起来,“从我个人道德上来说,我并不赞同这种将敌人的尸体作为研究样本的行为,但现在确实情况特殊……”
“我明白。”迈尔斯表示理解,“你想说的是,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你绝对不会赞同我这样的行为,甚至会主动要求我还回去。”
“事实上,即便情况特殊,我也希望你能够主动还回去。”里德说道,“当然,是在我们进行‘必要的实验测试’之后。”
……
四十多个小时之后,太阳系外部边缘。
巨大的塔阿二号宛如一片移动的黑色大陆,悄无声息地越过冰冷的星际空间。
银色滑翔者站在舰体边缘,遥望着太阳所在的方向。
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向另一侧。
黑暗之中,一个极其微弱的蓝白色光点正在飞速放大。
“那是……”
银色滑翔者微微皱眉。
数秒之后,光点逐渐清晰,那是身着“漫游者”战甲的迈尔斯。
他没有开启空间门,而是就这样独自穿越太空,朝塔阿二号高速飞来。
银色滑翔者脚下的冲浪板缓缓升起。
“停下。”
银白色宇宙能量扩散,挡在迈尔斯前方。
迈尔斯随即减速,最终停在数十米之外。
“别紧张。”
他说着,伸手在身旁轻轻一划。
一道狭小的零界裂口张开,一个被完全密封的黑色收容舱从中缓缓飘出。
银色滑翔者看到里面的东西,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你们收集了泰拉克斯的遗体?!”
“没错。”迈尔斯坦然承认,“剩下的都在这里,包括他的武器。”
银色滑翔者沉默片刻。
“你们研究了他。”
“当然。”
迈尔斯点头,“我们把他的战斗记录和遗骸中的宇宙力量残余结构做了对照,他在高强度使用力量的时候,没有出现你们主人身上的能量异常流失现象。”
银色滑翔者神色微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之前的判断更加接近事实了。”
迈尔斯抬头,看向眼前如同星体般庞大的塔阿二号。
“问题从来都不在宇宙能量本身,而是有某种东西,正在专门作用于伽拉图斯。”
“至于那种东西是什么……我们或许很快就能知道了。”
迈尔斯说着,以念力控制着收容舱飘向银色滑翔者。
滑翔者沉默地接过收容舱。
“好了,就是这样,明天再见了,女士。”
“希望到时候我们不会是敌人。”
迈尔斯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转过身,飞速离开了。
银色滑翔者就这样目送着迈尔斯的身影消失在宇宙的黑暗中。
几秒钟后,她突然出声。
“我以为你刚才会出手的。”
她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机械行者问道。
“根据泰拉克斯的战斗记录,他的威胁等级不算低。”
机械行者说道,“在这里与他爆发冲突,可能会拖累塔阿二号的行动速度,最合理的选择是等我们抵达地球之后再展开行动。”
“但你应该也已经清楚了。”银色滑翔者说道,“他们可以帮助主人恢复正常。”
“那只是他们自己的说法。”机械行者摇头,“他们可能真的想要帮助主人,但更大的可能是伤害主人,甚至觊觎主人的力量。”
“但那其实都不重要……别忘了,主人已经在这个宇宙存在亿万年,很多时候,我们眼中的‘异常’,或许只是祂漫长生命中的一段呼吸而已。”
“我们只需要能够陪伴主人继续走下去,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