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最近很嚣张。
每天下午,小区凉亭里,都能看到他挺着发福的肚子,端着紫砂壶,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一副象棋,对面坐着的,往往是眉头紧锁、如临大敌的迈克。
“将军!”王大爷中气十足的一声吼,伴随着棋子拍在棋盘上的脆响,宣告着又一场屠杀的终结。
迈克盯着棋盘,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酷脸上,此刻写满了“怀疑人生”。他默默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票子,递给对面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王大爷。
“承让承让!小迈啊,你这棋艺,还得练!明天继续?”王大爷美滋滋地数着票子,还不忘补刀。
迈克没说话,只是默默收起棋子,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回晨曦事务所。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这已经是迈克连续第七天输给王大爷了,累计损失高达六百八十块。对于消费极低、攒钱有执念的迈克来说,这无异于心头割肉。关键是,输得憋屈!明明觉得自己棋力不差,可一到王大爷面前,就像中了邪,昏招频出,被对方各种套路玩弄于股掌之间。
“又输了?”方阳打着饱嗝,见状乐了,“我说迈克,你咋就想不开跟王大爷下棋呢?那老东西,退休前是街道象棋比赛三连冠,号称小区棋王,专宰你们这些不服气的愣头青。快去吃饭吧,桌上给你留着。”
迈克闷闷地“嗯”了一声,坐到角落,拿出他那把宝贝匕首,开始默默地、用力地擦拭。那架势,不像擦刀,像在给王大爷刮骨疗毒。
“哎呀,胜败乃兵家常事嘛!”晓晓翘着脚嗑瓜子,笑嘻嘻地说,“你看我,斗地主输给李阿姨五百多,我说啥了?还不是照样吃嘛嘛香!”
“就你那德行”方阳翻白眼,“天塌下来都能吃,你看你迈克哥,这两天吃饭都不香了,炖肉都只吃一碗!”
众人看向餐桌,果然,以往吃饭至少八碗饭打底的迈克,今天只盛了一碗,对着小雅精心烹制的红烧肉,竟然只是慢吞吞地夹了两块。
“不至于吧,迈克哥?”小雅担忧地看着他,“要不……咱不跟他下了?”
迈克摇摇头,眼神坚定且固执:“要赢回来。”
“噗……”晓晓差点被瓜子呛到,“还下?再下裤衩子都要输给王大爷了!”
方阳摸着下巴:“老王头确实有两把刷子,布局老辣,善于设套,迈克你棋风太直,容易中计,老总又不让我们使小手段。除非……”
“除非什么?”迈克抬起头。
“除非找个比他更会算计,更懂套路的。”方阳目光在事务所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安静看《博弈论与生活》的小雅身上。
“嗯?”小雅感受到视线,茫然抬头。
“小雅姐,”晓晓眼睛一亮,扑过去搂住小雅的肩膀,“你会下象棋不?”
“会是会……”小雅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后来没事也自己看看棋谱……”
“水平怎么样?能下过老王头不?”方阳追问。
“不知道……没跟他下过。”小雅老实回答,“不过,我爷爷以前是省象棋队的,我跟他学了好多年,后来他去世了,我就没怎么认真下过了。”
省队?!众人眼睛都瞪大了。深藏不露啊!
“小雅!”迈克用如此“炽热”的目光看着小雅,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期盼都快溢出来了,“帮我报仇。”
“对!小雅姐,上!给迈克哥报仇!把那老家伙打得屁滚尿流,让他嘚瑟!”晓晓挥舞着小拳头,唯恐天下不乱。
“这……不好吧?王大爷年纪大了……”小雅有点犹豫。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就能天天赢我们迈克钱?你看他那一脸嘚瑟样,这是精神摧残!”方阳义愤填膺,“小雅,想想你迈克哥请你吃的牛排!想想他帮你修的电脑!想想他上次帮你赶走的变态跟踪狂!是兄弟,就得上!”
晓晓也怂恿:“就是!杀杀那老东西的威风!让他知道咱们事务所不是好欺负的!”
菲菲从里间出来,听了原委,笑了笑:“玩玩可以,别太过火,注意分寸,不准用法术。”
有了菲菲的首肯,加上迈克那难得一见的“求助”眼神,小雅终于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第二天下午,小区凉亭。
王大爷照例摆开棋局,哼着小曲,等待今天的“肥羊”。
结果来的不是迈克,而是怯生生、抱着个象棋盒子、穿着碎花裙子的小雅。
“王……王爷爷,下午好。”小雅细声细气地打招呼。
“哟,是小雅啊!”王大爷乐了,“怎么,你也给爷爷送钱来了?”
“听说王爷爷棋很厉害,我想……请教请教。”小雅看起来人畜无害。
“哈哈,好说好说!来,爷爷让你一个车!”王大爷大手一挥,颇有大将风范。
“不用不用,王爷爷,我们公平下就好。”小雅摆好棋子,坐得端端正正。
王大爷也没在意,觉得小姑娘就是来送钱的。周围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
开局,小雅走得中规中矩,甚至有点“软”,王大爷轻松取得先手,吃了小雅一个马,更是志得意满,觉得胜券在握。
“小姑娘,学棋没多久吧?你这步走得有点臭啊!”王大爷一边喝茶一边点评。
“嗯,王爷爷说得对。”小雅乖巧点头,落下一子。
十几步过后,王大爷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陷入了被动!小雅的棋风,初看绵软,实则韧劲极强,布局深远。她看似丢了一个马,却悄悄设下了连环套,不知不觉间,已经控制了棋盘中心,并且对他的老将形成了合围之势!
“等等!我回一步!刚才没看清!”王大爷急了,想耍赖。
观战的晓晓一听,不干了:“不准,你赢迈克哥的时候他也没悔棋。”
“王爷爷,落子无悔哦。”小雅依旧笑眯眯,声音甜美,但手下毫不留情,一记漂亮的“卧槽马”,配合过河卒,直接将军!
王大爷目瞪口呆,看着自己被将死的棋局,半天没回过神来。周围响起一片“嘘”声和笑声。
“不……不算!这局我没认真!再来!”王大爷老脸挂不住了。
“好啊。”小雅依旧好脾气。
第二局,王大爷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了看家本领。然而,在小雅那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步步为营的棋路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套路一次次被化解,进攻一次次被扼杀在摇篮里。不到三十回合,再次被将死。
“这……”王大爷额头见汗了。
第三局,王大爷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用上了年轻时从一位高手那里学来的“弃马十三招”残局套路。没想到小雅似乎早就看穿,应对得滴水不漏,反而利用他的急于求成,一举反击,杀得他片甲不留。
七局,全败。而且败得干净利落,毫无脾气。
“王爷爷,承让了。”小雅收起棋子,依旧是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王大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周围老伙计们戏谑的目光,一咬牙,掏出钱包:“输了就是输了!多少钱?爷爷给你!”
“王爷爷,我们没赌钱呀。”小雅眨巴着大眼睛,“我就是来跟您学棋的。不过……您之前赢了我们事务所迈克哥哥六百八十块,是不是……该还给他了?他说那是他下个月买新瞄准镜的钱。”
王大爷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人家是来给迈克找场子的!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看热闹的邻居,王大爷脸上挂不住,又不好跟小姑娘发飙,只得悻悻地数出七百块,塞给小雅:“给你!告诉迈克那小兔崽子,下次让他自己来!别找小姑娘来出头!”
“谢谢王爷爷!”小雅接过钱,甜甜一笑,转身翩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当天傍晚,整个小区都听到了王大爷家传来的咆哮和追打声。
“好你个死老头子!又跑去跟人赌棋!还输给一个小姑娘!七百块!那是老娘买新羊毛衫的钱!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只见王大爷被他那身形彪悍的老伴,举着鸡毛掸子,从小区东头追到西头,又从西头追到东头,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好笑。王大爷抱头鼠窜,拖鞋都跑丢了一只,边跑边喊:“误会!老婆子你听我解释!我是被套路了!哎哟!别打脸!”
事务所里,迈克拿着失而复得的七百块,呵呵傻笑。他郑重地把钱收好,然后看向小雅,吐出两个字:“今晚火锅,我请。”
于是,当晚,晨曦事务所五人组,浩浩荡荡杀向附近一家以食材新鲜、锅底正宗闻名的重庆老火锅店。
迈克点了一桌子肉:雪花肥牛、羔羊卷、千层肚、鸭肠、黄喉、大刀腰片……还有各种蔬菜、豆制品,摆了满满一桌。锅底选了中辣的牛油红汤和菌菇清汤鸳鸯锅。
“来!庆祝小雅同志智取狡诈的王大爷,为我们事务所,为迈克同志,挽回了尊严和财产!干杯!”晓晓举起倒满冰镇啤酒的杯子,高声提议。
“干杯!”众人笑着碰杯,就连菲菲也难得地喝了一大口啤酒,脸颊微微泛红。
热气腾腾的火锅,香辣扑鼻的锅底,新鲜的食材在翻滚的红油中沉浮,冰镇的啤酒冲刷着舌尖的麻辣。大家聊着天,说着笑话,吐槽着最近的奇葩委托,气氛热烈。
“小雅,你今天真是帅呆了!没想到你下棋这么厉害!”方阳涮着一片毛肚,赞不绝口。
“就是!看王大爷那张脸,都快绿了,差点当场发飙!”晓晓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他被他老婆追着打的样子,哈哈哈,我能笑一年!”
小雅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口喝着啤酒:“其实王爷爷棋力是有的,就是太轻敌,套路也被我爷爷的棋谱研究透了。”
“不管怎么说,大功臣!这盘肉奖励你的!”迈克主动给小雅夹了一大筷子肥牛,看得晓晓和方阳啧啧称奇。
“迈克,以后可别轻易跟人赌棋了,尤其整天闲得无聊的老头,那些都是老狐狸,你玩不过的。”菲菲抿着酒,微笑着说。
迈克认真点头,然后举起杯:“敬小雅棋王。”
“敬小雅!”众人再次举杯。
啤酒一瓶接一瓶,笑声一阵高过一阵。从火锅店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五个人都喝得有点高,晓晓脸蛋红得像苹果,走路有点晃;方阳勾着迈克的肩膀,大声唱着跑调的歌;小雅眼神迷离;菲菲脸上带着醉人的红晕,比平时柔和许多;就连迈克,脚步也比平时虚浮了很多。
五人搂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在回事务所的路上。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拐进一条回事务所必经的、相对僻静的小巷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群人影,堵住了去路。一个个流里流气,手里还拎着棍棒、钢管,甚至还有两把明晃晃的砍刀,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寒光。
“哟,哥几个,喝得挺嗨啊?”为首的是个黄毛,叼着烟,斜着眼看着他们,“哥几个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显然,这是遇到打劫的混混了。人数有十几个,看起来是这一带的惯犯。
若是平时,菲菲可能会选择交涉或者智取,迈克会评估形势决定是打是撤。但今晚,五人全都酒精上头,热血沸腾,加上刚刚“智取棋王”的豪情和火锅啤酒的刺激,正是看谁都不爽,天王老子来了也敢怼的状态。
“借钱?”晓晓晃晃悠悠地上前一步,指着黄毛的鼻子,舌头有点大,“你……你谁啊?长得跟个非主流似的,学人家打劫?知不知道本……本大师是谁?”
黄毛被骂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妈的,小妞挺横啊!兄弟们,教教他们怎么说话!”
混混们叫嚣着围了上来。
若是普通人,看到这阵仗,多半就怂了。可晨曦事务所这五位,是普通人吗?菲菲,神秘莫测的大师,身手不差;迈克,前特种兵,实战专家;方阳,体力怪物,打架好手;晓晓,虽然个头小,但跟菲菲和迈克学了这么久,身手灵活,力气惊人,下手也黑;小雅,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关键时刻总能爆发出惊人潜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长期与妖魔鬼怪搏斗,配合默契!
于是,一场极其混乱又莫名搞笑的街头混战,在小巷里爆发了。
“敢动我兄弟?我打死你!”方阳第一个冲上去,借着酒劲,一拳就撂倒了一个拿钢管的混混,抢过钢管,舞得虎虎生风,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力气大啊,挨上一下就得躺。
迈克虽然醉了,但战斗本能还在,侧身躲过一把砍来的刀,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卸了对方手腕,夺过砍刀,倒转用刀背一下拍在对方后颈,直接放倒。动作行云流水,充满暴力美学。
“看我的夺命剪刀脚!”晓晓个子矮,专攻下三路,抱住一个混混的腿就往下拽,嘴里还喊着不明所以的招式名,那混混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被晓晓趁机补上几脚。
菲菲也没闲着,她没直接动手,但总能在关键时刻,用一些“小手段”。比如弹出一撮粉末,让某个混混突然眼睛刺痛,流眼泪不止;或者悄悄放出个小虫子,钻进某个混混的衣领,吓得对方哇哇乱叫,阵脚大乱。
小雅则充分发挥了她“后勤辅助”和“战场观察员”的作用。她虽然有点害怕,但看到伙伴们都在战斗,也鼓起勇气,捡起地上掉落的板砖,躲在菲菲身后,看谁要对菲菲不利,就一板砖扔过去。别说,准头还不错,砸中了几个混混的后背和屁股,疼得他们龇牙咧嘴。
混混们人虽然多,但都是乌合之众,欺负老实人还行,遇到这群喝了酒、战斗力爆表、配合还诡异的“疯子”,很快就乱了阵脚。方阳力大无穷,一根钢管横扫千军;迈克招式狠辣,一击制敌;晓晓上蹿下跳,专搞偷袭;菲菲“魔法”骚扰,防不胜防;小雅远程“投掷”支援,干扰敌军。
不到两分钟,地上就躺了七八个混混,抱着胳膊腿哀嚎。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发一声喊,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砍刀钢管都不要了。
“哈哈哈!一群废物!就这水平还敢学人打劫?”方阳拄着钢管,喘着粗气,得意大笑。
“哼!知道本大师的厉害了吧!”晓晓叉着腰,小脸兴奋得通红,虽然头发乱了,衣服也沾了灰,但气势十足。
“没……没事吧大家?”小雅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没事,一群杂鱼。”迈克扔掉夺来的砍刀,甩了甩手腕,眼神恢复了些清明,但脸上也带着一丝打完架的痛快。
菲菲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混混们,摇摇头:“走吧,别惹麻烦。”
五人正准备开溜,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干什么的!不许动!警察!”
只见两名穿着警服的巡警,正用手电照着他们,一脸严肃地快步走来。显然是刚才的打斗声惊动了附近的巡逻警。
五人酒瞬间醒了一半!
小雅不知道突然哪根筋不对,一板砖扔向警察。把菲菲四人和两个警察都吓了一跳。
“糟了!快跑!”晓晓反应最快,拔腿就往巷子另一头跑。
“分开跑!老地方集合!”菲菲也低喝一声,同时手一扬,蒙住脸。
五人顿作鸟兽散,朝着不同方向,用手蒙着脸玩命狂奔!那速度,比刚才打架时还快!
“站住!别跑!”警察在后面追,但巷子错综复杂,五人又熟悉地形,很快就没了踪影。
方阳仗着体力好,翻墙越脊,像个人形坦克。迈克更专业,利用阴影和障碍物,悄无声息地潜行。晓晓个子小,专钻各种狗洞、矮墙。小雅慌不择路,差点跑进死胡同,幸好被菲菲拉着,七拐八绕甩开了警察。菲菲则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轻松脱身。
半个小时后,五人绕了几个大圈,先后气喘吁吁、惊魂未定地溜回了晨曦事务所,从后门偷偷进去,反锁上门,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晓晓拍着胸脯,“差点就进局子了!”
“谁让你喊那么大声,还摆pose!”方阳没好气地说,但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
“咱们这算不算……打架斗殴,外加袭警?”小雅弱弱地问。
“是见义勇为,自卫反击!”晓晓嘴硬,“是那群混混先动手的!”
“但警察不知道啊……”小雅还是很担心。
菲菲揉了揉眉心:“应该没事。那地方没监控,小雅也没砸到警察,混混们理亏在先,估计也不敢报警。警察没看清我们的脸,追不上也就算了。不过这几天大家低调点,别在附近晃悠。”
接下来的几天,五人果然夹着尾巴做人,出门都戴口罩帽子,听到警笛声就心惊肉跳。尤其是晓晓,连最爱的奶茶店都不敢去了,生怕被警察叔叔“请喝茶”。
幸好,几天过去,风平浪静。看来正如菲菲所料,混混们自认倒霉,警察也没再追查。五人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经过“象棋复仇”和“火锅大战”两件事,事务所内部气氛更加融洽。迈克对小雅更加“敬重”,方阳和晓晓的斗嘴日常依旧,菲菲则继续研究她的古籍和蛊术,偶尔接到些寻猫找狗、看看风水的小委托,日子过得平淡但绝不无聊。
直到这天,一个特殊的客人,打破了这份平静。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外国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蓝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叫理查德·霍华德,英国人,一家跨国公司的cEo。
“请问,是晨曦事务所吗?我听说,你们能处理一些……常规手段解决不了的问题?”理查德的中文很流利,但带着浓浓的疲惫。
“是的,霍华德先生,请坐。有什么我们可以帮您的?”菲菲示意他坐下,晓晓端上茶水。
理查德没有碰茶杯,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阳光帅气的金发青年,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前,笑容灿烂。
“这是我的儿子,大卫。”理查德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热爱户外运动,喜欢冒险。一个多月前,他独自一人去了挪威,在北部的一片原始森林里,进行野外生存直播。一开始还很正常,每天都会发回视频和定位。但一个月前,他的信号突然中断了。最后一次传回的画面,是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很兴奋地跑向森林深处,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我们立刻报警,联系了挪威当地的搜救队。他们出动了直升机、搜救犬,在那片森林里搜寻了整整一个月,几乎把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了,但……一无所获。大卫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痕迹。”理查德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发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已经准备放弃,定为意外失踪。但我不相信!我儿子很优秀,他有丰富的野外经验,不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菲菲:“我动用了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打听到你们的事务所。他们说,你们能处理……超自然事件,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我请求你们,帮我找到大卫!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要一个答案!”
说着,他拿出一张支票,推到菲菲面前:“这是定金,一百万英镑。如果你们能找到大卫,无论死活,我再付四百万英镑。如果……如果他还活着,带他回来,我付一千万!”
一千万英镑!饶是见多识广的菲菲,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方阳的嘴巴张成了o型,晓晓眼睛瞪得溜圆,连迈克都心跳不停。
“霍华德先生,报酬很丰厚,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菲菲冷静地说,“那片森林的具体位置?大卫失踪前最后的确切地点?他有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事情?还有,你为什么认为这不是普通的失踪,而可能涉及……超自然?”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又拿出一沓资料和一部平板电脑:“这是所有我能收集到的资料,包括森林地图、搜救报告、大卫的直播录像片段。最后的地点,在这里……”他指向地图上挪威北部靠近北极圈的一片广袤绿色区域,“尤通黑门国家公园附近,一片几乎无人涉足的原始针叶林。大卫最后传回的信号坐标在这里,一个没有名字的湖泊附近。”
他点开平板,播放了一段视频。画面有些摇晃,是大卫的第一视角。他正在茂密的森林中穿行,兴奋地对镜头说:“……太不可思议了!朋友们,你们绝对不敢相信我发现了什么!这岩石的纹理,还有这些苔藓的分布……跟我之前研究过的完全不一样!我感觉我可能找到了一个……一个从未被记录的地方!我要去看看,如果真的是……哇哦!这将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沙沙的噪音。
“从未被记录的地方?”菲菲若有所思。
“对!大卫是剑桥大学地质学和古生物学双学位的高材生,他对地质和古生物有着狂热的兴趣。他经常说,地球上还有很多未知之地。”理查德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搜救队说,那里地形复杂,可能有隐藏的洞穴或裂缝,大卫也许失足掉下去了。但我看了搜救报告,他们用探测设备仔细检查过那片区域,没有发现大型洞穴或裂缝。而且,就算是失足,总该留下点痕迹吧?可什么都没有,连他背包的碎片都没有!”
菲菲拿起那张支票,看了看,又放回桌上:“定金我们收下了。这个委托,我们接了。但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您签署一些文件,声明您了解并自愿承担此次行动的所有风险,包括我们可能无法找到大卫,或者找到的……只是遗骸。”
“我明白!只要能找到他,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理查德毫不犹豫地在菲菲准备好的文件上签了字。
送走理查德,事务所里一片寂静。一千万英镑的诱惑力是巨大的,但挪威北部的原始森林,一个月的专业搜救都找不到人,这其中蕴含的危险,同样巨大。
“菲菲姐,我们……真的要去吗?挪威的森林,听起来就好远好冷。”晓晓有些忐忑,但眼里也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挪威的森林啊……”方阳却露出了一丝向往的神色,“你们看过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吗?我大学时可喜欢了。”
“我也看过。”菲菲点点头,眼神有些飘远,“那本书……与其说是爱情小说,不如说是一部关于成长、死亡、孤独和自救的青春物语。渡边在直子和绿子之间的挣扎,木月的死亡带来的阴影,永泽的玩世不恭,绿子的鲜活生命力……那片‘挪威的森林’,更像是每个人心中那片无法抵达、却又充满迷惘和探索欲的青春秘境。茂密,湿润,带着淡淡的哀伤和生机。”
“对对对!”方阳难得和菲菲有共同语言,兴奋地说,“渡边一直在寻找,寻找逝去的爱情,寻找活着的意义。那片森林,既是直子疗养院所在地的象征,也是他内心世界的隐喻。孤独,疏离,却又渴望连接。”
“哇,你们说的好深奥。”晓晓眨巴着眼,“我就记得主角跟两个女孩纠缠不清,还有一大堆我听不懂的爵士乐名字。”
“总之,”菲菲收回思绪,正色道,“现实中的挪威森林,可不是浪漫的青春物语。那是接近北极圈的原始荒野,气候严酷,地形复杂,野兽出没,人迹罕至。大卫的失踪非常蹊跷,可能涉及未知的危险。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去!当然去!”迈克言简意赅,眼神锐利。高风险,高回报,而且这种充满未知的野外任务,正对他的胃口。
“我也去!”小雅鼓起勇气。
“一千万英镑啊!够我买多少奶茶炸鸡手办新衣服了!”晓晓的财迷属性发作,瞬间把害怕抛到脑后。
“那就这么定了。”菲菲拍板,“准备三天。我们需要专业的野外装备,武器,药品,还有必要的……特殊物品。方阳,迈克,你们负责武器和体能准备。晓晓,小雅,你们负责采购通用装备、药品和食物。我来准备一些可能用到的符箓、药物和感应材料。三天后,出发!”
接下来的三天,晨曦事务所变成了战备仓库。各种专业装备堆积如山:防寒防水的冲锋衣裤、高帮登山靴、保暖内衣、羽绒服、睡袋、帐篷、防潮垫、头灯、强光手电、多功能刀具、指南针、卫星电话、GpS定位仪、净水器、便携炉具、高热量食品、急救包……
武器方面,考虑到可能面对大型野兽甚至未知生物,事务所之前的武器不准备带了。在理查德的“特别协助”下,他们搞到了两把军用步枪和三把大口径手枪,以及充足的弹药。当然,这些是通过“特殊渠道”合法获得的,并且会以“科考设备”的名义托运。
菲菲则准备了大量她自己调配的驱虫药粉、解毒剂、急救药膏、安神香、以及各种可能用到的符箓和感应材料,还带上了那面古旧的罗盘。
三天后,一行五人登上了飞往挪威奥斯陆的航班,然后转乘小飞机抵达北部城市特隆赫姆,再租了一辆性能强悍的福特F-150猛禽皮卡,装上所有物资,朝着尤通黑门国家公园的方向进发。
一路向北,景色逐渐荒凉壮阔。离开了城市的喧嚣,映入眼帘的是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脉,覆盖着茂密的针叶林,山顶是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湛蓝的天空下,湖泊如同宝石般点缀在森林和山谷之间,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雪山和白云。空气清冷而纯净,带着松木和苔藓的清香。
“哇!好漂亮!”晓晓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大呼小叫。
“像明信片一样。”小雅也赞叹不已,拿着手机不停拍照。
“这地方,打猎肯定爽。”方阳看着远处山峦,跃跃欲试。
迈克专心开车,但眼神也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评估着潜在的危险和可利用的地形。
菲菲则安静地看着窗外,手里摩挲着那块属于大卫的腕表,默默感应着。
他们在途中的一个叫利勒哈默尔的宁静小镇停留了一晚,补充了些新鲜食材,也体验了一下北欧风情。小镇坐落在米约萨湖畔,色彩鲜艳的木头房子依山傍水,宁静祥和。他们在当地一家家庭餐馆吃了晚餐:鲜美的三文鱼汤、香煎鹿肉、搭配越橘酱的驯鹿肉排,还有口感独特的棕色山羊奶酪。老板是一对热情的老年夫妇,听说他们是来“探险”的,还送了他们一瓶带着云莓香气的利口酒。
第二天继续赶路,森林越来越密,道路越来越崎岖,人烟越发稀少。偶尔能看到驼鹿慢悠悠地穿过公路,或者雪兔在路边蹦跳。气温也明显下降,即使穿着防寒服,也能感觉到窗外渗入的寒意。
按照GpS坐标,他们终于抵达了搜救报告中标明的大卫最后信号发出地——一片位于密林深处、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小湖泊旁。这里已经完全没有道路,皮卡勉强开到附近,剩下的路只能靠步行。
湖泊不大,湖水是深邃的墨绿色,周围是高耸入云的云杉和冷杉,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潮湿阴冷,光线被茂密的树冠遮挡,显得有些昏暗。一种与世隔绝的寂静笼罩着这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就是这里了。”菲菲拿出罗盘和那块腕表,闭目感应。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湖泊西侧一片更加茂密、岩石嶙峋的区域。
“那边。”菲菲收起罗盘,背上沉重的背包,率先朝着指针方向走去。迈克和方阳端着步枪,一前一后警戒。晓晓和小雅握紧手枪,紧张地跟在中间。
森林里没有路,只有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苔藓、横倒的朽木和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行进非常困难。但他们没有退缩,跟着菲菲,在密林中艰难穿行。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渐晚。就在他们考虑是否扎营时,菲菲在一面布满藤蔓和苔藓的岩壁前停了下来。
“感应很强烈,就在这附近。”菲菲拨开厚厚的藤蔓,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石洞入口。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看起来非常古老了。
“是这里吗?”方阳打开强光头灯,朝里照了照。洞不深,大约十几米,里面似乎有拐弯。
“进去看看。”菲菲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其他人依次跟上。
石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依然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矿物质的味道。他们走到尽头,发现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不规则石室,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啊?”晓晓用手电四处照射。
“不对,”菲菲皱起眉头,“感应到这里就消失了,好像被什么东西隔断了。” 她仔细查看着石壁。
“你们看这里!”小雅忽然指着石室一侧的墙壁喊道。那里,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用某种矿物颜料绘制的壁画!
众人围拢过去。壁画非常古老,色彩已经斑驳脱落,但还能依稀辨认出一些图案:画着一群穿着兽皮、手持长矛的原始人,正在围猎一些体型巨大、形状奇特的动物,有些像恐龙,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认。还有一幅画,似乎是描绘一个发光的三角形图案,三个人站在三角形的三个角上,然后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这……这画的是什么?原始人猎恐龙?”方阳挠头。
“不像恐龙,有些生物的特征很奇怪,比如这个,有翅膀,但头上有角……”小雅凑近仔细看。
“这个三角形图案……”菲菲盯着那幅画,若有所思,“三个人,站在三角……难道……”
她走到石室中央,环顾四周。石室大致呈不规则的圆形,但仔细看,有三个角落的岩石地面,似乎有轻微的凹陷,而且石质与周围略有不同。
“我明白了!”菲菲眼睛一亮,“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石室!这是一个空间节点的入口!壁画记载了开启方法:需要三个人,同时站在特定的三个位置,形成一个能量三角,才能激活入口!”
“空间节点?”晓晓瞪大眼睛,“菲菲姐,你是说,大卫可能被传送到其他地方去了?”
“很有可能!所以搜救队才找不到任何痕迹!”菲菲点头,“大卫一定是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触发了传送,被送到了某个未知的地方!”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站上去啊!”方阳迫不及待。
“等等,这太冒险了。”迈克比较谨慎,“对面是什么情况,我们完全不知道。”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菲菲沉声道,“大卫可能还活着,在对面等着救援。我们必须去。三个人,谁上?”
“我!”方阳第一个举手。
“我。”迈克言简意赅。
“还有我!”晓晓跳着脚。
菲菲看了看他们,点头:“好,方阳,迈克,晓晓,你们三个,分别站到那三个凹陷的位置。小雅,你和我站在中间。”
方阳、迈克、晓晓依言,走到石室三个角落的凹陷处站定。三人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然后呢?”晓晓问。
“不知道,壁画上只画了站上去。”菲菲也有些不确定。
就在三人站定,有些茫然地互相张望时,异变突生!
三个凹陷处,突然同时亮起了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光芒顺着地面的纹路蔓延,迅速连接成一个发光的等边三角形,将五人笼罩其中!同时,石室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光门,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菲菲姐!”晓晓惊叫。
“抓住彼此!别松手!”菲菲大喊,同时冲向光门,“小雅,跟上!”
方阳和迈克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抓住了中间的晓晓。菲菲也冲进了光门范围,抓住了方阳的手臂。小雅虽然害怕,但也咬咬牙,闭眼冲了进去,抱住了菲菲的腰。
下一秒,天旋地转!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又像是穿过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剧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袭来,五人忍不住尖叫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
“噗通!”“噗通!”“哎哟!”
五人以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在了一片松软、潮湿、散发着浓郁草木气息的地面上。
“咳咳……呸呸!”晓晓第一个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土和草叶,“我的妈呀,这比坐过山车还刺激!这是哪儿?”
其他人也陆续爬起来,警惕地打量四周。
他们似乎还在森林里,但眼前的森林,与之前挪威的森林截然不同!
树木极其高大,许多树干的直径需要数人合抱,树冠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树干上缠绕着粗壮的藤蔓,有些藤蔓比人的大腿还粗。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色彩鲜艳的苔藓、地衣和巨大的蕨类植物,有些蕨类叶子比人还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一种原始的、略带腥甜的草木气息。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光柱从极高的树冠缝隙中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孢子。
“这……这是什么地方?”小雅看着周围巨大无比的植物,声音发颤。
“看天上!”方阳指着天空喊道。
众人抬头,透过巨大的树叶缝隙,能看到天空是一种奇异的、略带紫红色的色调,云层很厚,缓缓流动。两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月亮”挂在天边,一大一小。
“两个月亮?!”晓晓目瞪口呆。
“不只是月亮和树,”菲菲脸色凝重,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旁边的植物,“你们看这些植物的形态,很多是蕨类、苏铁、银杏……这些是中生代,特别是白垩纪的常见植物!还有这空气成分,氧气含量似乎比地球高,所以生物体型可能更大……”
“白垩纪?!”方阳倒吸一口冷气,“恐龙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