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两天,没有停的意思。窗外一片白茫茫,积雪没过膝盖,把世界捂得严严实实。街上空无一人,偶尔有车慢吞吞爬过,留下两道很快又被新雪覆盖的辙印。
晨曦事务所里,炭火盆烧得正旺,橙红的木炭舔着空气,映着几张百无聊赖的脸。暖烘烘的,也空落落的。
“无聊啊……”方阳瘫在旧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剥落的墙皮,仿佛能看出花来。
迈克没说话,坐在炭火盆边的小凳上,用一根细铁钎慢条斯理地拨弄炭火,火星子噼啪轻响,是他唯一的消遣。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侧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没什么表情。
小雅窝在另一张沙发里,膝盖上摊着本《红楼梦》,但半天没翻一页。晓晓挨着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菲菲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个空茶杯,看了眼外面依旧纷扬的雪,叹了口气。“这雪,再下两天,咱们都得发霉。”
“可不是嘛,”方阳来了精神,坐直身体,“不知道啥时候能来生意。”
菲菲白他一眼:“嫌没生意?清闲还不好?真想天天跟那些东西打交道?”
方阳缩缩脖子,不说话了。他知道菲菲的意思,他们这行,忙起来未必是好事。
“饿了。”迈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金属质的冷感。
他一说,方阳肚子立刻咕噜叫了一声。晓晓也揉揉眼睛醒了,迷迷糊糊问:“开饭了?”
“冰箱空了,”菲菲走回茶几边,“雪太大,多多买菜送菜的都没来。”
方阳眼睛一转,跳起来:“我去超市!这种天,烤糯米糍粑最香!”说着就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围巾帽子裹得只剩眼睛,拉开门冲进风雪里。
冷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又被他砰一声关在门外。
“这家伙,倒是精神。”菲菲摇头,重新坐下。
半小时后,方阳像个雪人似的拱回来,手里拎着鼓囊囊的袋子,胡子上都结了冰碴。“买到了!还顺了袋红糖!”他抖落一身雪,把冻得硬邦邦的糯米糍粑拿出来,放在炭火盆边缘的铁架上。
很快,冰冷的硬块在炭火温柔的烘烤下慢慢苏醒,变得绵软,表面鼓起焦黄的泡泡,滋滋轻响,一股混合着米香和焦糖味的暖香弥漫开来,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
“来来来,趁热吃!”方阳用火钳夹起一个烤得两面金黄的糍粑,吹了吹,递给菲菲,又给其他人分。
几个人围着炭火盆,就着暖烘烘的火光,咬一口外焦里糯、甜丝丝的糍粑,呵出一口白气,窗外风雪呼啸,屋里却有种别样的安宁。
“光吃也没劲,”菲菲嚼着糍粑,看着跳动的火苗,“咱们聊点啥?考考你们,《红楼梦》里写景的诗词,谁还记得?优美点,带点伤感,朗朗上口那种。”
方阳立刻举手:“这个我知道!林妹妹的《葬花吟》!‘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这个算吧?又美又惨。”
“算,”菲菲点头,“还有呢?写四季景色的。”
小雅咽下嘴里的糍粑,推了推眼镜,轻声念道:“‘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这是写春景的,简单干净。还有写秋的,‘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这句特别有画面感,也够凄清。”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这句也上口,写田园闲趣的。”晓晓也加入进来,她记性不错。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写海棠的,很美。”菲菲自己也想起一句。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这句也好,有味道。”方阳努力想着。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这句最伤感了。”小雅叹口气。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炭火噼啪,茶香糍粑香,混着那些几百年前的清词丽句,在这风雪困守的小屋里,竟也别有一番滋味。那些诗词里的繁华与凋零,热闹与孤寂,隔着时光,在暖气氤氲的窗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影子。
正聊着,门外传来爪子扒拉和呜呜的声音。晓晓眼睛一亮:“是大黄!”
她跑去开门,冷风卷进雪花,一只毛色金黄的大狗挤进来,亲热地蹭晓晓的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这是隔壁邻居养的狗,常来串门。
“大黄,你也来啦?”晓晓蹲下揉狗头。大黄湿漉漉的鼻子嗅着空气里的香味,眼巴巴看着炭火盆上的糍粑。
“狗不能吃糯米,不好消化。”菲菲提醒。
“知道啦知道啦,菲菲姐。”晓晓从冰箱里摸出独立包装的零食鸭腿,拆开喂给大黄。大黄欢快地叼住,趴到一边享用去了。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狗,是人。熟人阿珍,带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苍白脸的女人,站在门口,带进一身寒气。
“菲菲,迈克,实在不好意思,这大雪天的……”阿珍脸上带着焦急和歉意,她是个热心肠的大姐,跟事务所几人熟络,以前事务所帮过她,后来经常互相来往。
“阿珍姐,快进来,外面冷。”菲菲连忙起身。
两人进来,关上门。那个女人一进门,看到菲菲他们,嘴唇哆嗦着,眼泪就下来了,腿一软,差点跪下。方阳眼疾手快扶住她。
“我男人……我男人要不行了……医院救不了……阿珍说你们有本事……求求你们,救救他……”女人泣不成声,话都说不连贯。
菲菲心里一沉。说是医院救不了,多半不是寻常毛病。
“大姐,别急,坐下慢慢说,怎么回事?”菲菲扶她坐到沙发上,小雅倒了杯热水塞到她冰冷的手里。
女人叫王有翠,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指节发白。“我叫王有翠……我男人李建军,跑长途货车的。四天前,晚上回来的,人还好好的,就是说累,倒头就睡。半夜,我听见动静不对,开灯一看,他……他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赶紧送医院,市人民医院。各种检查,ct、磁共振、抽血……什么都查了,医生说他生命体征平稳,就是昏迷不醒,查不出原因。住了四天了,人一天比一天瘦,眼窝都陷下去了,就跟……就跟油尽灯枯似的。医院今天找我们谈话,说让准备后事,他们没办法了……”王有翠说着,又哭起来,“他才四十二啊,身体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我不信,我不甘心……阿珍姐知道了,就说,让我来找你们试试……”
菲菲和阿珍交换了一个眼神。阿珍低声道:“我也是没办法,看他们可怜。医院确实没辙了。我寻思着,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菲菲没立刻回答,看向王有翠:“李师傅出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或者,那趟车回来,说过什么没有?”
王有翠用力回想,眼泪糊了视线。“特别……好像没有。就是回来那天,脸色不太好,说没月光,路很不好开。”
“我们能去看看你丈夫吗”菲菲问。
“能能”王有翠连连点头“就在市医院。”
事不宜迟。五人穿上厚外套戴上帽子围巾跟着王有翠和阿珍出了门。雪还在下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路上积雪太深车不好走。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赶到医院。
病房里李建军静静躺着脸色灰白呼吸微弱。菲菲走到床边闭上眼睛静静感应。没有阴气没有邪祟没有中蛊也没有被夺舍的迹象。李建军的魂魄似乎还在身体里但非常微弱像风里的蜡烛随时会灭。可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任何外来的伤害力量。
菲菲皱紧眉头。这不对劲。如果是寻常撞邪或者怨灵缠身她一定能感应到残留的气息。可现在李建军身上干干净净只有生机在一点点流逝。像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吸走他的生命。
“他开的什么车?车现在在哪?”菲菲问。
“就是他那辆蓝色的大货车,现在停家楼下停车场。”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现在。”菲菲站起来。
“能!能!”王有翠也急忙起身。
事不宜迟。五人跟着王有翠和阿珍,再次冲进风雪里。
雪比刚才更大了,风刮在脸上生疼。一脚踩下去,积雪直接没到小腿肚,走得异常艰难。
李建军的蓝色大货车盖着厚厚的“雪被”,孤零零停在角落。方阳和迈克从车里找来小铲子和刷子,把车轮附近的积雪小心清理开。
菲菲绕着货车慢慢走,蹲下,仔细查看每一个轮胎。风雪迷眼,她不得不凑得很近。方阳打着手电给她照明。
走到右后轮时,菲菲的手电光定住了。轮胎花纹的缝隙里,卡着一点东西。很小,黑红色,沾着泥雪。
菲菲从随身小包里取出镊子和证物袋,屏住呼吸,用镊子尖端小心翼翼地将那点东西夹了出来。放在手电光下仔细看。
一小块皮肉。带着毛囊,还有几根长长的、沾着污渍的黑发。皮肉边缘不整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下来的。大小,约莫一个指甲盖。
手电光下,那点皮肉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菲菲的心沉了下去。她见过类似的东西。这不是动物皮。
“报警。”她直起身,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涩,“马上。”
市局刑侦支队的陈警官来得很快,还带了法医。陈警官四十出头,面相沉稳,和菲菲他们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群年轻人有些“特别”的本事,对这类事情接受度比较高。
听了王有翠的叙述,又看了菲菲发现的东西,陈警官脸色凝重。法医现场初步检查后,低声道:“陈队,是人类头皮组织。新鲜度……死亡时间大概在五到七天。女性,年轻,看发质和毛囊,大概十几岁。”
停车场寒风凛冽,但所有人的后背都冒起一股凉气。
李建军昏迷前,压到了“东西”。很可能是一个人的部分遗体。他昏迷不醒,医院查不出原因,难道……
“联系交警部门,调取李建军昏迷前两天,他货车可能行驶路线的所有监控。”陈警官迅速下令,“王女士,请你仔细回忆一下,你丈夫最后那趟车,具体走的哪条路,大概什么时间?”
王有翠努力回忆,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和路线,是一条老国道,通往北边山区。
警方立刻行动。但很快反馈回来,那条老国道根本没有监控。
“去现场。”陈警官当机立断,“沿着那条路,找!雪再大,也得找!如果真有命案,必须尽快找到受害者,查明真相!”
专案组抽调了八个人,加上坚持要同去的菲菲五人,三辆车,冒着能见度极低的风雪出发了。王有翠也坚持要去。
雪实在太厚了。开出城不到二十公里,头车就陷在雪里动弹不得。众人下来推车,车轮空转,溅起雪泥,车却越陷越深。
“不行,这样走不了。”方阳看着白茫茫的前路,眉头紧锁。
“我去租辆铲雪车。”迈克忽然开口,说完,转身就朝来路走去。他步子大,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一个多小时后,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黄色的铲雪车像钢铁巨兽般驶来,推开厚厚的积雪,清理出一条车道。迈克坐在驾驶室里,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有了铲雪车开路,后面的车总算能跟上了。速度很慢,铲雪车像破冰船,在雪原上艰难前行。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白,路边的树木成了臃肿的雪柱,偶尔能看到被雪压垮的树枝。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雪声和引擎的轰鸣。
车里没人说话,气氛压抑。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可能正在接近一桩凶案的现场,而受害者,可能已经在冰天雪地里躺了好几天。
沿着公路,开开停停,沿着整条公路用仪器检测,因为得用铲雪车开路,所以搜索进展缓慢。
八个小时过去,一无所获。寒冷和疲惫开始侵蚀每个人的意志。王有翠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冻得发紫,眼神里希望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陈队,仪器有反应!”一个拿着便携式多波段光源探测仪的年轻警员突然喊了一声。他站在路中央一块被铲开雪的路面上,仪器屏幕上有微弱的荧光反应。
所有人精神一振,围拢过去。硬邦邦的水泥路面肉眼看去,什么都没有。但仪器显示,有极其微弱的血液残留反应。
“被仔细清理过。”陈警官蹲下身,“仪器不会骗人,这里曾经有过足以触发警报的血量。”
“拍照,标记,提取样本,送回去做进一步检测。”陈警官起身,脸色更沉。找到疑似第一现场,但没有尸体。这意味着,受害者可能被转移,或者……被处理了。
他走到一边,再次打电话回局里,要求不计一切代价,调取这段路前后几天所有能调取的监控,排查所有经过车辆。
等待回信的时间里,大家站在风雪中,沉默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这阴冷的空气,渗透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如果只是普通肇事逃逸,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地清理现场吗?
小雅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她独自走到离血迹反应点十几米外的地方,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仔细检查着周围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风吹起雪粉,迷了人眼。她眯起眼睛,忽然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距离地面约一米五的高度,看到了一小点不寻常的灰白色。
她走过去,用戴着取证手套的手指,轻轻刮下那点东西。指头大小,已经干涸,粘在粗糙的树皮缝隙里。放在掌心,借着雪光看。
是水泥。凝固的水泥。
小雅心脏猛地一跳。她快步走回去,把手掌摊开在陈警官和菲菲面前。
“陈警官,菲菲姐,你们看这个。”
陈警官和菲菲凑近看。
“水泥?”陈警官皱眉。
“荒山野岭,出现水泥,只有一个解释,路过的车甩出来的。”小雅声音很轻,但清晰,“如果是车辆撞击行人,撞击瞬间,方向没拿稳,车身特别是车体较高的部位,如果有未干的水泥浆,会不会在碰撞时,被甩飞出来,粘到旁边的树干上?”
菲菲眼神一凛:“水泥罐车?”
陈警官立刻反应过来:“立刻查!所有建筑公司,所有混凝土搅拌车、水泥罐车!一辆都不要漏!”
有了这个明确方向,调查进度骤然加快。虽然大雪和监控缺失增加了难度,但目标车辆范围大大缩小。
与此同时,另一组人也开始查找近期失踪人口。
一天后,消息传回。一家名为“永固”的建筑公司,名下有一辆水泥罐车比较可疑,几天前的傍晚被司机开出公司,天亮才开回公司。司机叫何华,五十二岁,驾龄长。而就在五天前,何华突然向公司提出辞职,结算了工资,理由是老家里有急事,匆匆离开。
“何华……”陈警官看着资料,“立刻定位他!控制那辆水泥罐车,做全面痕迹检测!”
警方迅速找到了那辆停在公司停车场的水泥罐车。车已经被清洗过,看上去干干净净。但技术人员在车辆右前保险杠一个极其隐蔽的焊接缝隙深处,提取到了微量暗红色物质。经初步检测,是人血。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往何华老家的抓捕小组也发回消息:何华找到了,但他全家四口——妻子、儿子、女儿,连同他自己,全部死在家中。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前天晚上。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没有财物丢失,但四人的死状……用当地老民警的话说,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像是活活被吓死的,表情扭曲到极致。何华家里,发现了一个黑色手提包,里面是整整齐齐一百捆百元大钞,正好一百万。还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些用过的黄符纸。
消息传回,临时指挥所里一片死寂。
“灭门……”方阳倒吸一口凉气。
“可能不是简单的肇事逃逸。”菲菲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洞悉残酷真相的寒意,“是谋杀。灭口。何华只是动手的人。他背后肯定还有人,用一百万封了他的口。但死者的怨气太重了,重到能隔着这么远,灭他满门。”
“那李建军是咋回事?”晓晓不解地问。
“很可能撞击太过猛烈,死者一小块头皮飞远了,刚好被倒霉的李建军压到,沾在轮胎上,怨气太重,他也被影响了。”菲菲回答。
“不过”菲菲话锋一转,“他也有可能参与其中,比如处理尸体之类。”
“死者身份还没确认吗?”陈警官问手下。
“正在比对,但近期报失踪的,没有完全符合的。年龄、外貌特征接近的倒有几个,正在核实。”
第二天,陈警官带来一个消息,一家名叫“阳光之家”的福利院有女孩失踪,并详细向他们做了汇报。
菲菲问陈警官:“那家‘阳光之家’福利院,你们去调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孩子们的状态怎么样?”
陈警官回忆了一下:“孩子们……看着是有点怯生生的,问话也不太敢说。院长赵有才解释说是孩子们怕生。工作人员看起来倒是正常。但他们昨天下午才报失踪,说下午才发现孙小梅失踪的,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从福利院‘走失’,福利院只是不痛不痒地报了失踪,没有大规模寻找,没有积极提供线索,这本身就不正常。”小雅推了推眼镜,接话道。
“再查阳光之家!”陈警官听完,立刻下令,“查它的背景,资金来源,所有工作人员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和这个何华,等等,何华账户里突然多出的一百万,来源查清楚了吗?”
“正在查,很隐蔽,是通过多个空壳公司转账,最后汇入一个何华远房亲戚的账户,再取现给他的。追查需要时间。”另一名警官报告。
“要快。”陈警官吩咐,“福利院那边,我派人以调查孙小梅社会关系、寻找可能收养家庭为由,再去仔细问询,特别是那些年纪大点、可能和孙小梅熟悉的孩子,分开问。何华这条线,继续深挖他的人际关系网,尤其是他和福利院的交集。那一百万,必须查出源头!”
等待是焦灼的。李建军还在医院躺着,生命体征越来越弱。王有翠以泪洗面。他到底有没有参与谋杀案,始终是个谜。
又一天在压抑中过去。傍晚时分,陈警官带来了最新的,也是让人更加愤怒和心寒的消息。
经过对福利院孩子分开的、耐心的询问,一个胆大些的孩子偷偷告诉女警,孙小梅以前一直在哭,说“坏人又来了”、“不想去那个黑屋子”。再问她孙小梅什么时候失踪的,孩子就惊恐地闭紧嘴巴,死活不肯说了。调查何华的社会关系发现,他早年曾在阳光之家福利院当过几年司机,后来才去建筑公司开水泥罐车。他和院长赵有才一直有联系,关系不错。而那一百万的源头,经过复杂的追查,最终指向了一个与本市刘副书记妻子娘家有密切关联的空壳公司。
“王八蛋!”方阳一拳砸在墙上,眼睛通红,“肯定是这帮畜生!人渣!”
“现在的问题是,没有直接证据。”陈警官脸色铁青,“孩子们不敢作证。何华死了,死无对证。一百万资金来源可以扯皮。刘副书记……动他,需要更硬的证据,他还有更高的保护伞,我们根本拿不到搜查令。而且,如果真如我们所推测,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灭口,那孙小梅的尸体在哪里?何华处理了现场,尸体呢?找不到尸体,很多推断就无法坐实。”
“赵有才是关键。”菲菲站起来,目光锐利,“他知道内情。何华死了,他现在肯定惶惶不可终日。他是突破口。”
“我们已经对赵有才传唤和调查了,但……”陈警官摇头,“没有确凿证据,传唤时间有限。他那种老油条,很容易糊弄过去。”
“那就让他自己说出来。”迈克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屋里一静。
“迈克,你别乱来。”陈警官皱眉。
“我不乱来。”迈克看向她,“问他话。用点方法,拿到口供,交给你们警察。”
“这是非法拘禁,刑讯逼供!”陈警官立刻反对。
“幕后凶手一定是那狗官和狗院长。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个狗副书记和狗院长逍遥法外?看着孙小梅冤死不得昭雪?”方阳激动道,“陈警官,你们按程序走,需要时间!李建军等不起,还不清楚他是不是嫌疑人之一!万一孙小梅的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发生变异,或者转向攻击其他无辜的人怎么办?”
陈警官沉默了。他何尝不憋屈,不愤怒?但身上的警服,肩上的责任,让他必须遵守规则。
“陈警官,”菲菲看着他,“我有很多疑惑的地方,为什么直接撞人的凶手全家死了,压到一块头皮的李建军也昏迷不醒,但疑似幕后真凶的人却没事。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今晚,我们有点私事要处理。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早上,你有‘意外’收获,记得请我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