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盟主那句今日事就此了结说得平静而笃定，像是已经替双方做出了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九盟主在他身侧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看到八盟主那副水银般的瞳孔中毫无商量的光泽之后，又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跪在地上攥着碎裂的衣袖，嘴角的血迹还挂着，但此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风待葬有渡劫二重天的实力，如果八盟主不替他兜底，他今天真的会死在这片地殿废墟上空。
风待葬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九盟主那张因为屈辱而微微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八盟主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亮的笑声。
那笑声不高，却在这片寂静的虚空中传得很远，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笑完之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散漫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
战败了连脸面都需要别人来替你兜着，你们九仙盟可真够要脸的。
八盟主的面色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沉了一分。
他抬起头正对着风待葬的方向，那双水银般的瞳孔深处掠过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是一杯静止的水被人轻轻搅动了一下。
片刻，他的声音依然轻柔，但那种轻柔已经变成了一把被绸缎包裹着的刀：
说这般说话，那今日之事便不算了结。
他话音刚落，右手朝着九盟主的方向随意一招。
九盟主袖中那面已经暗淡的九龙镜在感知到八盟主灵力的瞬间发出一声轻颤，然后自动从他的袖口飞出。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八盟主的掌心。
八盟主握住镜背的姿势跟九盟主完全不同。
他的五根手指不是扣入凹槽，而是以掌心贴住镜背中心、指尖朝外微张的姿态握住，像是握着一件他早已熟悉了千百次的东西。
暗青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入镜面，那股灵力的质地比九盟主之前注入的暗灰色灵力更加凝练、更加精纯。
镜面上那九条已经暗淡的龙形浮雕在他灵力注入的瞬间同时亮了起来。
龙目睁开，龙鳞翕动，九条龙影在镜面中游走了半圈之后全部转向了镜中央的方向。
没多久九龙镜的光芒已经重新在八盟主掌中绽放出了暗金色的光泽。
八盟主握着那面镜子，看着风待葬，平静地说了一句：不愿了事的话，那就继续打。
九盟主在九龙镜被八盟主召走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在看到镜面重新亮起的光芒时猛地翻身站了起来，暗灰色的灵力在他残破的经脉中重新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体灵光。
他站到了八盟主身侧约莫两步的位置，虽然没有开口，但他的姿态已经表明得很清楚了——
他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重新加入战斗。
风待葬看着对面两人并肩而立的阵型，嘴角那抹散漫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八盟主手中那面重新亮起的九龙镜上停留了一瞬。
又扫过九盟主那张因为找到支撑而重新变得强硬的面孔。
风待葬没有急着出手，也没有开口回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重新评估对面的组合。
就在风待葬和八盟主九盟主三方对峙进入那个微妙的沉默间隙时。
一道低沉而清晰的男子笑声忽然从更高处的虚空中传了下来。
那笑声不响，却带着一种穿透了所有空间屏障的力度，让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都随之微微震动了一下。
呵呵，好热闹……
那五个字响起的同时，更高处的空间褶皱从内部被撕开了一道边缘整齐的裂口。
裂口的形态跟八盟主来时那种柔和的撑开完全不同——它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直接划开了一道门。
一道身影从裂口中踏空而出，步伐稳健而从容。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身量高大，肩宽背厚，面容儒雅方正，双鬓略带斑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灯。
姜云天！
萧星辰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握剑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他认识那张脸，来者是姜妍希的父亲，姜家家主，姜云天。
渡劫二重天的姜云天。
姜云天现身后，目光从八盟主身上扫到九盟主身上，最后落在风待葬脸上，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拉家常般的随意：
风老弟，我听说你今天在打人，特意过来看看热闹。结果发现你一个人打两个，这就不太公平了。
风待葬在看到姜云天的瞬间那抹散漫的笑容重新浮了上来，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他朝姜云天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来得正好的松弛：
你来晚了。前面那一段你没看到，打一个人的时候更好看。
八盟主的面色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他握着九龙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那双水银般的瞳孔在风待葬和姜云天之间快速切换了一个来回。
一个渡劫二重天的风待葬已经足够棘手，现在又来了一个同样修为的姜家家主。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侧的九盟主——
这位九弟此刻脸上的血色早已消退，暗灰色的护体灵光在他残破的经脉中运转得越来越吃力，显然伤势比他自己表现出来的要重得多。
二对二。
而且其中一个是站都站不太稳的。
八盟主的目光在风待葬和姜云天之间来回切换了三次，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他握住九龙镜的手指细微地收紧又松开。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局面已经超出了他一个人能掌控的范围——风待葬是渡劫二重天，姜云天也是渡劫二重天，而九盟主此刻的状态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
如果继续打下去，他一个人要同时面对两位同阶修士的联手，九盟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被优先击破的软肋。
届时别说带走人了，他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但他也清楚，如果现在直接认输撤退，九仙盟的颜面就彻底扫地了。
开阳、天枢、天璇、玉衡、天玑这些七星守将全部在下方看着。
古华和苏定方也在，他们是代表古家和苏家，如果今天当着他们的面狼狈撤离，估计两家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芥蒂。
八盟主缓缓将九龙镜从掌中放低，镜面的暗金色光芒随着他灵力的收敛而逐渐暗淡，但并没有完全熄灭。
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了那种水银般的平稳：
地殿被毁，人殿已失，今日你们确实占到了上风。但我有句话想先说在前面——天殿的坐标很快就会自己浮出水面，你们联盟很快就能锁定其位置，我们内部也封锁不了多久。与其等到那时候双方调集全部力量在天殿打一场倾尽全力的混战，不如……换个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