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待葬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急着接话。
他抱着双臂靠在虚空中一道无形的空间折面上,用一种你说,我在听的姿态看着八盟主。
八盟主继续道:七天后,双方各派七人,修炼年纪不超过二百岁的修士,在天殿前约战一场。不限种族,不限出身,只要年纪符合即可。谁能活到最后——或者哪一方留在场上的人多——就算谁赢。”
“若你们胜,天殿自毁,天殿内所有阵法禁制和灵脉枢纽全部自行崩塌,九仙盟绝不阻拦。若九仙盟胜,联军百年内不得进攻天殿,百年之内双方停战。
他这句话说完,虚空中安静了片刻。
下方广场上那些正在仰头观望的妖族修士和七星守将都听到了这段话。
风待葬的手指在虚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目光在八盟主那张平静而笃定的面孔上停留了数息。
他的直觉告诉他,八盟主的让步太快了。
地殿被毁、九盟主重伤、天殿坐标即将暴露——这种局面下对方急迫的应该是止损和收缩,而不是抛出一个看似公平的赌斗邀约来争取时间。
可八盟主抛出这个条件时那种从容和笃定,说明他背后有更大的考量。
姜云天同样沉默着。
他那双亮如明灯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八盟主和九盟主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没有急着表态。
他看出了同样的问题:九仙盟有九位盟主,但今天只来了第八和第九。
前几位盟主既然能让八盟主和九盟主常年坐镇外围而自己不出面,说明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忙,忙到连地殿被毁这种级别的损失都不能让他们中断手头的事。
八盟主这份赌斗提议,与其说是为了挽回颜面,不如说是为了争取时间——让那几位更强大的盟主把手头的事情忙完,然后携全部力量横空出世。
到那时候,别说天地人三殿了,整个东玄仙域恐怕都没有人能与之抗衡。
答应赌斗,就落入了八盟主的算计。
可如果不答应,又显得联军弱势。
风待葬虽然向来不在乎面子之类的东西,但联军是由多个势力组成,他不能只凭自己的意愿来决定这种事。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又敲了两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简忽然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温热。
那枚玉简是他出门前云擎苍专门交给他的,灵力链路直通云曦殿核心。
他将神识沉入玉简的瞬间,一道简短而清晰的消息便沿着灵力链路送入了他的感知之中,落进耳朵里时带着云擎苍特有的那种不疾不徐、却不容置疑的语气:
答应他,一年后,天殿一战!
风待葬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将神识从玉简中收回,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八盟主:
七天后?不行。太仓促了,我们那边还有好几个年轻人重伤未愈呢,你总不能让我们用伤员来打赌战吧?他微微歪了一下头,一年。一年之后,天殿见。我方会派出七位不超过两百岁的修士,你们也派七位。条件就按你说的来——赢了天殿自毁,输了百年不动。
八盟主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一年和七天之间的差距太大,大到了足够让一切局面都发生变化。
他原本的算盘是用七天的期限打联军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九仙盟内部的年轻精锐早就在暗中养着了,随时可以出战。
而联军那边需要时间协调、需要重新磨合。
七天之内完成这一切几乎不可能,联军要么被迫仓促应战,要么放弃这次机会在道义上落人口实。
但一年就不一样了。
一年的时间足够联军从各处调集最顶尖的年轻战力,足够他们反复演练神通,足够他们将那些重伤的年轻修士重新养回巅峰状态。
这个时间窗口从九仙盟的绝对优势变成了双方都充分准备之后的正面较量。
八盟主沉默了片刻。
他身侧九盟主的声音从暗灰色灵力的余韵中传出来,沙哑而急促:不能答应,他们在拖延……
八盟主抬手示意他闭嘴。
他又看了风待葬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一年。好。就一年。到时候天殿正门广场,七对七,生死自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年后见,希望你们能凑够七个人。
言罢,八盟主不再停留,暗青色的灵力在他周身一卷,将九盟主裹住后朝那片正在缓慢愈合的空间褶皱中退去。
开阳、天枢、天璇、玉衡、天玑和古华苏定方等人也在那道暗青色灵光的指引下同时从废墟各处撤离。
六道身影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在灰色天光的映照下迅速缩小成远处的黑点,片刻之间便消失在了天际线的边缘。
但开阳在转身离开之前做了一个多余的动作。
他停在了废墟边缘一块突起的巨石上,背对着身后那片正在收拢的空间褶皱,回过头来看着广场中央的萧星辰。
那双暗红色瞳孔中的战意尚未完全退去,而且比方才更加凝练、更加锋锐。
他抬起右手,拇指在喉咙前方横着一划,做了一个缓慢而清晰的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隔着整片废墟依然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萧星辰的耳朵里:
一年后,我杀穿你们七个。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萧星辰回应,转身跟上了天枢和天璇的身影,暗红色的灵力在他身周燃起又熄灭,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烟尘尽头。
萧星辰站在高台边缘,看着开阳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然后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装逼。
萧星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身边依然靠在石板上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些许的云晚意,又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正在彻底愈合的空间褶皱。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一年后,天殿见。
谁杀穿谁,打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