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数千道暗银色灵刃在雪月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从她周身同时射出,覆盖了整片林地边缘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那些灵刃密集如同暴风骤雨中的雨幕。
每一柄都在雪月那层暗银色的幻术覆盖下带着与真刃几乎无异的形态和气息。
云晚意的因果法则虽然在持续拆解着幻象的层级,但面对这种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轮的密集覆盖,她的推演速度正在被逐步压垮。
她的灵力在前面的轮次中已经消耗了大半,此刻面对数千柄同时射来的攻击,她的经脉深处那股疲惫感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上蔓延,像是身体正在对她发出警告。
但在那道警告涌上来的同一瞬间,她感知到了丹田深处某个正在缓慢松动的节点。
那个节点在她反复催动因果法则去拆解雪月的九曲玄幻身时被一次次地敲击、试探、挤压。
它原本处于一种因为境界瓶颈而自然形成的封闭状态。
但在持续的高负荷推演和极限消耗中,那道封闭的门正在被动地松动,像是有人从内部不断地推着它,每一轮被压到极致的感知极限都在那道门上留下新的敲击声。
云晚意没有去维持那道正在碎裂的寒气壁障,而是将残存的全部灵力收束回了丹田,朝着那道正在松动的门上猛的撞了过去。
突破!
她没有任何时间犹豫,也没有任何余地去做铺垫。
数千灵刃已经落到了她面前,寒气壁障的最后一道裂纹已经延伸到了边缘,只要再有半息就会彻底崩溃。
咔嚓——!
体内那道屏障破碎,云晚意正式踏入大乘中期!
突破的灵光从她体内涌出的那一刻没有像常规的突破那样呈现出缓慢的、逐层攀升的光晕扩散。
而是一种瞬间的、如同被压缩到极限之后骤然释放的冰蓝色冲击波从她的丹田中轰然炸开。
那股冲击波裹着寒气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将正在射来的数千灵刃同时冻结在半空之中。
那些灵刃在寒气接触到的瞬间从流动的银灰色灵光变成了凝固的冰晶结构。
刃尖和刃身停留在距离云晚意不到一尺的位置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片林地边缘的空间在那一瞬间同时静了下来。
只剩下冰晶碎裂的细密声响在空气中持续回响,那些被冻结的灵刃随即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屑从空中簌簌落下。
在云晚意脚下堆积成一片暗银色与冰蓝色交织的碎屑层。
雪月的瞳孔在这一刻急剧收缩。
她感知到了云晚意的气息向上跃升了一整个层级——从大乘初期跨入了大乘中期。
那层正在她周身流转的冰蓝色寒气比之前凝练了将近一倍。
她的笑声在那一刻中断了,那张妖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凝重。
云晚意没有停顿。
凌云破天枪在同一瞬间,已经朝着雪月真正藏身的方向递了出去。
因果法则在云晚意递枪的同时,将所有的推演力量收束到了枪尖那一个点上,让它在大片尚未完全消散的幻象碎片中找到了唯一的一条真实路径。
枪尖的轨迹在穿过三层残余幻象时没有丝毫偏离,精准地指向了雪月左肩的位置。
雪月在枪尖抵到之前的一瞬间侧身闪避了要害,但枪尖依然从她的左臂外侧掠了过去,划出一道贯穿皮肉和浅层肌肉的伤口。
暗红色的血珠从伤口中渗出来,在冰蓝色的寒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颗粒,随着她后退的动作散落在脚边的碎屑层上。
雪月后退了数步才重新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外侧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云晚意突破之后那层正在她周身流转的凝练气息,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将那层正在流血的伤口用灵力封住了,重新抬起头来。
声音中那种轻快的底色已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临阵突破?这是拿我当磨刀石啊?
雪月的声音在暗银色灵光重新凝聚的同时变得更加沉定,那双眼睛里原有的轻松和玩闹已经被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取代了。
但就算你突破到大乘中期,跟我还是有一阶段的差距。你推演因果再快,也快不过我铺开幻境的速度。
下一刻,雪月将双手在身前缓缓张开,暗银色的灵力从她周身涌出。
这一次的形态不再是她之前习惯用的那种细密灵刃或分散幻象,而是一种更大规模的、正在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大的银色光幕。
光幕的范围在林地上空快速延伸,将两人之间的空间几乎完全覆盖了。
光幕内部的空间开始呈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扭曲感,视线所及之处的每一寸边界都在缓慢地改变着形态,像是在生成某种比之前任何一轮都要宏大的幻境结构。
永恒幻境!
雪月的声音从光幕深处传出来,像是从四个不同方向同时响起。
她的身影隐入了那片正在成形的幻境之中,只留下声音在银色光幕中持续回荡:
你在因果推演中每找到一次真实的突破口,这个幻境就会自动重组一次,把你的推演导向新的错误节点。你就算一直推演,也永远无法找到真正的我。
云晚意站在那片正在成形的永恒幻境中央。
她周围的空间正在从林地边缘的原始地貌转换成一座座正在不断变化形态的建筑和地形。
前一瞬还是密林,下一瞬就变成了陡峭的悬崖,下一瞬又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水面,每一重变化都在试图将她的感知锚点从固定坐标上移开。
云晚意没有随着那些变化转动视线,也没有试图用惯常的方式去逐一拆解那些正在生成和消散的幻境碎片。
她将凌云破天枪竖立在自己面前,枪尖朝下,双手交叠按在枪柄顶端,闭上了眼睛。
因果法则的本源运转不需要眼睛来看。
当她的视觉在永恒幻境中已经被完全遮蔽的时候,她将所有感知的权重都转移到了法则层面,让因果线在幻境的表层之下无声地延伸、穿透、连接,找到幻象背后的真实坐标。
三息。五息。十息。
她在那片不断变化的空间中持枪站立了十息的时间。
然后云晚意睁开了眼睛,枪尖从地面抬起,朝着她身前偏右约两丈的位置,一枪递出!
“因果冰封破!”
枪尖刺出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在那一瞬间同时停滞了。
那些正在变化的地形同时停顿在各自当前的形态上,像是整个幻境的核心被这一枪精准地刺中了支撑节点。
枪尖穿过层层幻象之后,最终点在了雪月的右肩胛处。
冰蓝色的灵力从枪尖炸开,将那道正在持续运行的永恒幻境从支撑点处开始冻结、碎裂、崩塌。
整片银色的光幕在碎裂声中断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消散在灰蓝色的天光之中。
雪月的身形从消散的幻境深处露出来。
她的右肩处那道贯穿伤正在持续渗血,她整个人因为前倾的姿势而半蹲在地面上。
抬头看向云晚意时,那双眼睛里除了震惊之外只剩下了一丝不甘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