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升维规则公布后的第七天，万界驿站迎来了有史以来最混乱的局面。
混沌抗性检测中心外，排队的长龙蜿蜒曲折，从驿站核心区一直延伸到南天门外，甚至还有队伍在虚空中盘旋——那是来自不同位面的飞舟和传送阵排成的“立体长队”。每一刻都有新的文明赶来，每一个文明都带着全族的希望，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检测结果。
检测中心内部，幽嬛和三位圣女已经七天七夜没合眼了。
鸿蒙曦负责维持检测法阵的稳定，创世曦负责解析检测数据，万界曦负责将结果实时上传到驿站网络。而幽嬛，作为总调度，需要处理无数突发状况——有检测不合格的文明当场崩溃闹事，有试图伪造检测结果的投机者，甚至还有想强行闯入检测中心的暴徒。
“第号文明，混沌抗性评级‘丙下’，秩序度评级‘丁上’，不符合升维条件。”
冰冷的电子音宣告了又一个文明的“死刑”。
检测台上，一位来自某个偏远修真位面的老道瞬间瘫倒在地，老泪纵横。他身后，数百名该文明的精英弟子面如死灰，有人甚至当场道心崩溃，修为尽废。
“不……不可能……我们‘青云界’传承九千年，道统纯正，从未接触过混沌……怎么会抗性不足……”老道喃喃自语。
创世曦看了一眼数据，叹了口气：“不是你们接触过混沌，而是你们的位面离混沌边缘太近，长期受到微量混沌辐射的侵蚀。虽然平时看不出来，但在升维通道的维度法则检测下，这种侵蚀会被无限放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按照数据，你们文明的混沌污染度是3.7%，而升维通道的容忍上限是1%。超出部分，会在进入通道的瞬间引发维度排斥。”
3.7%对1%。
看似不大的差距，却是生与死的鸿沟。
“有没有……补救的办法？”老道挣扎着爬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们可以净化！可以用阵法驱散！只要能进通道，我们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幽嬛摇头：“来不及了。混沌污染是根植于文明本源层面的侵蚀，想要净化到1%以下，至少需要三百年不间断的净化仪式。而通道……只开放三十年。”
老道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他身后，一名年轻弟子突然拔剑，指着幽嬛嘶吼：“都是你们的错！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点检测？！如果我们早知道……”
“砰！”
话未说完，一道金色龙爪从天而降，将他连同手中的剑一同拍成了齑粉。
敖青的身影出现在检测中心上空，龙皇威压席卷全场。
“放肆。”敖青的声音冰冷如铁，“驿站提供检测服务，是恩赐，不是义务。再敢对驿站人员不敬，灭族。”
残酷，但有效。
所有的骚动和不满，在龙皇的绝对武力面前，瞬间平息。
但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排队的长龙中蔓延。
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文明被判定“不合格”。而符合条件的那部分，数量也远远超过一万——仅仅是前七天检测的文明中，符合条件者就已经突破了三万。
这意味着，即使所有符合条件的文明都拿到名额，也还有三分之二要被淘汰。
竞争，从一开始就是地狱难度。
而更可怕的是，有些文明……开始动歪脑筋了。
“既然名额不够，那就让符合条件的人……变少。”
黑暗中，有这样的低语在传递。
第八天，第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个刚刚通过检测、正在驿站等候区休整的中型科技文明，其舰队在返回母星的途中，遭遇了“不明势力”的袭击。三艘主力舰被瞬间摧毁，文明的核心数据库和所有检测合格的成员全部罹难。
下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那些同样通过了检测，但排名靠后、担心自己抢不到名额的文明。
驿站立刻加强了安保，王彦章亲自率领阴兵军团在驿站外围巡逻，龙族的金龙卫也二十四小时待命。但袭击并没有停止，反而从明转暗，变得更加隐秘、更加狠毒。
投毒、诅咒、灵魂暗杀、因果抹除……各种阴损手段层出不穷。
第十天，符合条件文明的“意外死亡”数量，已经突破了一百。
而这，还只是开始。
“他们在自相残杀。”幽嬛站在控制中枢，看着星图上一个个熄灭的文明光点，声音疲惫，“为了那一万个名额，诸天万界已经疯了。”
陆凡站在她身边，神色平静：“意料之中。”
“你就不做点什么吗？”幽嬛忍不住问，“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混沌大劫，诸天万界自己就会把自己杀光！”
“我在等。”陆凡淡淡道。
“等什么？”
“等一个……足够分量的‘反派’出现。”
幽嬛愣住了。
就在这时——
“警报！警报！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波动！坐标——驿站正东方向，三千光年外！”
“波动特征分析中……确认为‘永恒神国’主力舰队！数量……超过十万艘！”
“舰队正在朝驿站方向全速前进！预计抵达时间——十二个时辰后！”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驿站。
陆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看，来了。”
永恒神国。
这个曾经在诸天万界威名赫赫、却在陆凡单枪匹马闯入神域后选择全面收缩的古老文明，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
十万艘神族战舰，每一艘都长达千里，通体由信仰之力结晶打造，舰身上刻满了古老的时空符文。舰队所过之处，时间流速变得混乱，空间结构开始扭曲，连光线都在战舰周围形成了诡异的折射。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力展示，而是……维度的碾压。
永恒神国显然动用了压箱底的底牌——他们通过某种秘法，短暂地将舰队所在的区域“升维”了半级。虽然只是半级，却让舰队在常规维度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任何来自低维度的攻击，都会被维度壁垒削弱九成以上。
“陆凡主宰。”
永恒之主的声音，通过维度共鸣，直接传入了驿站的控制中枢。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你以升维钥匙为饵，诱使诸天万界自相残杀，其心可诛。今日，我永恒神国代表诸天万界所有被蒙蔽、被抛弃的文明，特来……讨个公道。”
冠冕堂皇的借口。
但在绝望蔓延的当下，这个借口却异常有市场。
因为永恒神国不是单枪匹马来的。
在十万神族战舰的后方，还跟着数以百万计的、各式各样的飞舟、星舰、法宝、巨兽……那是来自无数个被判定“不合格”、或者虽然合格但自觉无望抢到名额的文明。
它们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绝望的联盟。
“永恒神国承诺，只要推翻万界驿站，夺取升维钥匙，就会用神国的‘时空秘法’，将所有文明整体升维——不分强弱，不论条件，一视同仁！”
这个承诺，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无数文明的理智。
是啊，为什么要相信陆凡那个残酷的“一万名额”方案？为什么要接受那种“先到先得”的野蛮竞争？永恒神国明明有更好的办法——整体升维，全部拯救！
至于永恒神国有没有这个能力……
绝望中的人，不会思考那么多。
他们只需要一个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是虚假的。
“看到了吗？”陆凡对幽嬛说，“这就是我要等的‘反派’——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有号召力、能够将所有的绝望和怨恨集中起来的靶子。”
幽嬛明白了。
陆凡早就料到，升维规则公布后，会有文明不满，会有文明绝望。而这些负面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如果驿站自己去镇压、去安抚，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引发更大的反弹。
所以，他故意放任不管，让那些不满和绝望发酵、蔓延。
然后，等一个像永恒神国这样的“野心家”跳出来，将所有负面情绪收拢，形成一个明确的“敌人”。
这样，驿站就不再是规则的制定者、名额的分配者，而是……秩序的维护者、绝望联盟的对抗者。
“但是……永恒神国的舰队，有维度优势。”幽嬛担忧道，“我们的常规攻击，很难对他们造成有效伤害。”
“维度优势？”陆凡笑了，“谁告诉你，我们只有常规攻击？”
他转身，看向身后。
那里，混沌兽正趴在一张软垫上，睡得正香。
经过十天的休养，在三位圣女的全力治疗和驿站资源的倾斜下，小家伙已经恢复了七成。虽然太极印记依旧黯淡，但身上的气息已经稳定了许多。
“小家伙，该起床干活了。”陆凡轻轻拍了拍混沌兽的脑袋。
混沌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然后“嗷呜”一声，跳到了陆凡肩上。
“还记得在混沌海眼，你是怎么吞噬混沌之卵的吗？”陆凡问。
混沌兽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这次，目标大一点。”陆凡看向星图上那片代表永恒神国舰队的刺目光点，“十万艘战舰，维度壁垒……能吃吗？”
混沌兽歪头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
能吃！
“好。”陆凡揉了揉它的脑袋，“那就……开饭。”
十二个时辰后。
永恒神国舰队，抵达驿站外围。
十万艘神族战舰在虚空中排开，如同钢铁长城，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舰队后方，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绝望联盟”杂牌军，数量之多，甚至遮蔽了星光。
永恒之主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万界驿站，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升维钥匙……
只要拿到它，他就能实现真正的“整体升维”——不是拯救所有文明，而是用所有文明的灵魂和信仰作为燃料，强行将永恒神国推入高维，成为高维世界的主宰。
至于那些被他利用的文明？
工具罢了，用完了自然要丢弃。
“传令下去，”永恒之主冷声道，“第一波攻势，由联盟杂牌军打头阵。等他们消耗掉驿站的防御力量，神国舰队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驿站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一道……暗金色的光。
光芒初始只有一点，但瞬息之间就扩散开来，化作一片覆盖整个驿站的暗金色光幕。光幕表面，隐约可见一条盘旋的祖龙虚影，以及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案。
“那是……”永恒之主瞳孔收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力量波动。
不是单纯的秩序，也不是单纯的混沌，而是……两者的平衡。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光幕中传来。
紧接着，光幕开始变化。
它如同活物般蠕动、拉伸、变形，最终化作一张……巨口。
一张足以吞下半边星空的、暗金色的巨口。
巨口张开，对着永恒神国舰队的方向，猛地一吸！
“嗡——！！！”
维度扭曲！
时空破碎！
永恒神国舰队引以为傲的“半维优势”，在这张巨口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那层维度壁垒，在平衡之力的冲击下，瞬间崩解、消散，露出了舰队最原始的形态。
然后，吞噬开始了。
不是一艘一艘地吃，而是……一片一片地吃。
巨口所过之处，神族战舰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揉捏，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然后被强行压缩、吞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连逃跑的时间都不给。
因为吞噬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永恒之主刚反应过来，十万艘神族战舰，就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不——！！！”永恒之主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疯狂地催动神国秘法，试图重新构建维度壁垒，试图逃离这片区域。
但没用。
巨口锁定的，不是战舰，而是……舰队所在的“这片空间”。
空间本身，正在被吞噬。
“陆凡——！！！”永恒之主看向驿站方向，眼中满是怨毒，“你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他所在的旗舰，也被巨口吞没。
连带着旗舰上的永恒之主，以及所有神族精锐。
十息。
仅仅十息时间。
十万艘神族战舰，全灭。
巨口缓缓闭合，重新化作暗金色的光幕，然后收缩、消散，最终回归驿站，没入混沌兽体内。
混沌兽打了个饱嗝，满足地蹭了蹭陆凡的脸。
它额头原本黯淡的太极印记，此刻重新变得明亮，甚至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深邃——吞噬了永恒神国舰队和那层维度壁垒后，它的平衡之力再次进化，已经能够短暂地模拟“维度吞噬”了。
而驿站外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跟在神国舰队后面、准备捡便宜的“绝望联盟”杂牌军，此刻全都吓傻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十万艘神族战舰，永恒神国压箱底的力量，足以横扫诸天万界的无敌舰队……就这么没了？
被一张嘴，吃掉了？
这……这根本不是战争，是……碾压。
是维度层面的、绝对实力的碾压。
“现在，”陆凡的声音，通过驿站网络，传遍了每一个“绝望联盟”成员的耳中，“还有人想‘讨公道’吗？”
沉默。
无边的沉默。
然后，是崩溃。
“投降！我们投降！”
“是永恒神国逼迫我们的！我们是被蒙蔽的！”
“陆凡主宰饶命！我们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给我们的文明留一条生路！”
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绝望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陆凡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所有参与联盟的文明，混沌抗性检测资格永久取消。另外，需缴纳文明总资源三成作为战争赔款，赔偿给那些在之前的骚乱中受损的文明。”
冷酷的判决，但没人敢反驳。
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了。
“至于永恒神国……”陆凡看向那片空荡荡的虚空，“从今日起，除名。”
四个字，宣告了一个古老文明的终结。
而驿站控制中枢里，幽嬛看着星图上重新恢复平静的局势，终于松了口气。
“结束了？”
“不。”陆凡摇头，“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看向混沌兽。
小家伙虽然吞噬了神国舰队，但此刻却显得有些……不安。它不断望向虚空深处，额头的太极印记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永恒神国背后，还有东西。”陆凡沉声道，“那层维度壁垒，不是永恒神国自己能弄出来的。有更高维度的存在……在插手。”
幽嬛脸色一变：“你是说……”
“混沌使者虽然疯了，但混沌势力还在。”陆凡的眼神变得深邃，“而且，他们似乎找到了新的……合作者。”
更高维度的合作者。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不过，”陆凡忽然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伸手，我就敢剁。”
“现在，先处理眼前的事。”
他看向星图上那些重新开始排队的文明光点。
绝望联盟的覆灭，让所有文明都清醒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现在，他们只能老老实实按照驿站的规则来。
竞争，但不敢再耍手段。
杀戮，但只敢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这样，就对了。”陆凡轻声自语，“至少，能保证最基本的……秩序。”
至于混沌大劫，至于更高维度的威胁，至于三年后的那场终极考验……
“一步一步来吧。”
他揉了揉混沌兽的脑袋。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混沌兽“嗷呜”一声，像是在说：对，我们一起面对。
窗外的星空，依旧璀璨。
而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决定文明存亡的“大逃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只是这一次，规则已经明确，裁判已经就位。
剩下的，就看各个文明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