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李筠策马冲进芦苇荡时,脚下突然一软。

战马的前蹄陷入淤泥,整个马身向前倾倒。

李筠反应极快,双手撑住马鞍,借力向前一跃,落在前方的枯草上。

但脚下又是一软,这鬼地方,根本没有实地!

“将军!马陷进去了!”身后的亲兵惊呼。

李筠回头看去,只见身后那五千神策军已经乱成一团。

骑兵的战马在淤泥中挣扎嘶鸣,有的马腿直接折断,将骑手摔进泥潭。

步卒们也好不到哪去,身披重甲的双腿陷在泥里,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这是淤泥滩!”有人惊恐地大喊。

李筠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葛从周根本不是在逃,是在诱他们进这片死地!

“撤!快撤!”他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芦苇荡两侧,杀声骤起。

无数身着轻甲的魏军从枯草丛中扑出,脚踩木板,在淤泥上如履平地。

他们手持长矛、横刀,专挑那些陷在泥里动弹不得的神策军下手。

一矛刺去,中者惨叫倒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列阵!列阵!”李筠拼命呼喊,但在淤泥中根本列不成阵。

士卒们自顾不暇,哪里还能组织抵抗?

前方,那支“溃逃”的魏军也翻身杀回。

他们同样脚踩木板,行动迅捷,从正面冲进神策军阵中。

前后夹击,五千神策军如同瓮中之鳖,被堵在这片芦苇荡里任人宰割。

李筠拔刀在手,连砍三名冲过来的魏军。

但他每动一步,双腿就往下陷一分,泥水已经漫到膝盖。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喊杀声越来越近。

“李筠!”一声暴喝从前方传来。

李筠抬头,只见一名中年将领踩着木板疾驰而来,手中长刀寒光凛凛。

那刀上还滴着血,是刚杀过人的血。

葛从周。

“葛从周!”李筠双目赤红,举刀迎上。

两人在淤泥中对战。

李筠每动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而葛从周脚踩木板,进退自如。

三合之后,葛从周一刀劈开李筠的格挡,第二刀斩在他脖颈上。

血喷溅在枯黄的芦苇上。

李筠瞪大眼睛,缓缓跪倒,扑进泥潭里。

“都头死了!都头死了!”

神策军彻底崩溃。

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饶,有人拼命往芦苇荡外逃窜,更多的人陷在泥里动弹不得,被魏军一个个收割。

一个时辰后,芦苇荡中的喊杀声终于平息。

葛从周站在芦苇荡边缘,看着士卒们押解俘虏、打扫战场。

淤泥中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体,血水与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神策军,哪些是魏军。

“将军,清点完了。”副将上前禀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此战斩首三千二百级,俘一千八百人。神策军五千精兵,全军覆没!李筠被将军阵斩,余者无一漏网!”

葛从周点点头,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我军伤亡?”

“阵亡六百,伤四百。大多是陷在泥里被敌军反扑时折的。”副将顿了顿,“将军,这已经是咱们能拿出的最好战果了。以一换五,大胜!”

葛从周望着那些正在收敛的阵亡将士遗体,沉默片刻。

“传令,将所有阵亡弟兄的遗体收敛好,就地火化。骨灰装坛,等打完仗送回邺城。”他转身,望向同州方向,“现在,该去取同州了。”

同州城头,守军早已望见芦苇荡方向冲天的烟尘和喊杀声。

但他们不知道结果,只知道虢王李纶带着残兵仓皇逃回,脸上带着死灰般的惊恐。

“快开城门!”李纶在城下嘶喊。

城门打开,李纶率残兵涌入。

葛从周率军追至城下时,城门已经紧闭。

葛从周勒马,望着城头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淡淡道:“传令,打造攻城器械。明日拂晓,攻城。”

城头,李纶扶着垛口,望着城下那支士气高昂的魏军,手脚冰凉。

“王爷,怎么办?”副将颤声道。

李纶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他能怎么办?

两万大军,一战折损五千精锐,李筠阵亡,士气全无。

而城中只有不到三千残兵,能守几天?

“派人……派人去长安求援。”他终于挤出这句话,“向陛下求援,向刘公公求援。告诉他们,同州危急,请速派援军!”

信使连夜出城,向长安方向狂奔。

但李纶知道,就算援军现在出发,也要三天才能到。

三天之内,葛从周会给他三天吗?

他望着城下那支正在扎营的魏军,望着那杆“葛”字帅旗,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这就是魏王麾下的名将。

这就是那个在潼关“无功而返”的葛从周。

原来他根本不是攻不下潼关,他是在等自己分兵来援!

.......

巨野之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三天之内传遍天下。

长安,大明宫。

唐昭宗李晔握着那份军报,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但那些字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每一个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巨野城破,梁军损兵两万,杨师厚仅以身免。魏军缴获粮草军械无数,现已占据巨野,与朱温对峙。”

他放下军报,望向跪在下首的刘季述。

“刘卿,你不是说……朱温必胜吗?”

刘季述额头见汗:“陛下,老臣……老臣也未曾料到,李烨竟能在五日内攻破巨野。杨师厚是天下名将,守城从未失手……”

“从未失手?”李晔打断他,“那现在呢?”

刘季述不敢再说话。

李晔站起身,在殿中踱步。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显露出内心的焦灼。

当初他加封朱温为梁王,就是看准了朱温势大,李烨不过是新起之秀。

可现在……

“陛下。”刘季述小心翼翼地开口,“老臣以为,巨野之战虽败,但朱温主力尚存十万。李烨不过七万人,又刚经大战,未必能挡得住朱温反扑。胜负还未可知。”

李晔停下脚步,盯着他。

“那万一朱温败了呢?”

刘季述语塞。

李晔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军报。

他的目光落在“李烨”两个字上,久久不动。

三十岁不到,一年之内从流民做到魏王,五日之内攻破杨师厚守的巨野。

这样的人,若真让他赢了朱温……

刘季述退下后,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李晔一人。

他望着空荡荡的殿宇,望着那些金碧辉煌的梁柱,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是天子,却要看着这些藩镇厮杀,还要在胜负未分时两边讨好。

这叫什么天子?

扬州,吴王府。

杨行密靠在病榻上,听徐知诰念完军报。

屋内炭火烧得很旺,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五日破巨野,全歼杨师厚两万精锐。”他喃喃重复,望向徐知诰,“知诰,你说,李烨此人如何?”

徐知诰斟酌道:“用兵如神,善抓战机。更难得的是,他手下那些年轻将领,个个能征善战。符存审、夏鲁奇、元行钦、崔天行……一夜之间,都冒出来了。”

杨行密点点头,沉默良久。

“本王三十岁时,还在庐州当个小校。朱温三十岁时,还在黄巢手下混饭吃。李克用三十岁时,刚丢了云州。”他缓缓道,“可李烨三十岁不到,已经能与朱温正面抗衡了。”

徐知诰听出他话里的意味,低声道:“主公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杨行密闭上眼,“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对了,田覠那边怎么样了?”

“李神福将军已围润州,周本将军在宣州与安仁义对峙。寿州已降,朱延寿那五百亲卫……全杀了。”

杨行密点点头,没有说话。

屋内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杨行密忽然开口:“知诰,你说,李烨会不会是真命之主?”

徐知诰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杨行密却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道:“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害怕。若是让他赢了朱温,这天下……还有谁能挡他?”

凤翔,李茂贞的节度使府。

李茂贞正在后院饮酒。

庭中海棠花开得正好。

他刚接到巨野战报,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脊背发凉。

“主公,您怎么了?”亲信小心翼翼地问。

李茂贞放下军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什么。”他涩声道,“只是想起少原陵那一仗。”

亲信不敢接话。

少原陵之战,凤翔军被李烨打得大败,李茂贞本人险些被俘,至今元气未复。

“本王原本听说马殷被围,想出兵抢占周至以西各州县。”李茂贞苦笑,“现在看来,幸好没动。李烨那小子,手伸得长着呢。”

“那咱们还出兵吗?”

“出个屁!”李茂贞瞪眼,“传令各州,严守城池,不许轻动。李烨的事,咱们不掺和。”

他站起身,望着庭中飞雪,喃喃道:“让朱温和他拼去吧。拼赢了,本王还是凤翔节度使。拼输了……”

他没说下去。

幽州,卢龙节度使府。

刘仁恭焦头烂额。

北面,李克用的大军正在猛攻山后各州,每日都有急报传来,不是失城就是折兵。

他派出去的援军被沙陀铁骑杀得片甲不留,三万大军只剩一半逃回来。

“主公,大事不好!”谋士冲进来,“巨野……巨野战报!”

刘仁恭一把夺过,看完后脸色更加难看。

“李烨赢了?五日攻破巨野?”他瞪大眼睛,“杨师厚呢?死了?”

“杨师厚逃了,但两万精锐几乎全没。朱温失了巨野,粮草军械全便宜了李烨。”

刘仁恭跌坐在椅中,喃喃道:“这下麻烦了。”

谋士凑上来,低声道:“主公,属下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李克用北上,李烨东进,朱温被拖在巨野动弹不得。这三家,无论谁最后赢了,咱们卢龙都是块肥肉。”谋士压低声音,“与其等着被吞,不如主动结交一方。属下看,李烨此人年纪轻轻,势头正盛,若与他结好……”

“结好?”刘仁恭皱眉,“怎么结好?”

“遣使去巨野,愿与魏王结为兄弟之邦。他若答应,咱们就借他的名头震慑李克用。他若不答应,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刘仁恭沉吟良久,终于点头。

“好。你去办。”

.....

巨野东三十里,梁军大营已连绵十五里。

朱温策马登上附近最高的一处丘陵,眺望巨野方向。

夕阳西下,那座城池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头飘扬着魏军的黑色旗帜。

“梁王。”敬翔策马上前,“地势勘察完了。巨野城北、西、南三面都被魏军占据。北面是刘知俊的新寨,西面是巨野城本身,南面是贺德伦驻守的徐怀玉旧营。三营互为犄角,攻一处则另两处来援。”

朱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个三角防御。

“东面呢?”他问。

“东面……”敬翔顿了顿,“东面是咱们唯一能扎营的地方。但地势低洼,且多丘陵,大军展开不易。魏军若从城中出击,居高临下,咱们……”

他没说下去。

朱温明白了。

李烨不仅占了巨野,还抢走了所有有利地形。

留给自己的,只有这片东面丘陵。

进可攻,退可守?不,是进退两难。

“好一个李烨。”他忽然笑了,“五日之内,不仅破城,还把营寨都立好了。这份心思,这份手段……”

他转向敬翔:“敬翔,你说,本王是不是老了?”

敬翔一惊:“梁王何出此言?”

“本王打了三十年仗,从没见过这样的对手。”朱温摇摇头,“不是说他有多厉害,是他每一步都走在前面。本王刚到,他已经把棋都下完了。”

他拨转马头,往大营方向行去。

“传令,就地扎营。告诉将士们,今晚好生歇息。明日……”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巨野城头那面黑旗。

“明日,本王要会会这位魏王。”

大营中,杨师厚站在自己的帐篷前,望着远处巨野城的轮廓。他身后站着王檀和丁会,三人都是沉默。

“将军,您有伤,进去歇着吧。”丁会轻声道。

杨师厚摇头。

他望着那座守了半辈子的城池,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的城。

每一块砖石都浸着他的心血。

如今,城头插着别人的旗。

“将军。”王檀忽然开口,“梁王会替咱们夺回来的。”

杨师厚没有说话。

夺回来?

拿什么夺?

十万大军,面对七万守军,面对坚城,面对那个用兵如鬼的李烨……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城头,李烨与他对视的那一眼。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深浅。

“王檀。”他开口。

“末将在。”

“你说,李烨下一步会怎么走?”

王檀想了想,摇头:“末将猜不透。”

杨师厚苦笑。

他也猜不透。

夜色渐深,巨野城头灯火通明。

城下,魏军三座大营同样亮如白昼,人喊马嘶,往来巡逻。

城东,梁军大营连绵不绝,炊烟袅袅。

两军对峙,一触即发。

城头,李烨负手而立,眺望东面那片灯火。

刘郇站在他身后,轻声道:“主公,朱温到了。”

“我知道。”李烨淡淡道。

“明日,他可能会攻城。”

“也可能不会。”

刘郇一愣:“主公何意?”

李烨转身,看着他:“先生,如果你是朱温,刚到巨野,立足未稳,会立刻攻城吗?”

刘郇想了想,摇头:“不会。要先摸清虚实,找到破绽,再动手。”

“那咱们就给他找破绽的时间。”李烨笑了,“传令各营,从明日起,多树旌旗,多布疑兵。让朱温慢慢找,找到他不想找为止。”

刘郇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拖?”

“拖。”李烨望向东面那片灯火,“朱温十万大军,每日消耗多少粮草?他耗得起,咱们耗得起。拖到冬天,拖到李克用打完刘仁恭,拖到淮南平定内乱……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到那时,就不是他围咱们,是咱们围他了。”

夜风吹过城头,卷起旗帜猎猎作响。

巨野城外,两军对峙。

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