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还是新鲜的好吃,若是放久了,再带去给荷鸢,便不好吃了。”陆离道。
东方小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夏师妹修仙之后,便已经不太爱吃这些凡俗糕点了。上一次,我见她也只是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陆离没有接话。
东方小蓝却又继续说道:
“这很正常。修仙之后,食欲会慢慢淡去,人也一样,总会变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像只是随口一提,可那话里分明藏着几分刻意。
她还在为方才陆离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感到不快。
她想让陆离明白,有些东西会变,爱吃的东西会变,在意的人,也一样会变。
堂中静了片刻。
“荷鸢之前的房间,东方姑娘便先住下吧。”陆离说完,转身回了屋中,不再多言。
……
……
云娘从赵家离开之后,当夜便去求见了梅姨,主动提出,想替素月去赴宴。
梅姨听完之后,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许久,反复权衡。
她本就不愿自己花费了那么多心血,辛辛苦苦捧出来的素月,就这样轻易丢了第一次。
素月如今正是最值钱的时候,琴名在外,清名也还在,若真毁在那卖油郎手里,于醉月楼而言,损失太大。
可偏偏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一步,她自己先前又把话放得太绝。
若此刻忽然反口,楼里上下只会觉得她压不住素月,更会坐实素月在醉月楼中另有一套规矩。
而眼下,云娘这一开口,无疑正好给了她一个台阶。
她主动请缨,是自己愿意去,不是梅姨低头退让;
事情若真这样转过去,既能保下素月,又不至于折了自己的脸面。
梅姨也很清楚那卖油郎的脾性。
这些年,被他糟践过的姑娘并不在少数,不知有多少人因此吃尽苦头,落下一身伤病。
如今若换了别人去,未必肯,若是强行塞过去,楼中也难免生怨。
可云娘不同。
她既是素月的亲近之人,又是自己主动开口。
由她主动站出来去赴这场宴,一来能把素月摘出去,二来,若云娘在那卖油郎手里吃了苦、受了辱,这笔账无形中也会落到素月心头,成了另一种敲打与震慑。
毕竟,亲近素月的人,因为素月而遭殃,这本身就是一种打压。
至于云娘——
她当年也曾是醉月楼里一棵真正的摇钱树,捧场的人不少,花出去的银子也多。
只是这些年,她年岁渐长,姿色和名气都已不如当初,身价早就一点点跌了下去。
在梅姨眼里,如今的云娘,也差不多到了该“物尽其用”的时候了。
说到底,这既是保了素月,也是借云娘,顺手敲打素月。
所以在反复思量之后,梅姨终究还是点了头。
她同意了。
而且做得极快,几乎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次日一早,她先是亲自吩咐下人,在素月的茶水里下了蒙汗药,让她毫无防备地昏睡过去。
随后,梅姨又命人将素月平日里最常穿的那身衣裳取来,给云娘换上,再替她仔细描眉敷粉,最后罩上一层轻纱。
这样一来,远远看去,无论身段、衣饰,还是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都已与素月有了七八分相似。
如此安排之后,梅姨自己也能把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即便事后卖油郎察觉到赴宴之人被换了,她也大可以装作毫不知情。
将一切都推到云娘头上,说这是云娘自己擅作主张,自己主动要替素月赴宴,与醉月楼、与她梅姨,统统无关。
……
当夜,卖油郎出手极其阔绰,竟直接包下了整座醉月楼。
楼中灯火通明,丝竹不绝,酒水如流,他还特意请来了不少平日里相熟的狐朋狗友,一同前来赴宴作乐,摆明了要把今夜办成一场大张旗鼓的风流盛会。
此刻的卖油郎,还并不知道素月已被人调换。
他斜靠在上首席位之中,满脸红光,心情畅快到了极点,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中央那一排翩翩起舞的美人。
这些舞姬本就个个姿容不俗,可最中间那一人,却分明比旁人更惹眼几分。
她一身紫衣,颜色比旁边那些伴舞都要浓艳,偏偏穿在她身上,却不显俗气,反倒衬得她整个人更加明艳动人。
面上虽覆着一层轻纱,可那若隐若现的一张芙蓉脸,反倒更勾人心魄。
腰肢纤软,身段玲珑,长袖一荡,眼波流转之间,像是要把在场所有人的魂都一并勾走。
满堂客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便是素月?”
“果然名不虚传……”
“单是这身段和眼神,便已够销魂了。”
众人低声议论,一个个都看得心痒难耐。
而在场之人,也几乎没有谁怀疑她的身份。
毕竟,素月声名远播,传得最广的,从来都是她的名字、她的琴音,以及那些与她有关的传闻。
真正见过她真容的客人,其实少之又少。
卖油郎盯着那道紫衣身影,眼底的邪火早已一寸寸烧了起来。
“声名远播的素月……”
他低低咧嘴,笑得油腻而得意。
“连仙人都肯为她驻足的女人,今夜,便要成老子的女人了……”
一想到这里,他心头那股燥热便再也压不住,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终于,还不等这一支舞跳完,卖油郎便猛地哈哈大笑一声,竟直接从席间起身,大步朝台上走去。
旁边那些陪宴之人见状,纷纷跟着起哄大笑,满堂都是不怀好意的哄闹声。
卖油郎几步走到台前,也不顾那紫衣女子还未停下动作,便直接伸手,一把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那女子身子微微一颤,却终究没有挣扎。
卖油郎见状,更是心头大快,抱着人转身便走,径直往醉月楼深处专供贵客留宿的暖香阁而去。
……
暖香阁中,灯火昏黄。
卖油郎一路将人抱了进来,反脚踢上房门。
外头那些起哄声与哄笑声顿时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约约的丝竹声,还从楼中别处断断续续飘来。
他将怀中女子放在榻边,满脸酒意,眼中邪火大盛,伸手便要去揭她脸上的轻纱。
可那紫衣女子却轻轻一偏头,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不重。
甚至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