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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古风故事集 > 第412章 獬豸辨奸折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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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羊一触辨忠奸,折狱明堂照胆寒。

莫道阴私无人见,且看獬角指凶顽。

刑鼎铸成千载训,人心终究畏天颜。

今说一段断案事,善恶分明在眼前。

大禹治水功成之后,铸九鼎以定九州,又命皋陶作《大禹之刑》,立九刑以治天下。皋陶被封为大理,总掌天下刑狱。他身边常跟着一只异兽,名曰獬豸,状如青羊而独角,能辨是非曲直。遇有疑难案狱,皋陶便令獬豸立于阶下,那兽独角所指,便是奸邪之人。此兽灵性非常,从未出过差错。

这一年秋天,禹王在涂山大会诸侯,皋陶留守安邑。安邑城中有两大望族,一姓秦,家主秦伯,年近六旬,是开国功臣之后,为人刚直不阿;一姓巫,家主巫咸,年约四旬,生的白净面皮,一双三角眼永远半眯着像在盘算什么。巫咸靠贩卖私盐起家,后来用钱捐了个司徒的虚衔,在安邑城中横行霸道。

两家的恩怨起因于一桩婚事。巫咸有个独子巫马,年方十八,看上了秦伯的独生孙女秦柔娘。柔娘十六岁,生得芙蓉面柳叶眉,自幼跟着祖父读诗书,知书达理。巫咸遣媒上门提亲,秦伯断然回绝:“我秦家三代清白,不与贩私盐的结亲。”巫咸怀恨在心,可秦伯虽无实权,却是三朝老臣,他也不敢明着动手。

这日午后,秦伯正在书房抄录《禹贡》,忽然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少夫人她……她悬梁了!”秦伯笔杆落地,颤声问:“你说什么?”他跌跌撞撞冲到后院,只见儿媳刘氏被丫鬟从梁上解下,面色青紫,已经没了气息。刘氏是柔娘的母亲,才三十出头,平时温柔和顺,从不与人争执。桌上摆着封遗书,歪歪扭扭写着“愧对家门,无颜苟活”几个字。

秦伯翻来覆去看那遗书,认出确是刘氏笔迹。可他怎么也不信儿媳会自尽——前日她还盘算着要给柔娘添件冬衣,哪里像要寻死的样子?秦伯叫来孙媳妇房里的小丫鬟杏儿盘问,杏儿瑟瑟发抖,说少夫人中午喝了一碗红枣羹,睡了一觉,起来后就直说头疼,关起门来哭了一阵,再推门时就……就吊在梁上了。

“红枣羹?谁做的?”秦伯追问。杏儿低头道:“是……是厨房新来的刘妈做的。刘妈是夫人娘家的远房表妹,才来了一个月。”秦伯命人带刘妈来问,可找遍府里也不见人影。门房说午后看见刘妈提了个包袱从后门走了,说是夫人准了她回乡探亲。

秦伯心头一沉。他想起巫咸那个贩私盐的弟弟巫鸠,专做“清道”的活计——就是把碍事的人悄悄除掉。莫非巫家把毒手伸到了自己府上?他连夜写了状纸,第二天一早便到大理衙门击鼓鸣冤。皋陶升堂接状,听秦伯说完经过,沉吟道:“秦老放心,本官定还你一个公道。”他立刻命人查封秦府厨房,验看剩余红枣羹。仵作回报:羹中验出乌头碱,乃剧毒之物。

皋陶当即通缉刘妈,又派人监视巫府。可那巫咸早有准备,刘妈出了安邑城就人间蒸发,巫府里上上下下都嚷着“冤枉”。没有直接证据,案子陷入僵局。秦伯急得病倒在床,柔娘整日以泪洗面。

恰在这时,禹王涂山大会归来,听说此案,召皋陶问道:“以卿之能,此案不难破。何故拖延?”皋陶苦笑:“陛下,关键证人失踪,巫家又事事做得滴水不漏。若贸然抓人,反落人口实。”禹王道:“你那只獬豸呢?”皋陶道:“獬豸须有被告对质方能施辨。如今巫咸自称与此案无关,不肯上堂,臣不能强逼。”

禹王想了想:“朕来设宴,把巫咸父子、秦家老小都请来。席间你带獬豸出来,就说新得异兽,请诸位观赏。那獬豸若指认巫家,便是铁证。”

次日,禹王在明堂设宴款待城中勋贵。巫咸父子来了,秦伯带病也来了,柔娘扶着祖父,眼眶红肿。酒过三巡,禹王笑道:“皋陶大人近日驯得一异兽,状如青羊而独角,能辨忠奸善恶。诸位可想一观?”众人纷纷称奇。皋陶拍了拍手,偏门打开,一只通体青灰、头生独角的异兽缓步走进殿来。那兽双目精光湛然,扫视堂上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巫咸父子身上,骤然低吼一声,独角直直指向巫马!

巫马脸色惨白,筷子掉在地上。巫咸强笑道:“这……这畜生大约是闻到了我儿身上的羊膻味……”话没说完,獬豸已经朝巫马冲过去,低头用角轻轻顶了他的膝盖一下。巫马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禹王沉声道:“獬豸指认之人必是奸邪。巫马,你还不从实招来?”

巫马哭喊道:“不是我!是我爹!我爹让我去勾引刘氏!可刘氏不从,我爹就找了巫鸠去下毒!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巫咸一张白脸变成猪肝色,跳起来要打儿子,被卫士按住。原来这巫马是个浪荡子,巫咸为了攀附秦家,竟让儿子去勾引秦伯的儿媳刘氏。刘氏烈性,不但不从,还扬言要告诉秦伯。巫咸怕事情败露,才让弟弟巫鸠派刘妈下毒。毒杀刘氏后再伪造遗书,本想一石二鸟——既能灭口,又能让秦家以为刘氏是因丑事败露自尽,从而不敢声张。

獬豸又转向巫咸,独角轻触他肩头。巫咸瘫软在地,涕泗横流。皋陶命人将巫咸父子押入大牢,又画影图形追捕巫鸠和刘妈。半月后,巫鸠在边境被抓回,刘妈也在一处荒庙落网。皋陶当堂会审,人证物证俱全,巫咸再无狡辩之词。

依大禹刑律,下毒杀人者斩。巫咸父子及巫鸠三人在闹市口问斩,刘妈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临刑那天,安邑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人拍手称快。秦伯拄着拐杖挤在人群里,看着巫咸的人头落地,老泪纵横。柔娘扶着他,轻声说:“爷爷,娘在天上可以瞑目了。”秦伯点头,拍了拍柔娘的手:“咱们秦家,总算没给你娘丢脸。”

案子了结之后,皋陶却并没有就此罢手。他在查抄巫家账册时,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羊皮册子,上面记着五年来巫咸贿赂的官员名单,上至大夫下至县吏,竟有三十七人之多!那册子最后几页,还记着巫咸私铸铜钱的地点——在安邑西边三十里的铜官山下,竟藏着一座秘密铸坊。

禹王大怒:“先斩后奏!立即查办!”皋陶带兵连夜抄了铜官山铸坊,起获私钱数万斤。那些受贿官员惶惶不可终日,有的上表请罪,有的畏罪自裁。禹王将首恶七人当众斩首,余者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这场大案震荡朝野,百姓们编了民谣在街头传唱:“獬豸一顶奸臣倒,皋陶两袖清风吹。巫咸做梦没想到,自家儿子出卖谁。”巫马在临刑前嚎啕大哭,说要见柔娘最后一面。柔娘托人带了一句话:“你害死我娘,还有脸见我?”巫马听完,垂首就戮,再没多说一个字。

秦伯经历这场大变,心灰意冷,上书禹王辞去所有虚衔,想带着柔娘回乡下老家养老。禹王批了,又赐了他一块“忠烈门风”的匾额。秦伯离京那日,皋陶亲自送到十里长亭,拱手道:“秦老,多保重。若有难处,随时写信来。”秦伯苦笑道:“老夫这把老骨头,只想安安稳稳看柔娘出嫁。别的再无所求。”他顿了顿,又说,“大人,那只獬豸……当真是天赐神兽?”皋陶微微一笑:“算是吧。不过,天赐的兽,还需人用对地方。若遇昏官,神兽也不过是摆设。”秦伯深深一揖,带着柔娘上了牛车。

柔娘在车上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安邑城楼,眼中含泪却努力笑着。皋陶目送牛车远去,怀里的獬豸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皋陶低头拍了拍它的脑袋:“怎么,舍不得?放心,安邑城里的坏人还没抓完呢。”獬豸似乎听懂了一般,甩了甩尾巴,又站直了身子,目光炯炯望着来路。

此后三年,皋陶借着巫咸案的余威,在九州推行“刑鼎”制度——把常用的五刑条文铸在铁鼎上,立于各城门口,让百姓都能看到。他常说:“法不可藏,藏则生弊。法不可欺,欺则生乱。要让老百姓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比光靠衙门抓人强百倍。”禹王大加赞赏,又命人铸了九座大刑鼎,分置九州,从此天下刑律有了统一准绳。

说那獬豸,在皋陶身边一共待了十二年。第十二年春天,皋陶病重,那只獬豸整日趴在床前不吃不喝。皋陶弥留之际,摸着它的角说:“你也老了。我走之后,你回山里去罢,人间事管不完的。”獬豸低低叫了一声,眼中竟滚下泪来。皋陶阖目长逝,獬豸长啸一夜,天明时消失了踪影。

有人说在终南山深处见过它,带着一群小羊在溪边喝水;也有人说它化成了石头,立在皋陶墓前,独角朝天,谁去拜祭都能感到一阵清风拂面。后来大禹驾崩,启继位建立夏朝,有一年有奸臣作乱,宫中太史忽然想起獬豸的传说,便命人雕了一只石獬豸放在大殿门口。说也奇怪,那奸臣每次经过石獬豸身边都要绊一跤,最后自己在朝堂上失言露了马脚。从那以后,历朝历代衙门门口都有石獬豸镇守,成为法治的象征。

秦伯和柔娘在乡下过了十几年安稳日子。柔娘后来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教书先生,生了一儿一女。她常给孩子讲祖母刘氏的故事,讲到伤心处就放下针线走到院子里看天。孩子们问她看什么,她说:“看那只青羊呢。它虽然走了,可它的角还指着天,天上有眼睛,什么人做了坏事都瞒不过。”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把这话记在心里。多年后秦伯去世,柔娘把一块刻着“獬豸”二字的青石碑立在祖父坟前,旁边种了一棵松树。树越长越高,风吹过时松涛阵阵,像那只青羊在遥远山谷里发出的低鸣。

正是:

神羊独角辨千秋,法网恢恢漏自愁。

巫氏机关空算尽,秦门清白水中流。

刑鼎铸成公道在,人心向善恶难留。

若问忠奸何处验,且看碑下松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