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话:
古时天梯通帝阍,凡人亦可叩天门。
重黎一断千秋路,从此神人隔两尘。
莫道天机容易泄,贪心妄动祸临身。
今说一段通幽事,善恶昭彰醒世人。
话说那颛顼帝继位之后,见天下巫风太盛,民人稍有不如意便烧香祷祝,求神问鬼,甚至有人自称能上达天听,借此敛财害命。颛顼帝乃命重、黎二臣“绝地天通”,斩断建木天梯,从此天地隔绝,神人不相杂扰。这命令一下,九州震动,那些以巫术谋生的巫觋们失了饭碗,其中有个最为出名的,名唤赤芒。
赤芒本是南方九黎部落的巫师,年方三十,生得面如重枣,一双鹰目,十指细长如爪,据说能通阴阳两界。他擅长的不是寻常请神问卜,而是一门叫“幽魂术”的邪法——能将活人的魂魄暂时抽离躯壳,送入幽冥之地探听消息。这法术原本是上古巫师用来与先祖亡灵沟通的秘传,但赤芒自创了一门捷径,不需法坛法器,单凭一枚用死人胫骨磨成的骨针,刺入受术者后颈风池穴,便能令其魂游地府。只是这法子凶险非常,稍有不慎,受术者便魂魄永散,再也回不来。
颛顼帝的绝地天通令下达后,赤芒收入骤减。往日里达官贵人排着队求他下阴问寿,如今谁也不敢明着找他。赤芒恨得咬牙,在家中砸了三个陶罐,对徒弟戾风说:“他颛顼断我财路,我偏要让他看看,这天地之间有些东西,不是他一道命令就能断了的!”戾风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瘦长,一双眼睛总是惊惶不定,跟在赤芒身后学了三年,却连最基础的请神咒都没背全。
这日,赤芒酒后对戾风道:“徒儿,你可知道颛顼为何非要绝地天通?”戾风摇头。赤芒灌了一口酒,冷笑道:“因为他怕!怕凡人真的能与天神沟通,那他的‘天子’位子还怎么坐得稳?什么通天彻地都是幌子,他不过是想让天下人只信他一个罢了。”戾风听得心惊胆战,却不敢反驳。
赤芒从床底拖出一口黑漆木箱,打开来,里面层层叠叠裹着一张泛黄的兽皮。兽皮上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心口插着一柄短剑。赤芒说:“这是我祖师爷传下来的‘破界图’,原是一位能上天入地的大巫所作。只要找齐七种材料——夜明砂、玄龟甲、赤蛇蜕、青鸾羽、白猿骨、黑蛟鳞,以及一颗‘至阴之血’浇灌的七窍石——就能重开天梯一炷香。一炷香够了,够我上去告颛顼一状!”
戾风颤声问:“师……师父,那七窍石是什么?”赤芒盯着他,眼中精光闪烁:“至阴之血,就是未满十五岁、在月食之夜出生之人的心头血。徒儿,我算了你的生辰,你就是月食夜生的。”戾风“扑通”跪倒:“师父!徒儿不敢!那会死的!”赤芒哈哈大笑,一把揪起他:“怕什么?我又不是要你的命,只需取你三滴心头血。至阴之人,三滴血就够炼石了。”戾风还想求饶,赤芒笑容一敛,骨针已经抵在他后颈:“你若不听师命,我现在就让你魂游地府,永远回不来。”
戾风吓得再不敢言语。此后三个月,赤芒带着他辗转于深山老林,寻那六种灵物。夜明砂好找,蝙蝠洞中多的是;玄龟甲也不难,渭水深处有老龟;赤蛇蜕在南方瘴林里,赤芒让戾风去引蛇,自己远远躲着看,戾风被赤蛇咬了三口,差点丧命;青鸾羽在东海仙岛上,二人雇船出海,赤芒用迷香熏晕了一只青鸾,拔了尾羽;白猿骨最难,因为白猿通灵,不等靠近就跑了,赤芒设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陷坑才捉到一只幼猿,取骨后幼猿哀鸣三日而死,戾风躲在石头后面哭了一场;黑蛟鳞更是凶险,赤芒用活羊做诱饵,在黑蛟潭边守了半月,终于在蛟龙出水时剐下三片鳞甲,自己也差点被蛟尾扫下悬崖。
材料备齐之后,只剩下七窍石了。赤芒取出那块鸽卵大的石头——是他早已备好的——又拿出那根骨针,笑眯眯地看着戾风:“徒儿,该你了。就三滴,不疼。”戾风哭着往后退,退到墙角无路可退,忽然跪下来抱住赤芒的腿:“师父!您饶了徒儿吧!徒儿以后天天给您做饭洗衣,再也不偷懒了!”赤芒笑容不变,骨针已经刺入戾风的后颈。戾风“啊”地一声,浑身僵硬,但并未昏迷。赤芒又用针尖在他心口划了个小十字,挤了三滴血在石头上,殷红的血珠渗入石中,石头慢慢泛起暗红色的光。
“成了!”赤芒大喜,收好七窍石,又扯了块布给戾风包扎,“好徒儿,你立了大功!师父上天告状回来,以后咱师徒俩还能重操旧业,到时候金山银山随你挑!”戾风捂着胸口,嘴唇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晚月晦星稀,赤芒背着装齐七样材料的皮囊,带着戾风上了安邑城外最高的峣山山顶。山顶有块天然平台,赤芒按破界图所示,在地上画出九宫八卦阵,将七样材料按方位摆好,最后把七窍石放在阵眼。他盘膝坐下,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石头上,开始念诵那上古的破界咒。戾风缩在角落的石缝里,瑟瑟发抖。
咒语念到第七遍时,山顶忽然起风。那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却绕着一个中心打旋,把地上的树叶草屑卷成一道灰蒙蒙的柱子。柱子越转越快,渐渐透出青白色的光,直冲天际。赤芒大喜:“成了!天梯通了!”他站起来就要往光柱里走,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那七窍石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里面流出的竟不是血,而是黑如墨汁的液体!液体滴在阵图上,九宫八卦瞬间扭曲,光柱也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尖啸。
赤芒大惊失色:“不对!怎么会这样?”他扑上去想按住裂开的石头,可石头已经碎成粉末,墨汁般的东西渗入泥土,竟把整个阵图染黑了。光柱轰然坍塌,化作一片灰雾,雾中隐隐传来无数哭泣之声。赤芒这才明白过来——戾风的心头血并非“至阴之血”,而是被他的恐惧和怨恨浸染的“浊血”!真正的至阴之人必须心甘情愿献出血来,强行取血只会让血液充满怨气,不但打不开天梯,反而会召来幽冥中的恶灵!
灰雾越来越浓,哭泣声变成了尖笑声,无数半透明的人影在雾中穿梭,伸着枯瘦的手臂抓向赤芒。赤芒挥舞骨针抵挡,可那些人影都是魂体,骨针根本碰不到。一条灰影扑上来,张口咬住赤芒的手臂,赤芒痛得惨叫,那条手臂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他连滚带爬想逃出阵图,可雾墙如铜墙铁壁,他撞了几次都弹回来。
戾风躲在石缝里,看见师父被群鬼撕扯,吓得魂飞魄散。他脑中忽然响起赤芒教过的唯一一句完整咒语——是净坛咒,用于法事结束后清理场地。他不记得自己怎么会想起这句咒语,也许是被恐惧逼出了潜力。他闭着眼睛,嘴巴哆嗦着,断断续续念了出来:“乾元亨利……贞……贞……邪秽速退!”奇迹发生了,他念出最后一个字时,胸口那个被骨针刺破的伤口忽然冒出一缕金光,金光如箭射入灰雾之中,群鬼尖啸着四散飞退!
灰雾渐渐消散,阵图上的墨汁也褪去了颜色。赤芒瘫倒在地,左臂已经干枯如柴,脸上也被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看见戾风从石缝里爬出来,少年的胸口还在发光,像一盏小灯笼。赤芒用剩下那只手抓住戾风的脚踝,嘶声道:“好徒儿……救救师父……你胸口那道光是至阴之血的正气……只有你能镇住那些恶灵……你再用血……画个圈……”戾风低头看着师父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忽然想起三个月来自己被逼着去引毒蛇、去诱白猿、被剐心取血的种种,眼泪夺眶而出。他蹲下身,把赤芒的手从脚踝上掰开,轻声说:“师父,您教过我,幽魂术的第一条戒律是什么?不能强取生魂。您自己忘了。”
赤芒瞪大眼睛,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戾风站起来,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他走到半山腰,回头看了一眼山顶——那里已经没有光柱,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他摸了摸胸口的伤疤,已经不疼了,但那个小十字永远留在了心口皮肤上。
戾风下山后,连夜赶到安邑城,在宫门外跪了一夜。次日清晨,颛顼帝升朝,卫士通报说有个少年自称有紧要事面陈。颛顼帝召他进来,戾风把赤芒用邪术开天梯、如何取血召鬼的经过详述一遍,又说明了山顶阵图的位置。颛顼帝听完,脸色沉峻:“那赤芒如今何在?”戾风摇头:“徒儿下山时,他还在阵图里,不知是死是活。”
颛顼帝立刻命重、黎二臣带兵上山查看。到了峣山顶,只见满地狼藉,阵图已毁,七样材料散落一地,那块七窍石彻底化成了黑灰。赤芒蜷缩在阵图中央,左臂萎缩如婴孩,人已经疯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天空,嘴里反复念叨:“天梯……天梯呢……我还没上去呢……”重、黎二臣将他抬下山,关入地牢。赤芒在地牢里活了三天,第三天夜里狂笑三声,气绝身亡。仵作验尸,发现他体内没有一滴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吸干了。
颛顼帝将赤芒的尸首悬于城门外示众三日,又命人重修峣山顶的封印,用九根青铜柱钉死阵眼,再不容任何人靠近。戾风因为举报有功,没有被治罪,但颛顼帝也没有收留他,只赏了他十两银子,让他自谋生路。戾风揣着银子离开安邑,走了七天,来到一座叫青羊镇的小地方。他拿出五两银子盘了个小茶棚,卖些粗茶淡饭度日。每日收摊后,他便坐在镇口老槐树下看夕阳,胸口那个小十字偶尔会在黄昏时分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半年后的一天,青羊镇来了个走江湖的郎中,在戾风茶棚歇脚。郎中喝了两碗茶,端详戾风半晌,忽然说:“小哥,你心口有旧伤?”戾风一惊。郎中笑道:“你印堂浮青,心脉有异,若老夫没看错,你曾被人以阴针刺过心包经。”戾风犹豫片刻,把遭遇说了。郎中听完,捋了捋胡须:“那赤芒虽然邪门,但他那骨针刺了你两回——一回在风池,一回在心口。风池那一针本该让你魂体分离,但你体质特殊,竟自行化解了;心口那一针反倒激发了你血脉中的某种正气。你若愿意,老夫传你一套‘养魂法’,每日清晨面东吐纳半个时辰,半年可固本培元,三年可让那十字伤疤痊愈。”戾风大喜,当即拜师。
原来这郎中姓许,名由,竟是许由的堂侄!他云游四方,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擅长魂魄损伤之症。他留在青羊镇住了三个月,把养魂法倾囊相授。戾风天资虽然不聪慧,但胜在肯下苦功,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吐纳,从不间断。三个月后许由要走,戾风送了他十里路,许由回头笑道:“你心口的伤已经结了老痂,再有一年便全好了。记住:那骨针虽邪,却让你开了一窍。往后你若再遇到赤芒那样的术士,你的心口会提前发烫示警。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本事,好自为之。”说完飘然而去。
戾风在青羊镇一住就是十五年,从小茶棚开成了青羊镇最大的茶馆,取名“醒心居”。他乐善好施,遇见穷苦人喝茶不收钱,遇见被术士欺骗的乡民便悄悄提醒。镇上有几个装神弄鬼的野巫想找他麻烦,可每次他们刚靠近“醒心居”门口,戾风心口就开始发烫,他便提前报官,把那几个野巫的骗术拆了个干净。渐渐地,方圆百里都知道青羊镇有个“神心掌柜”,能识破一切巫蛊骗局。
这年夏天,青羊镇来了个卖艺的父女俩。父亲是个干瘦老头,自称姓黄,会一手“走阴”的绝活,能把死者的魂魄请上来对话。女儿叫黄雀儿,十六七岁,模样俊俏,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帮着父亲收钱打场子。第一场走阴在镇东头空地上演,黄老头设了香案,烧了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忽然浑身抽搐,倒地不起,再站起来时声音就变了,说自己是镇西头去年病死的王老太,絮絮叨叨说家里灶台底下埋着她藏的五十个铜板。王老太的儿子当场挖开灶台,果然有五十个铜板!这下全镇轰动,黄老头的名声瞬间传开。
戾风没有去看热闹,但他的心口在黄老头“走阴”时突然烫了一下。他站在茶馆门口,远远看着人群围聚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当夜收摊后,他悄悄去了黄老头父女落脚的破庙,趴在窗缝外偷看。只见黄老头正坐在草席上数铜板,他女儿黄雀儿在旁磨墨。黄老头数完钱,对女儿说:“明儿个换隔壁村演,记住收钱的时候多报几个人头,反正他们也数不清。”黄雀儿低着头“嗯”了一声,声音里没什么欣喜。
戾风心中有了底。第二天一早,他带了一壶好茶和两碟点心,敲开破庙的门。黄老头见是镇上最大茶馆的掌柜,连忙堆笑:“掌柜的可是要看走阴?价钱好商量!”戾风放下茶点,笑道:“黄师傅的走阴术,昨晚在下见识了,果然神妙。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王老太的儿子挖出铜板时,您那香案上的符纸烧到第三张时冒的是黄烟,按理说请亡灵该冒青烟才对。黄烟是什么意思?”黄老头脸色一变,支吾道:“这……这是各门各派手法不同……”戾风又转向黄雀儿:“姑娘,昨夜你爹抽搐倒地时,你在旁边磨的墨是朱砂墨吧?走阴用的符纸,该用松烟墨才对。”
黄雀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黄老头额头冒汗,站起来就要收拾行李:“掌柜的,咱们是初来乍到,若有得罪还望海涵。我们这就走。”戾风按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黄师傅,在下不是来拆台的。只是提醒您一句——镇西头王老太的儿子,他上个月刚把灶台拆了重砌,底下早没东西了。昨天您让他挖出来的那五十个铜板,是您前天夜里先埋进去的吧?”
黄老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黄雀儿忽然开口了:“爹,别瞒了。掌柜的什么都知道。”她撩起袖子,手腕上一道道青紫淤痕,“我爹每次走阴前都要打我,把我打哭,他拿我的眼泪掺在符水里,说‘阴气重’能招魂。其实那符水涂过的符纸烧出来什么烟都不算稀奇,只要有人信,冒黑烟都有人磕头。”
戾风看着黄雀儿手腕上的伤,心口又烫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对黄老头说:“黄师傅,我给你指两条路。第一,你收拾东西离开青羊镇,从此别再弄虚作假害人;第二,你留下来,我茶馆后厨缺个揉面的,你女儿可以帮我招待客人。工钱照付,但不许再打她。”黄老头愣了半天,忽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掌柜的……我……我也是没办法……我婆娘病死了欠了一屁股债,不干这个还不上啊……”
戾风把他拉起来:“债慢慢还。骗来的钱花着不烫手吗?”黄老头涕泪横流地点了头。黄雀儿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朝戾风笑了笑。那笑容让戾风想起当年的自己——从山顶上走下来时,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劫后余生,又不知道前方等着什么。
黄老头父女在“醒心居”安顿下来。黄老头揉面揉得极好,烙的饼又香又脆,成了茶馆招牌吃食。黄雀儿手脚麻利,记性也好,上百种茶名记得清清楚楚,客人点什么都从不错漏。戾风每月给他们发工钱,另存一份给黄老头还债。半年后债还清了,黄老头人也胖了一圈,再也没有提走阴的事。
一年后的秋天,黄雀儿在茶馆后院晒茶叶时,忽然指着戾风心口说:“掌柜的,你衣裳那处有个小洞,透光呢。”戾风低头一看,果然,那件青布衫在心口位置磨破了一个小孔,阳光从小孔穿过,照在他皮肤上。他扯开衣领低头看去——那个小十字伤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在最中心还有一点针尖大的白痕。他摸了摸,不疼了,也不烫了。他对着阳光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起来。
许由说得对,那骨针虽然邪门,却让他开了一窍。如今这一窍已经合上了,但他知道,往后再有什么歪门邪道想在这片土地作怪,他心口那个伤疤不会再发烫——因为他已经学会了用眼睛去看,用脑子去想。邪术之所以能蛊惑人,无非是抓住了人心的贪念和恐惧。只要人心端正,什么天梯地府、走阴招魂,都是水里的月亮,看着亮堂,一捞就散了。
后来有人在青羊镇刻了一方石碑,立在“醒心居”门口,碑上只七个字:“莫向阴私问鬼神。”下面落款是“昔年一名逃徒”。来往客商看了有的笑有的琢磨,戾风每回从碑前过,都只是微微一笑,掸掸衣上茶灰,转身又去招呼新来的客人了。那黄雀儿跟在他身后端茶倒水,如今她笑起来再也看不到半点阴影,眉眼间全是鲜活的生气。
峣山顶那些被赤芒召来的幽冥恶灵,据说后来也被重、黎二臣用法阵彻底驱散了。九根青铜柱至今仍立在原处,柱身上铸着颛顼帝亲笔的告诫:“天地有常,人神有界。越界者亡,妄求者灭。”每年秋分那天,有人上山采药时偶尔能听见风穿过青铜柱孔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谁的叹息,又像那年山顶上少年念出的那句断断续续的净坛咒。只是这声音越来越淡了,一年比一年淡,到后来,什么声音都没了。
正是:
天梯断处鬼神惊,骨针一滴破幽冥。
邪术终须邪术死,正心方得正心明。
铜柱九根镇山岳,茶馆三间隐姓名。
莫道轻狂少年事,回头自有一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