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西的一口气猛的松下来,又抓到了沈宁刚才话中的重点:“您去洛林顿了?您……您向来不喜欢吵闹……是我没用……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竟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眼泪落了下来,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
沈宁的语气依然轻缓,就像一位普通的慈祥老父亲:“这不重要,我想要跟你说的事,与塔伯有关。”
埃尔西抬起头:“跟他有关?”
沈宁用一根细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手中的卷轴:“光明圣教围杀你梅林叔叔那天晚上,死了一些人,他们列出了死亡名单,谴责我们的暴行。”
埃尔西顿时怒了:“无耻!这群伪善者,明明是他们出手在先,死了人,还敢颠倒黑白!”
他愤怒的打开了卷轴,那长长的名单让他的声音一顿,愣愣的抬头:“死这么多人?”
沈宁抬手指着其中一处:“这份名单上,塔伯也在其中。”
埃尔西再次愣住:“不可能!塔伯一直在我的身边,他……”
沈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讽意:“我当然知道他就在你的身边,不止是他,近段时间光明圣教所有失踪、死亡、重伤的驱魔人、骑士都在其中。”
埃尔西张开的嘴巴久久的无法闭合。
众所周知,驱魔人是一个高危工作,所要面对可不只是血族,平时接触的都是打打杀杀的事,死亡率是极高的,这一下可好,全给算他们血族的头上了。
他都快被气笑了:“这是什么无耻的行径!”
沈宁的目光再次转向外面的玫瑰园,声音几乎没有起伏:“这些都是他们最常用的手段,你不必这样惊讶。
洛林顿城是罗里家族的领地,极少有其他的血族涉足,而罗里家族不喜欢生事。
这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光明圣教却不是。
你要明白,这世上没有魔鬼,又有谁会需要神教徒呢?”
埃尔西心头发冷:“所以,没有魔鬼,他们便创造魔鬼?”
沈宁不置可否:“他们在激化矛盾,挑起两族的战争。
不过这些都有父亲应对,我要告诉你的是,现在塔伯的名字出现在了死亡名单上,那么在光明神教中,他就只能是个领了荣誉勋章的死人,在外面的世界,再没有塔伯这个人了。
如果有一天,他出现在了外界,不用其他人动手,光明神教的人就会第一个杀了他。”
埃尔西双手死死的攥着那个卷轴,一滴滴眼泪落在上面的人名上:“他们凭什么把塔伯的名字加上去……”
沈宁轻轻叹了口气:“孩子,你太单纯了。
他们拿人凑数,一来是用这长长的名单显示血族的残暴,二来,名单上报,得到的不止是荣誉勋章,还有大笔抚恤金。
塔伯在这世上没有亲人,抚恤金是无主的,自然是最受青睐的类型。
这么长的名单,抚恤金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我猜,那些有家属的也未必能得到全部,甚至家属都不会知道具体的数目,他们拿到很少的买命钱,还要对光明圣教感恩戴德。”
埃尔西抬起泪眼:“他们……不缺钱的,为什么……”
沈宁的唇角露出一个类似“笑”的弧度,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懵懂的孩子:“他是确实不缺钱,光明圣教富得流油,可是这世上,谁会嫌钱多呢?毕竟只是动动手加个人名的事。
普通人对物欲的需求比我们血族要多得多,赚多少都不嫌多的,在光明圣教,他们能捞钱的地方可太多了,抚恤金在其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种。
只是他们却不会去管,他们不太看得上的抚恤金,对于那些死者的家属来说,往往就是救命钱。
他们用光明的信仰去吸引驱魔人为他们驱使,驱魔人死后,他们还能跟在后面捞一笔抚恤金,驱魔人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工具而已。”
埃尔西冷笑出声:“光明圣教,可真光明啊,满嘴仁义,心思却无比肮脏,塔伯总说他崇高的信仰,这就是他所能为之付出一切的信仰?”
他缓慢的、一点点的将卷轴卷起,声音变得有些冷沉:“父亲,我能做些什么?”
沈宁看着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答所非问:“我本来以为,为身父亲,我该为你遮风挡雨,让你只需享受快乐就可以了。
可是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这样做,是不是正在害你。”
埃尔西抬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泪痕。
沈宁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埃尔西的头:“你太单纯,也太容易付出真心,如果你陷入了一场欺骗,那么你将毫无还手之力。
你的实力不弱,但你也看到了,与你比肩的弗拉德死的多么轻易。
再强的实力,也抵不过恶毒的人心,你的轻信、你的心软,将是你最致命的弱点,身边人的恶意,你抵抗不了。
埃尔西,或许我应该把这个世界的黑暗说给你听,你可以不去面对,但你不能不知道,你不能以为,这世上的人跟你一样,都是善良的。”
埃尔西再次怔怔的流下泪来,喃喃的呼唤:“父亲……”
沈宁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缓慢却充满力量:“埃尔西,收起你的眼泪,身为我卡修斯的孩子,你该更坚强一些,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离开了父亲就无法保护自己的弱者。”
埃尔西的呼吸急促起来,脚下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了墙上。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擦去了脸上了泪痕。
是啊,他是一个弱者。
外面发生了那么多事,他的挚友弗拉德被人暗算惨死;他的父亲,贵为血族亲王,忍着不适去洛林顿收拾烂摊子;一直宠爱着他的梅林叔叔也差点被围杀。
可是他在干什么呢?
他躲在父亲为他打造的庄园里,忙着为心上人种上一片不会被接受的玫瑰园、忙着全身心的投入一场不知前路的恋爱。
他是无能且懦弱的,享受着家族的供养,却既不能为父亲分忧,也不能为家族效力,满脑子只有自己的爱情。
他是一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