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没有看他,依然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玫瑰园,给了他足够的平复时间。
过了好久,身后才传来埃尔西的声音:“父亲,我要出去。”
沈宁缓缓转过身看向他:“你考虑好了吗?”
埃尔西轻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沈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我明天来接你,你还有一天的时间去处理自己的事,当然,这也是你最后可以反悔的时间。”
沈宁走后,埃尔西站到沈宁刚才所站的位置,目光看着外面,一动不动。
露台的微风吹到脸上,格外的轻柔。
这里是父亲给他打造安全堡,让他可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
父亲说,身为卡修斯的孩子,想要什么都不该艰难。
哪怕到了今天,外面已经是风雨欲来,父亲对他却依然没有半分逼迫和责备。
可是身为卡修斯的孩子,他得到了最好的一切,肩上也该有自己的负责的。
更何况,弗拉德身死,他不仅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甚至连报仇的事都没有参与,实在有愧于“朋友”这个身份。
在那里站了许久,埃尔西才转身走回去。
房门口,凯伦还站在那里守着,看到他回来,伸手帮他推开了门。
塔伯正在床边坐着,听到门响,抬头看过来。
埃尔西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才回手关上门,抬步走到床边。
塔伯仰头看着他的神色,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埃尔西?”
埃尔西目光缱绻的看着他,温声问:“塔伯,你爱我吗?”
塔伯点头:“我爱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埃尔西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与你的本族无法共存,你会为了我,放弃你的本族吗?”
塔伯身体一僵,再次问:“发生什么事了?”
埃尔西只是执着于答案:“回答我。”
塔伯沉默了许久,还是选择了坦诚:“我不能,埃尔西。我不能为了我的爱情,背叛我的种族。”
他以为埃尔西听到这个答案又会伤心落泪,这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经常发生的日常。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这一次并没有,埃尔西的神态很平和,语调也平稳:“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这里,你会为了我,不再伤害任何血族吗?”
塔伯这次沉默得更久:“抱歉,埃尔西,我绝不会伤害你,可是身为驱魔人,我有我的责任。”
埃尔西笑了,低声喃喃:“是啊,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
我也不能,塔伯。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
回到古堡,2103有些不解,【宿主,你有必要跟埃尔西说这些吗?他在那个庄园里老实待着不是很好?】
沈宁缓步走进自己空旷的古堡,【人的行为和心态跟眼界有关,如果他一辈子都留在那个庄园,那他的眼里就只装得下爱情。
一旦他的爱情发生了变故,他的生命就失去了支柱,让他在顷刻间万念俱灰。】
2103恍然大悟,【哦,所以你要给他找点事儿干,把他的恋爱脑变成事业脑!】
沈宁被它逗得笑了一声,【变成什么都好,主要是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如果他谈的是一段健康的、可以滋养他的爱情,那么一切都没有问题,这段感情也不会束缚住他,反而会使他强大。
可惜现在并不是,他和塔伯之间隔着不可调和的种族仇恨,未来如何真的不好说。
最近出的事,将血族和光明圣教的仇恨又拉高了一个层次,天知道他们两人能走到哪一步。
如果他们终究还是要闹到反目成仇,埃尔西就算在我的庇护下不被杀死,内心也会枯萎,很难如原主所愿的[快乐顺遂]。】
他坐到沙发上,交叠起双腿,【我说过,人的生命中不只有爱情,塔伯是这样,埃尔西也是这样。
只改变剧情,不改变心态,那他们只会从一个悲剧走向另一个悲剧,很难有好结果。】
2103猛猛点头,【所以宿主你先要把他从那个只有虐恋情深的庄园里拉出来,当一阵子牛马,他的眼睛就不会只聚焦在爱情上了。
这样一来,就算将来塔伯那边再出什么幺蛾子,也不至于把他打击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宁轻轻点头,【当然,我只是给他指出一条路,要怎么走,还是要看他自己。
如果明天他又后悔了,想要留下来,我会彻底封住那个庄园,不再传递外界的消息进去,免得再让他们之间的感情雪上加霜,直到身为人类的塔伯寿终正寝。】
2103啧啧啧,【这个方案跟咱们最初的设想的差不多,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埃尔西对这段感情太上头了,塔伯虽然比从前看着平和了些,但也是死倔一头驴,他的想法太难改变了。
他们在那里,一辈子好不了也打不死的相互折磨,等塔伯一死,心力交瘁的埃尔西不得殉情?】
沈宁头疼的叹气,【如果这是他所选择的圆满,那么谁也救不了他,强行留下他也只会让他感到痛苦,更是与卡修斯的愿望相悖了。】
2103叹气,【真难啊,比拯救世界还难,轻不得重不得的。】
沈宁也叹气,【是啊,人心,本就是最不可捉摸之物,很多时候,我们带着既定结局去看着他们的现在,却无计可施。】
第二天沈宁来到维尔庄园的时候,埃尔西带着凯伦凯特兄弟俩正笔直的站在庄园别墅门口。
看到沈宁缓步外走过来,他上前几步行礼:“父亲,您来了。”
沈宁看着他的神情:“想好吗?”
埃尔西点了点头。
沈宁微微抬眼。
埃尔西也回身仰头,看到了站在二楼露台上静静看着他们的塔伯。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痛楚,却依然缓缓的转回头来:“父亲,我们走吧。”
塔伯站在露台上,眼睁睁的看着埃尔西跟在卡修斯的身后,慢慢的走过庄园的小路、走过那一片还未开花的玫瑰园,直到完全走出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