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岑被窗外的光照醒。
能源树的金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上，暖暖的。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
米诺星的清晨和蓝星不同。
天空是淡紫色的，云层很低，像一层薄纱。
空气干燥清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白岑洗漱完，走出房间。
潇优已经坐在客厅里了，机械眼望着窗外的树。
“早。”白岑说。
潇优点头。“早。”
李光拄着拐杖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检测仪。
“白姨，叔叔让你去会议室。吃过早饭就去。”
白岑问：“什么事？”
李光摇头。“没说。但应该是关于树的。”
三个人走出白色建筑，朝能源树管理委员会走去。
那栋建筑在能源树旁边，白色的墙，银色的屋顶，不高但很宽。
走进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能源树的照片和能量数据图。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长桌两旁摆着椅子，桌上放着平板和水杯。
叔叔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
看到白岑进来，叔叔站起来。
“坐。”
白岑在叔叔对面坐下。
潇优站在她身后，李光在旁边坐下。
叔叔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白岑，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正式和你商量。”
白岑看着他。
“你说。”
叔叔看了看旁边那几个穿制服的人，然后转回头。
“能源树管理委员会经过讨论，希望你能留在米诺星一段时间，每天在树下坐六个小时，持续一个月，帮助能源树完成意识觉醒。”
白岑愣了一下。
“六个小时？”
叔叔点头。“六个小时。分上下午，各三小时。”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
“之前说每天两个小时，怎么突然变成六个小时了？”
叔叔旁边的一个穿制服的人开口了。
“因为昨晚你第一次接触树的核心后，树的能量输出提升了百分之三。这个幅度虽然不大，但意义重大。几百年来，没有任何人能引起树的变化。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增加时间，加速树的觉醒。”
白岑看着他。“你是谁？”
那人欠了欠身。“我是能源树管理委员会的首席技术官，叫我科恩就行。”
白岑转回头看着叔叔。
“叔，你的意思呢？”
叔叔沉默了几秒。“我也希望你能留下。米诺星的能源树需要你。但决定权在你。”
白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在想蓝星的事。
母亲一个人在家。
曙光林需要她每天去看。
能源塔的运行数据需要她签字。
秦枫一个人盯着全球能源网，忙得过来吗？
潇优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蓝星有秦枫盯着。母亲有张音和铁岩照顾。能源塔的运行稳定，不会出事。”
白岑转头看他。“你确定？”
潇优点头。“确定。来之前我都确认过了。”
白岑又沉默了一会儿。
叔叔没有催她。
科恩也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白岑开口了。
“一个月，每天六个小时。之后呢？”
叔叔说：“之后看树的情况。如果觉醒完成，你就可以回去。如果没有，可能需要再延一段时间。”
“延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但最长不会超过三个月。”
白岑看着窗外的能源树。
树冠在晨光里发着金色的光，叶子在风里轻轻摇。
她想起蓝星那棵树。
想起她每天靠在树干上，听树叶沙沙响的日子。
“我答应。”白岑说。
叔叔松了口气。
科恩在平板上记录了一下。
“谢谢。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白岑站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
叔叔说：“今天就可以。你先回去准备一下，九点开始。”
白岑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潇优跟在她后面。
李光也跟了出来。
三个人走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走出白色建筑，站在能源树旁边。
白岑仰头看着树冠。
“六个小时。比我在蓝星待的时间还长。”
李光说：“蓝星那棵树你也不用待六个小时。你每天去坐一会儿就行，不用一直待着。”
白岑看着他。
“那不一样。蓝星那棵树不需要我天天陪着。它自己会长。”
李光点头。
“米诺星这棵太老了。它需要有人推它一把。”
白岑在树下的草地上坐下来。
潇优站在旁边。
李光也坐下来。
白岑靠着树干，闭上眼。
她开始冥想。
这次她没有去碰树心的晶石，只是让自己的意识停留在树干里，静静地待着。
树心的能量在她周围流动，平稳，缓慢，像一条几乎不动的河。
她试着把自己的呼吸节奏和能量的流动节奏同步。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能量流动的速度没有变化。
但她能感觉到，它在“听”她。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
潇优没有说话。
李光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就那么坐着，安静得像树下的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岑感觉到树心的晶石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她碰的，是树自己动的。
她睁开眼。
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她闭上眼，继续。
树心的能量流动开始有了一点点变化。
不是快了，是“活”了。
以前像一条被冻住的河，现在冰面下有了水流的声音。
李光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能量输出又涨了。百分之零点五。”
白岑没有睁眼。
她继续调整呼吸，和树的节奏同步。
她感觉自己在慢慢融入这棵树。
不是像蓝星那样融为一体，而是像两支不同的曲子，在试着合奏。
她的节奏快，树的节奏慢。
她要慢下来，树要快一点。
他们在找一个中间点。
又过了两个小时。
白岑睁开眼。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米诺星的阳光是白色的，照在能源树的叶子上，金灿灿的，亮得晃眼。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坐得太久，腿有点麻。
潇优递给她一个水壶。
她接过去喝了几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感觉怎么样？”潇优问。
白岑看着树冠。
“它在学着接受我。很慢，但确实在动。”
李光低头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
“能量输出总共提升了百分之一点二。核心转速提升了百分之零点五。虽然幅度不大，但趋势是好的。”
白岑把水壶还给潇优。
“下午继续。”
她转身走回白色建筑。
叔叔在门口等着她。
“辛苦了。”
白岑摇头。“不辛苦。比在蓝星种树轻松多了。”
叔叔笑了一下。
“进去吃饭吧。下午两点开始。”
白岑走进去。
午饭还是偏甜。
但她这次多吃了几口。
吃完饭，她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
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能源树。
树冠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金光，叶子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她闭上眼，眯了一会儿。
两点钟，她准时出现在树下。
下午的阳光更白，照得人的眼睛不舒服。
白岑在树荫下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眼。
这一次，她感觉树心的晶石比上午更“主动”了。
她一靠近，晶石就开始慢慢加速旋转。
不是她推动的，是树自己在准备。
她把意识探进去，和晶石轻轻碰了一下。
晶石颤动了一下，能量输出瞬间跳升了百分之二。
李光在旁边轻声报数。
“百分之二了。”
白岑没有睁眼。
她让意识在晶石周围停留，不急不慢地绕着它转。
晶石跟着她的节奏，慢慢调整自己的旋转速度。
像两个人在跳舞，一个人领舞，一个人跟。
她领得很慢，跟得也很慢。
他们在找一个共同的节奏。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
树荫从这一边移到那一边。
白岑一直闭着眼，没有动。
她的意识一直和晶石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傍晚时分，她睁开眼。
天边开始泛红。
能源树的树冠在夕阳里发光，金红色的，像一团火。
李光报出了最后一组数据。
“下午能量输出总共提升了百分之三点五。全天累计百分之四点七。核心转速提升了百分之一。”
叔叔站在旁边，听完数据，沉默了很久。
“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树的能量输出能翻一倍。”
科恩在旁边摇头。“不止。如果白岑能继续保持这个节奏，也许能翻两倍。”
白岑站起来。
她的腿已经完全麻了，差点没站稳。
潇优扶了她一把。
她站稳后，看着那棵树。
“明天继续。”
她转身走回白色建筑。
身后，能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