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在米诺星的第三天,开始按照新方案冥想。
每天六个小时,上午三小时,下午三小时。
她早上一起来就去树下坐着,中午回去吃饭休息,下午两点再去,坐到五点。
潇优每次都陪着她,站在旁边,不说话。
李光每次都带着检测仪,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记录数据。
叔叔每天来看一次,问问进展,然后离开。
科恩偶尔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
第一天,白岑的冥想很平静。
树心的晶石慢慢旋转,能量流动缓慢而深沉。
她把自己的意识融入其中,像在蓝星时一样。
但米诺星的树和蓝星的不同。
蓝星的树会主动回应她,像老朋友见面,热络而亲切。
米诺星的树只是接受她,像一位沉默的长者,礼貌但疏离。
白岑不着急。
她知道这棵树活了上万年,不会轻易对谁敞开心扉。
第一天结束,能量输出提升了百分之一点五。
李光说比预期好。
第二天,白岑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和树的能量流动同步。
树的节奏太慢了,她要把自己的呼吸放慢到几乎停止。
她花了一个小时才找到那个节奏。
找到之后,她感觉自己和树之间的隔阂薄了一层。
树心的晶石旋转速度稍微快了一点。
李光检测到能量输出又涨了百分之二。
第三天,白岑开始试着和树“说话”。
不是用语言,是用意识。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蓝星那棵树的样子,想着曙光林的金色树冠,想着能源塔的蓝光。
她想让米诺星的树知道,她不是陌生人。
她是蓝星那棵树的朋友。
树没有回应。
但白岑感觉到,能量流动的方向变了。
之前是平稳地向外扩散,现在开始有了一点向内收的趋势。
像是在“听”。
第四天,白岑换了方式。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
她把意识散开,像水一样,渗进树干的每一个细胞。
她不去碰晶石,只是在周围游荡。
树没有排斥她。
晶石的旋转速度又加快了一点。
李光检测到能量输出累计提升了百分之六。
叔叔听到数据,沉默了一会儿。
“四百年来,这棵树的能量输出从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化过。”
科恩说:“白岑的意识频率和树的匹配度可能比我们测的更高。”
第五天,白岑在冥想中忽然感觉到一阵波动。
不是树的波动,是蓝星那边的。
她猛地睁开眼。
潇优看着她。“怎么了?”
白岑站起来,走到旁边,拿出通讯器。
她联系了秦枫。
“蓝星那边怎么样?曙光林有没有异常?”
秦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一切正常。能源塔运行稳定,曙光林的能量输出平稳。怎么了?”
白岑沉默了几秒。
“没事。我刚才感觉到一阵波动,以为是蓝星那边出事了。”
秦枫说:“可能是两棵树的共振在加强。你那边树的变化,会影响到蓝星这边。但幅度很小,不用担心。”
白岑挂了通讯,回到树下。
她没有再冥想,只是靠着树干坐着。
“它在想蓝星那棵树。”白岑说。
潇优看着她。“谁?”
“米诺星的树。它在想蓝星那棵。刚才那阵波动,不是蓝星传来的,是它发出的。它在试着联系。”
李光低头看检测仪。
“刚才确实有一个短暂的能量脉冲,方向朝着蓝星。但强度很低,蓝星那边可能收不到。”
白岑闭着眼,把额头抵在树干上。
“它会学会的。”她说。
第六天,白岑的冥想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她不再刻意融入树的能量,而是让自己变成树的一部分。
她的意识从树干扩散到树枝,从树枝扩散到树叶。
她能感觉到每一片叶子在风里摇,每一根枝条在阳光下伸展。
她能感觉到树根深入地下数百米,像一张巨大的网,抓住这片土地。
她能感觉到树的年龄,一万两千年,多么漫长。
它见证了这颗星球上无数生命的诞生和消亡。
它见证了文明的兴衰,战争的残酷,和平的珍贵。
它一直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只是看着。
白岑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敬畏,又像是心疼。
她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
潇优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去,擦了擦脸。
“怎么了?”潇优问。
白岑摇头。“没事。它太老了。一个人站了太久。”
潇优没有说话。
李光在旁边轻轻报出数据。
“能量输出累计提升了百分之九。核心转速提升了百分之三。”
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树下。
他听到数据,沉默了很久。
“白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岑看着他。
“意味着这棵树,终于愿意醒了。”
第七天。
白岑在树下坐了整整六个小时,没有休息。
上午三个小时,她一直在和树的能量同步。
下午三个小时,她开始主动引导能量流动。
她用自己的意识包裹住树心的晶石,慢慢推动它加速旋转。
晶石一开始很抗拒,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转不动。
白岑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持续地推动。
像推一辆陷在泥里的车,不急不躁,一下一下地用力。
晶石开始慢慢加速。
从很慢到慢,从慢到稍快。
能量输出开始攀升。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一。
百分之十二。
李光的声音在旁边一声一声地报数。
白岑没有睁眼。
她能感觉到树在“看”她。
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陌生人。
那个眼神里有疑惑,有防备,也有一点点好奇。
“你是谁?”
白岑在心里回答。
“我是蓝星来的。那棵小树的朋友。”
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白岑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从晶石里涌出来,包裹住她的意识。
不是拥抱,是一种更庄重的仪式。
像是在说:“我接受你了。”
白岑睁开眼。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开始泛红。
能源树的树冠在夕阳里发着金红色的光,比以前更亮。
李光站在旁边,检测仪的数据还在跳动。
“能量输出累计提升了百分之十五。核心转速提升了百分之五。”
他停了一下。
“七天,百分之十五。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能翻一倍。”
叔叔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冠。
“不是翻一倍。是翻两倍。甚至三倍。”
科恩在旁边摇头。
“不可能。这棵树一万两千年都没变过,不可能在一个月内翻两倍。”
叔叔看着他。
“以前没有白岑。现在有了。”
科恩没再说话。
白岑站起来。
她的腿又麻了,但这次她没有让潇优扶。
她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儿过去,然后转身走回白色建筑。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树冠在风里摇,金灿灿的叶子沙沙响。
她感觉到树在“目送”她。
不是蓝星那种依依不舍的感觉,是一种更沉稳的、长者式的注视。
像是在说:“明天见。”
白岑转回头,继续走。
她走进白色建筑,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
窗外的树冠在暮色里发光,金黄色的,像一盏灯。
她盯着那片光,很久没动。
然后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蓝星那棵树的样子。
它在曙光林里站着,金灿灿的,比她离开时又高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它在想她。
不是用意识,是用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树根深处那股能量,穿越太空,从蓝星传到米诺星,落在她身上。
她笑了一下。
“我也想你。”她轻声说。
窗外,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