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岷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唉,这就是我说的。”
“卷宗上不会写的东西。”
“当年,我们当然也问了。”
“可那孩子,就跟傻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问他什么,他都摇头。”
“或者瞪着你,眼睛里全是恨意。”
“后来我们请了儿童心理专家,也没用。”
“专家说,孩子可能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产生了应激反应,暂时性失语了。”
徐.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所以,你们就这么放弃了?”
他的语气带着质问。
“小帆。”
唐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不能用现在的标准。”
“去要求十七年前的我们。”
徐帆没说话。
如果当年,能撬开康子林的嘴。
或许康宇轩的失踪就不会成为悬案。
康子林,或许也不会在十七年后。
用那么惨烈的方式死去。
“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有线索。”
唐岷似乎看出了徐帆的懊恼,又补充了一句。
“当时,还有一个目击证人。”
“谁?”徐帆猛地抬头。
“一个大货车司机,叫田泰。”
唐岷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竭力回忆。
“他说,他当时开车路过。”
“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小轿车。”
“车边上,有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
把一个男人强行塞进了。”
“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
“他还说,他看到驾驶座上,好像还有个孩子。”
“那他的证词呢?”徐帆追问。
“笔录在哪?”
唐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涩。
“没了。”
“什么叫没了?”
“当年负责给田泰做笔录的。”
“是我的搭档,陶义。”
“那份原始笔录,一直由他保管。”
“后来你也知道,他牺牲了。”
“我们整理他遗物的时候。”
“怎么也找不到那份笔录了。”
唐岷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这个田泰,我们后来也反复找过他。”
“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改口了。”
“我们拿他也没办法。”
“没有证据,又不能强迫他。”
“这个案子,就这么成了无头公案。”
徐帆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田泰!”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这个人,必须找到!”
“小帆,冷静点。”唐岷劝道。
“都过去十七年了,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去?”
“就算找到了,你觉得他会说实话吗?”
徐帆站起身。
“康子林的死,绝对不是意外。”
“他留下的密码,他书房里的那些乐谱。”
“都在告诉我们,他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想说,但是他不敢,或者说,他没机会了。”
“现在他死了,这个责任,就得我们来扛!”
徐帆的目光扫过夏先和朱逢春。
“把所有卷宗,全部复印一份,带走!”
“是!”
夏先和朱逢春立刻行动起来。
唐岷看着徐帆,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小帆,我知道你心里憋着火。”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
“这个案子,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扎了十七年了。”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
“带我一个!我也去!”
“当年的事,我最清楚!我能帮上忙!”
徐帆看着唐岷,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上前。
“唐叔,您的心意我领了。”
“您坐镇后方,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了。”
“查案的事,交给我们年轻人就行。”
徐帆总觉得。
唐叔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唐岷看着徐帆。
“好……好吧。”
“你们注意安全。”
“放心吧,唐叔。”
离开档案室。
徐帆深吸一口气。
“回队里!”
刑侦支队办公室。
夏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老大,查到了!”
“田泰,男,五十二岁。”
“十七年前是长途货运司机。”
“后来自己单干,开了个小运输队。”
“五年前,赶上风口,转行做了五金生意。”
“现在是个小老板了,身家不菲啊。”
“住在城南的碧水湾别墅区。”
夏先将查到的资料,投到了办公室的大屏幕上。
“有钱了啊……”
徐帆看着照片,嘴角勾起冷笑。
“有钱好,有钱的人,一般都怕死。”
他看向夏先。
“马上联系他。”
“就说警方要向他了解一些情况。”
“是!”
夏先立刻拨通了田泰公司的电话。
过了几分钟,他放下电话,对徐帆摇了摇头。
“老大,他秘书接的,说田总正在开会。”
“不方便接电话,让我们留下联系方式。”
“他开完会会回过来。”
“扯淡!”朱逢春在一旁吐槽。
“这种话术,我三岁就不信了。”
“正常反应。”
徐帆倒是不意外。
“他这是在试探我们。”
“想知道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他走到窗边。
“夏先。”
“在!”
“从现在开始,派两个人。”
“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这个田泰!”
刑侦支队,办公室。
徐帆面前的桌子上。
摊满了十七年前康宇轩失踪案的卷宗复印件。
徐帆的目光。
死死地钉在目击证人田泰的口供上。
康宇轩,国内顶尖的音乐家。
妻子早亡,一个人拉扯着儿子康子林。
案发当天,他要带着康子林。
去邻市参加一场重要的音乐会。
为此,他必须开车穿过一段。
几十公里长的无人山区。
根据田泰的说法。
他当时开着大货车。
远远看到一辆小轿车翻在路边。
然后,几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
粗暴地把一个看着不省人事的人。
从车里拖出来,扔进了另一辆车。
随后,扬长而去。
徐帆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份口供,太完美了。
可问题是,除了田泰这张嘴。
没有任何东西能佐证。
这就是典型的孤证。
唯一可能提供旁证的康子林。
当时只是个孩子,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什么都说不清楚。
现在康子林也死了。
死无对证。
这个田泰。
十七年来,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徐帆敢肯定,这个男人知道的。
绝对比他说的要多得多。
他要么是在撒谎。
要么,就是这件事的参与者!
“老大!”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夏先冲了进来。
“约到了!”
“田泰那边的秘书刚才回电话了!”
“说田总下午有个会临时取消了。”
“可以匀出半个小时给我们。”
“地点就在他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