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帆的眼睛瞬间亮了。
“半个小时?”
他冷哼。
“架子还不小。”
“这是想给我们个下马威。”
“控制谈话节奏呢?”
徐帆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走!”
“我倒要看看,这个当年的货车司机。”
“现在的大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田泰的五金公司,开在小型写字楼里。
电梯门打开,迎面就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徐帆和夏先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
门上挂着个牌子。
“总经理办公室”。
门是虚掩着的。
夏先上前,轻轻敲了敲。
“请进。”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传了出来。
两人推门而入。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套深色的西装。
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整个人透着努力想要装扮出来的儒雅和体面。
他看到徐帆和夏先身上的警服。
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两位警官,快请坐,快请坐!”
他就是田泰。
徐帆的目光和他对上的瞬间。
心里微微一沉。
田泰的笑容虽然热情。
但眼底深处。
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精明和狡猾。
徐帆不动声色地伸出手。
“田总,你好,我是市刑侦支队的徐帆。”
“徐警官,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田泰握住徐帆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两人互相打量着。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徐帆和夏先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田泰亲自给两人倒了茶。
“两位警官,实在不好意思。”
“公司地方小,招待不周。”
他笑着在两人对面坐下。
“不知道两位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啊?”
徐帆端起纸杯,却没有喝。
他开门见山。
“田先生,我们这次来。”
“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十七年前。”
“关于康宇轩先生失踪的那起案子。”
听到“康宇轩”三个字。
田泰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原来是为这个事啊。”
“嗨,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
“你们怎么又想起来查了?”
“徐警官,不是我不想配合。”
“实在是,当年该说的,不该说的。”
“我都跟那位哦,对,叫陶义的警官。”
“说得清清楚楚了。”
“笔录上写得明明白白。”
“我这记性也不好。”
“别说错了再给你们添麻烦。”
徐帆笑着说道。
“田先生,我们知道你当年已经做过笔录了。”
“但是现在案子重启。”
“我们需要重新做一份综述。”
“所以,还是麻烦你。”
“把当天你看到的情况。”
“再原原本本地,跟我们说一遍。”
田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把烟放回烟盒,靠在老板椅上。
“警官,我真没什么好补充的了。”
“我当时就是个开大车的。”
“跑长途,路过那个鬼地方。”
“我远远地看见路边有辆车翻了。”
“然后就看见几个黑衣人。”
“拖着个人往他们自己的车上塞。”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和恐惧。
“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哪见过这场面啊?”
“吓得我魂儿都没了,油门一踩就跑了。”
“跑出老远,我才哆哆嗦嗦地报了警。”
“接待我的就是陶义警官。”
“我能想起来的,就这么多。”
“一个字儿不多,一个字儿不少。”
他说得和卷宗上的记录,几乎一模一样。
徐帆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徐帆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康子林死了,就在几天前。”
田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
田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死了?”
“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道。
“田先生,我需要你,把当年的事,再说一遍。”
“每一个细节。”
“你看到那几个黑衣人长什么样?”
“车牌号记下了吗?他们说了什么话没有?”
“你报警的具体时间,地点,你还记得吗?”
田泰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我说了我记不清了!”
田泰的声音陡然拔高。
“都过去十七年了!十七年!你让我怎么记?!”
他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
脸上文雅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你们警察什么意思?!”
“啊?!”
他指着徐帆。
“康子林死了,你们跑来问我?你们是怀疑我吗?!”
“我告诉你们,我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当年要不是我好心报警,你们连个屁都不知道!”
“现在倒好,想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没门!”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暴跳如雷的男人。
徐帆的嘴角,反而勾起了冷冽的弧度。
这副野蛮粗鄙的模样。
恐怕才是田泰真正的样子。
徐帆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田先生。”
“你在害怕。”
“你不是在对我发火。”
“你是在对你自己发火。”
徐帆每说一句。
田泰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重重地跌坐回老板椅里。
田泰双手抱着头。
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痛苦的呜咽声,从他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夏先站在一旁。
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爸!我听说有不长眼的来公司闹事?!”
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
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办公室里的徐帆和夏先。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当她看到缩在椅子里。
浑身发抖的田泰时,脸色彻底变了。
“爸!你怎么了?!”
女孩快步冲到田泰身边。
急切地摇晃着他的胳膊。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她转过头,怒视着徐帆。
“你们是什么人?!”
“凭什么来我爸公司里撒野!”
“我告诉你们,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们再不走,我马上报警!”
这就是田泰的女儿,田晓颖。
徐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完全无视了田晓颖的叫嚣。
目光依旧锁定在田泰身上。
“田先生,康子林死了。”
“杀他的人,大概率就是。”
“十七年前绑走康宇轩的那伙人。”
“他们既然能杀第一个,就能杀第二个。”